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渡迷津

關燈
問渡迷津

“天一亮,我往窗外看,一整片海。海很近,近的離我只有一條岸。岸上有人,錯落有致,像群花一樣。窗內,我用一整夜,與這個女人歡好,終至破曉。

我不知道是自己離岸了,還是靠岸。她似乎比我成熟的多,我記得她像長了我兩百歲,以至於在靈魂上,我將永遠是低幼的,以確保,她對我的忍受。”

“看MV為什麽不開燈,不怕眼睛壞了嗎?”李稷繞道朱弦身邊,順手把燈開了。

“怎麽了?事情不是解決了嗎?”李稷順勢坐在毯子上挨著朱弦。

朱弦沒有說話,緩慢的起身去把燈關了,她媽以治病為由,把她帶來了美國。學校之前就已經聯系好了,朱弦的基礎不錯,學校接著讓她讀了三年級。

病簽的時間並不長,為了讓她長久的留在這裏,朱弦的繼父給他弄來了永居。你對人生99%的不滿,都可以用金錢解決,如果解決不了,那就是金錢的數目不夠多。

朱弦來美國後最大的感悟就是這個,無論她做出什麽舉動,她的人生軌跡依舊不會發生改變,她還是只能循規蹈矩,收到來自上位者的碾壓和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詛咒,她的身體真的變得很差。她很難適應美國的溫帶氣候,很難適應這裏的作息和飲食。她會經常發低燒,時不時還會拉肚子。

好在加州的太陽很溫暖,難以想象如果以後真的要去紐約生活會怎麽樣。她就讀的高中和李稷是同一所,李稷很熟悉。同時,他正式上任了,在加州分公司工作。

很奇怪啊,從國內到國外,唯一不變的居然是李稷,這個看似最不牢靠的人,依然在她身邊。

“只是你認為的解決,其實如果你們不管我,也不會怎麽樣。能上這所高中的都是有錢人,除去幾個暴發戶,一般人不會對我這個神經病感興趣。

事情沒有發展到校園霸淩那麽嚴重的地步,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正常人,看到瘋子,所表現出來的一種好奇的試探。

你給我找兩個保鏢圍著我,反而感覺我是真的瘋了。和用個鐵籠子把發瘋的禽獸關起來,沒多大區別。”

朱弦的鼻音很重,她來美國後瘦了很多,再加上剪了短發,整個人有一種沙啞的消沈感。

馬上放寒假了,由於氣溫的降低,朱弦最近發燒了。與其半生不死的去學校,李稷直接給她請了兩天假,反正覆習周,她的基礎,考個期末還是問題不大的。

“隨你,你想這麽過下去,我也無所謂,不死就行。另外,你之前拜托我去查的事情,我查的差不多了,挺炸裂,你自己看吧。”李稷往朱弦腳旁邊扔了一疊資料。

朱弦和李稷的關系本來就一般,自從上次,兩人吵過架之後,關系就更一般。但是朱弦現在唯一的信息來源就是李稷,她媽派了不少人暗裏面看著她。

其實這很多次一舉,她幾乎沒有認識的人,國內的聯系更是早就斷了,沒有任何的社交,好像生活快要和社會脫軌一樣,派人盯著她,顯然沒有什麽必要。

她托李稷幫他查資料,態度自然要好一點,但也好不了多少,只能說井水不犯河水。

她需要尋找一個新的重心,來讓自己擺脫強大的溺水感。把所有節拍都拖慢一秒,可以讓錯位的時間顯得很有空隙。

母親離奇的反應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或者換句話說,不是好奇。就是想知道,她母親和父親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好像窺探和試探她母親眼中失敗的過去,可以讓她取得一些勝利。

所謂的第六感,其實就是你的大腦在處理周圍的細節,然後發出的反應和警告。她的第六感很準,所以,她很敏感的察覺了母親對江望這件事過激的反應,並且認為,這與她失敗的婚姻有關系。

她母親是不喜歡與別人多煩的性格,這樣大費周章的,興師動眾的,只是為了一個和她毫無關系的人。並且最後得到的罪名很莫名其妙,更何況這個人本生對自己的女兒的人生也沒什麽影響,基本屬於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程度。

正常來說,她媽媽應該是抓著她去考個雅思,然後,直接把人打包帶到美國。跳過江望這一part的,可是她一定要把關系扯到那麽覆雜的情況。

她的急躁,她的反常,會暴露她的缺點。

所以朱弦托李稷查一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很難查到嗎?”朱弦翻開資料。

“難,但不是查不到。你自己看吧,不過我現在倒是有點理解你媽了。”

李稷給朱弦留了一點私人空間,他走到廚房去倒水了。

李稷給的資料很多,但都很雜,很多關系需要自己主動去串起來。

她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過去的劄記,研究者覆雜的人物關系,在蛛絲馬跡間,她撥雲見日。但是光明的外邊還有東西,所以在朱弦完全理解了她母親的行為後,只能感慨一句歷史的相似性,卻無法理解她的行為。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她父母間的關系,可以稱之為:她媽媽朱青女士,喜歡上了自己的大學老師,並且不顧家裏的反對和他結了婚。

但是他父親張敬柏是個標標準準的鳳凰男,巨大的家庭貧富差距和觀念上的不合,讓他們發現,激情過後,除了一地雞毛和裂痕什麽都不剩下。離婚官司打得很難看,兩個人早就各過各的了。她爹想要從她媽身上撈錢,她媽不願意放手,想幹脆魚死網破,和他互相折磨到死。

所以一切都變得很合理,不是嗎?她在她父親家吃年夜飯,她父親的吹噓,她奶奶的炫耀,他們的快樂和局促,這不好理解嗎?

“既然你們家看不上我,那我現在和你離婚了,我過的超級好,怎樣?看走眼了吧?”朱弦沒有讀懂他們的暗語,當時的朱弦只覺得,父親對幸福的炫耀,對她而言是一種殘忍的行為。

現在看來,他殘忍的對象另有其人,他想證明幸福的對象也另有其人。這是一種很可笑的自證心理,但好像這種極端的自勝感,常常會出現在,被我們貼上“鳳凰男”標簽的人身上,因為他們身上的利益化,往往來自於不可擺脫的自卑感。

所以這種自卑感很深的刺痛到了朱弦的母親,他的自卑,叫囂,自滿,都讓人無法接受,所以朱弦的母親選擇了離婚。

但這些深入人本質的東西,不是一時間的相處所能發現的。荷爾蒙的交織和極具吸引力的背德感,會讓人短暫的喪失理智,從而忽略一些相處中必不可少的現實意義。

失敗的婚姻導致的產物,會再次重蹈覆轍嗎?

朱青覺得會,所以她的行為觸及到了她最不願意回憶的那一部分。她好像成為了一種錯誤的延續,她的存在本就使得那些錯誤昭然若揭。而她的越界,則使得錯誤更加鮮而無法原諒。

所以她要把臟東西去除掉,去掉朱弦身上的“臟東西”某種意義上也是在去掉她自己身上的臟東西。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這太好笑了,什麽東西哈哈哈哈,”朱弦的笑聲很尖。

李稷聞聲從廚房趕過來,“怎麽了?看完了?你先冷靜一下..........”

“我只是覺得很好笑,我以前一直覺得,我要做點什麽,或者是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我在我媽那裏有點人權,才能去到提線木偶的另一端。到底怎麽做,才會影響到她,動搖到她。

可是我現在突然發現,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她曾經的錯誤和失敗,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身上有那種讓她很排斥的惡心的味道。

原來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籌碼。而我的行為,在她眼裏,構成了一種挑釁,加大了控制的籌碼。”

親子關系的畸形似乎無法避免,在朱弦看來,她媽媽是提線木偶的主人,她掌控了枷鎖的鑰匙。但在朱青眼中,這把鑰匙的主人,又變成了朱弦。

“你覺得你們一樣嗎?”李稷把水端到朱弦面前。

“什麽?”

“你和江望的處境,和你媽媽當初一樣嗎?”

“我和江望相處的時間更久吧,我很了解他啊,他最喜歡的顏色,他最喜歡吃的菜,他的愛好,他的習慣.....”

“一樣嗎?”

“一樣嗎?你在猶豫什麽,回答我,你在發抖,朱弦。

看著我,一樣嗎?”

“我知道他的為人,他的過去.......他願意告訴我這些,他哭了.......”

朱弦的聲音已經不連續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害怕,她明明應該很有自信才對啊。他們的靈魂如此契合,他們可以通過對方一個眼神的變化來感知對方的喜怒哀樂。

本就昏暗的房間使朱弦的奔潰和眼淚有了去處和歸宿,好像沒有人發現她的害怕,沒有人發現,她母親的過往經歷對她有多大的震撼和影響。

她突然感覺世界很顛倒,不知道是淚水模糊了視野,還是震動的神經模糊了世界。

她眼前一晃,接著就倒進了李稷的懷裏。她的精神開始模糊,耳邊只有窗外的雨聲和李稷的心跳。她的腦海裏充斥著她與江望所有的回憶,那些承諾,那些畫面一點點透過模糊的意識,向她走來。

電視上的MV不知道重覆放了多少遍,在她擁有意識的最後時刻,她清晰的聽到MV裏清晰的對話:

“終至破曉,我不知道自己是離岸了,還是靠岸。她似乎比我完美的多,我記得她長了我兩百歲,以至於在靈魂上,我將永遠是迷信的,以確保她對我的啟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