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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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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死

“哇哦,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安娜看熱鬧不嫌事大。

密涅瓦就不覺得了,剛有只狼跳起來直撲他面門,若不是他反應快,這會兒就成狼群的夜宵了。

“別他媽說那些風涼話了!準備戰鬥!”密涅瓦氣憤地沖安娜喊道。

一言既出,術師們都拿出自己的法杖,符咒師周圍畫起了符紋,面對洶湧而來的獸潮,法術是最管用的東西,一道法術流下去,爆裂聲四起,最前面的灰狼被轟得四分五裂。到處都是的刺目光芒,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

內特瑞斯一腳把金迪森踹到巖石後面,自己拉上兜帽向外跑去。

金迪森連忙叫住他:“你要用神跡嗎?!”

內特瑞斯搖搖頭。“不用。”

神跡調查員戰鬥力不低,他們顯然已經習慣了應對類似危機。銀鉛子彈和法術攻擊足夠壓制狼群,他們只需要忍受飛濺的肉塊和血沫。在一段時間的奮力苦戰後,剛剛還擠滿山谷的狼已經只剩下零星幾頭。

密涅瓦累得氣喘籲籲,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們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地倚靠在巖石上。

“媽的,從哪兒跑出來這麽多畜牲……”

密涅瓦罵著人也不忘扶正自己的橄欖頭冠。

一人看到了他被抓破的胳膊,驚叫道:“梟,你受傷了!”

被提醒了才感覺到疼。左臂本就沒好利索,現在又被抓了三道血印子。密涅瓦嘖了一聲。“真該死”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可以休息的時候,又一陣山崩地裂的響聲襲來。峽谷的盡頭,烏泱泱的一團黑色。是新的一波狼群,甚至比之前的還多。

密涅瓦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天殺的!還是殺了我吧。”

灰狼的攻擊能力很弱,它們只會普通的撕咬和抓撓,可若是匯成狼群就不一樣了,若是匯成殺不完的狼群就更不一樣了——那是妥妥的怪物。

“咕嚕咕嚕……”

每只狼的喉嚨中都發出憤怒的低吼,弓著背伺機而動,面露兇光,口水從嘴裏滴下,直拖長到地面上。

山羊谷的腹地會把闖入其中的一切統統消化掉。

密涅瓦艱難地咽了口吐沫,額角有冷汗落下——從數學的角度來看,他們獲勝的幾率為零。

神跡調查員已經接近極限,但他們仍有一項共識——

即使胸腔被死亡的苦澀填滿,也仍要握緊手中的武器。如果結局註定毀滅,那就戰鬥到最後一刻。

暗淡的符紋又重新明亮,耀眼的光圈又重新出現,羅盤、法杖、手/槍,摔到地上的儀器又被重新拾起。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準備好拼盡全力。

就在他們準備沖上去決一死戰時,巖石後爆發出金迪森的聲音。他居然喊出了一串數字。

“密涅瓦先生!這是山羊谷入口的坐標!”

他幾乎吼道。

聰明的公爵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要自己使用傳送法術。

真是非常明智的判斷。精確的坐標能輔助術師實現瞬間的傳送。在瞬息萬變、資源和力量都被大大消耗的當下,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生還的機會。

密涅瓦感激地看了金迪森一眼,馬上轉身沖眾人喊道:“所有人,站到法陣中去!我要使用傳送法術!”

這無疑有種死裏逃生的美感。大家一拍腦袋,自己當初怎麽沒想起來!他們沖著狼群啐了一口,轉身跑進了法陣裏。

可安娜卻一下也沒動。她和密涅瓦對視,在這只小貓頭鷹的眼裏看到了焦急和催促。其他調查員都到齊了,這顯然是特地留給自己的時間,真該說是個體貼的好人。可安娜只是隨意地撥了一下紅色的長發,然後笑著揮了揮手。

——我要留在這裏。我從未變過選擇。

她看見密涅瓦咬咬牙,惱怒地罵了什麽,不知為何,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一道光芒之後,密涅瓦連同神跡調查員都消失不見。萬物重歸寂靜。

金迪森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哎呀,你總看著我看什麽?是不想讓我走嗎?”

她擺出一副玩味的笑容。

“我唯獨不想救你。”

“哈哈,你還真挺恨我。不過別擔心,我本來就沒打算走。”

此刻只剩下了金迪森,安娜,還有內特瑞斯。他們藏在巖石後面回覆體力,但這庇護所也支撐不了太久。狼群被剛才的光嚇到後就失去了目標,它們沒註意到剩下的三個人,但也還在巖石數十步遠處游蕩。

安娜胳膊放在頭後倚著,閉著眼睛哼歌,內特瑞斯疑惑地看著她,他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回去?”

安娜冷冷地哼了一聲:“回去?回到那個無聊至極,每天除了吃飯拉屎睡覺就沒有別的事情的地方嗎?我可不幹。”

“可我覺得外面能做的事還挺多的。”

“哎呦,要不說你還年輕呢小弟弟。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也覺得未來一片精彩。”

“你也沒有很大啊,感覺比他還年輕。”

內特瑞斯拍了拍金迪森的肩膀。

“你們兩個說話不要帶上我。”金迪森一把拍開他的手。

安娜擡起一邊眉毛:“呵,又來了,我對你做過什麽過分的事嗎?用得著這麽討厭我嗎?咱倆之間又沒什麽深仇大恨。”

金迪森怒目而視:“那我告訴你,你殺了我的朋友,這算不算過分?”

安娜微微楞了一下,僅僅是好奇自己殺掉的金迪森朋友,她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十年前你們在摩羅街……屠殺。我的朋友被你擰斷了雙腿,不,應該說旋轉更合適。他是被活活疼死的,他明明什麽也沒做。這都是你的錯!你現在竟然還厚著臉皮說‘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真是恬不知恥!”

金迪森一改往日的溫和,他憤怒地控訴。

“你究竟把人命當作什麽?供你消遣的工具嗎?!”

安娜眨眨眼,她終於記起來了。

“啊……這個啊,只能說他自己倒黴吧,我當時心情不好。被人耍了,找不到神跡,看羅盤看的眼睛疼……怎麽著也不會有好脾氣吧。不過你倒是說對了一點,我確實把人命當消遣工具,對別人的命如此,對我的命也一樣。”

說完還扯了個微笑。

金迪森頭一回氣得說不出話。

安娜更來勁了:“我還以為你能理解我呢,雖然說當不了朋友,但至少能快活地聊天不是嗎?只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嘍,你比我想象中要無趣一點——哈,看你這眼神是想殺了我嗎?來啊,我給你這個機會。”

火藥味越來越濃,這下連內特瑞斯都感覺出氣氛不對。

“兩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忘了嗎,我們被狼包圍了。”

他先行一步插在了兩人中間,左右手各推一人,努力轉移話題。

“那個……安娜小姐,你有什麽能驅散狼群的辦法嗎?”

“哈?問我?小弟弟,你問錯人了呀。你應該問旁邊這個,他不是腦子很好用嗎?”

可“旁邊這個”只是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金迪森只覺得現在很火大——他氣自己,因為他剛剛真的動了殺了安娜的念頭。這不行,這不對,要理智,怎麽能一沖動就想殺人呢?

他發洩不了郁悶,轉頭沖著黑袍少年開火:“內特,你裝什麽裝?我指望什麽你不知道啊?還有,你一個反抗軍,跟她一個朝聖院的這麽客氣幹什麽!”

安娜聞言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內特瑞斯居然是反抗軍,這少年一路都文質彬彬的很乖巧,沒想到跟那群暴民是一路人。

內特瑞斯清楚金迪森這人在朝自己撒氣,不禁白了他一眼。他坦白道:“你指望的那東西在沙漠丟了,不然我剛才就用了。”

金迪森震撼地瞪大眼睛,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只覺得剛壓下去的邪火又要竄上來。

他拽著內特瑞斯的衣領瘋狂搖晃:“你看著我再說一遍,你認真的?你真的是認真的?那你他媽的怎麽不早說?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你都能當沒事發生?內特瑞斯,你不會真是個腦殘吧!你就是世界第一無敵神經病!!”

內特瑞斯這回沒還嘴。

安娜在一旁看得開心極了,她幸災樂禍道:“謔,看來你倆來之前沒商量好啊。”

不過她本來就沒指望這兩個人,也沒期望自己今天能走出去。安娜站起身來道:“金迪森,你不是說自己是來自殺的嗎?太巧了,我也是。”

只見她朝巖石外走去,頭狼已經近在眼前,安娜喚出自己的法杖,擺好了進攻的架勢。紅色的長發在夜色裏翻飛,安娜一副自信又張狂的笑容。

“看來舞伴有很多呢,那就請欣賞最後的探戈吧。”

……

很長時間過去了,耳邊傳來了施術聲都小了不少,也不見瘋狂的尖叫和扭曲的大笑。內特瑞斯道:“她要死了。”

金迪森捂住腦袋:“我知道。”

他還沒從剛才的悲痛中走出,他一把抓住內特瑞斯的胳膊:“你怎麽丟了神跡都不說一聲?不然我就不會帶你進來了。你為什麽會答應我呢?你完全不覺得害怕嗎?”

“我以為你有計劃。”

“天殺的!我的計劃建立在你的神跡之上!!”

金迪森簡直想把眼珠子摳出來。

他原本打算的好好的,把炎光留在卸甲園,自己利用調查員找出神跡——不管是裏拉還是羅佳。

金迪森堅信,相比於戰爭和改革,這是目前的哈瑪克姆最需要的東西——理解世外的神明,解構祂們遺留的秘密——這是大陸得救的唯一方法,只有通過神跡才能實現。

“內特瑞斯,我恨死你了……”

金迪森絕望地低下頭,無力地朝少年的胸口錘了一拳。

“你這把人當工具的毛病什麽時候改改?怪不得安娜小姐說你跟她很像。”

在這種時候,內特瑞斯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姿態。

施術的聲音徹底停止了。

“她死了?”金迪森有些恍惚。

“看樣子還沒有。我們的救兵來了。”

“救兵?”

金迪森猛地擡頭,只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宛若天神下凡。

金色的長發,金色的盔甲,閃耀的長槍

“炎光!?”

金迪森的震撼難以覆加。

“是灰塔。”內特瑞斯提醒道,“她肯定是在瞭望塔上看見了狼,這才趕過來救我們。”

狼群見到炎光後默默讓出一條路,囂張的氣焰都收斂了不少。金迪森想起了荒漠中繞她而過的黃沙。炎光家族的人不受大陸自然之力的侵擾——這其中也包括野獸。

炎光看到金迪森後很詫異。

“你們竟然還活著。那這位是怎麽回事?”

她指的是躺在地上的安娜,這人命是真硬,渾身是血了都還沒死。

“她是朝聖院的調查員,呃——”

金迪森還沒說完,炎光就用長槍柄貫穿了她的胸膛。然後又馬上抽出來,甩掉了上面的鮮血。

“這下應該是死了。”炎光說道。

滿是野獸的抓痕和咬痕的身上,又多了一個黑漆漆的血洞。

金迪森楞住了,他咽了口吐沫,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幼態的臉,睜大的綠眼睛,嘴角上揚。

快樂的表情。

在最後一刻,她是滿足的。

金迪森這麽想著。

他突然有點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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