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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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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會後悔

朱弦做了一場很盛大的美夢。那個世界有著繽紛絢麗的色彩,她在那個世界長大。她的人生經歷沒有變,她還是有很多不開心,還是經歷了那些不可避免地家庭分裂。

但好像一切的底色變了,她感覺周圍的溫度在上升,天空的色彩在變的越來越飽和。她的頭腦沒有塞滿東西,周圍的建築充滿鈍角,街道的寬度在不斷變化。

她的腳步有些輕,努力向前跑的時候,身子一輕,撞進了一片雲彩裏,然後周身都裹上了棉花糖的細絲。

耳邊突然回蕩起豎琴的聲響,金色的管弦樂器,折射出點點星光。

就像福祿壽那首歌最後的一段曲調,你整個人縮成一團。也許你已經被投進了金色的銀河,你周圍都是黃色的,閃著亮光的星雲,你在其中,雖然混沌,但好似也成為了光耀的一員。

又好像是淹沒在金色的麥田裏,那些麥子的尖角,時不時的會戳到你的皮膚。你在麥田裏游動,糧食的香氣穿過你的衣服,將你與它們融為一體。

突然,失重的感覺把你拉回現實。你回到了高中的那個樓梯間,你往窗外望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光乍洩,操場上種滿了金色的麥子。

你正想跑出去享受暖陽的饋贈,想看看奇特的景色。猛然回頭,你看到了江望的笑臉,他身上的木質香氣再次襲來,他的聲音很溫和

“天氣很好啊,出去散散步吧。”

突然一束白光從窗內穿透你的心臟,無數的回憶在此刻交織,然後漸行漸遠,變得模糊。

你試圖伸手抓住,但身體卻陷在流沙裏,不得動彈,無休止的墜落感朝你襲來。

宣告了夢境的結束,朱弦醒了。

“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醫院了。還好只是低燒,現在感覺怎麽樣?”

朱弦覺得身上濕噠噠的,很黏,一摸額頭,應是出了很多汗。

“還好,我睡了多久?”

“昨天下午,一直到現在,馬上下午了。吃午飯嗎?我煮了粥。”

朱弦沒有回答,雨停了,外面的陽光正好,加州的冬天是沒有雪的。沒有寒冷,是不需要烤火和壁爐也能獲得溫暖的地方。

“天氣很好,吃完飯帶你出去走走?”

“好。”

朱弦泡了一個澡,吃了午飯,被李稷拎到了附近的公園。

“我對我自己很失望,我好像一個背叛者,我猶豫了。”

朱弦坐在公園的草坪上,今天是周六,公園裏有很多的小孩子在放風箏,在歡聲笑語,萬物美好中,人總是會有一些懺悔的念頭。好像自己的罪惡和不堪,都可以被這些純潔的東西原諒。

“其實........額,我覺得不一定會有你想的那麽糟,你只是太害怕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朱弦問完這個話就開始後悔了,她差點忘了李稷對江望的態度,雖然在不知不覺中她能感受到一些細微的變化,但本質似乎沒有變,可是現在她就是很想聽聽李稷的看法,你覺得,會怎麽樣?

“我覺得,結局就算不好,也不會很慘烈。”

“啊?”

“想知道?我承認,我一開始很看不上江望,他媽是鳳凰女,他的人生履歷也很奇葩,我看不上那種人,爛人。

但我現在想法變了,我雖然不喜歡他,可是他終歸和我想得那一類人,有很大的不同。”

“為什麽?因為他認罪了?”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時間還會推移的更早一點,我看到他給你過生日了。

那天,他給你過生日,我看到了,就在家門口旁邊那家快餐店吧。說實話,我挺震驚的。你自己可能沒有意識,但是你在他身邊的狀態真的很不一樣。或者換句話說,我能感受到你很開心。

我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江望的眼神騙不了人,他很在乎你。

他是不是有目的的接近你,或者是想從你身上撈好處,這都不重要,他能證明,他不是一個虛偽的人,這就夠了。”

李稷隨口的話語在朱弦看起來是那麽的擲地有聲,“他不是一個虛偽的人”。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那些夢境都是真實的,我人生中很多的快樂和溫暖都是你帶給我的,怎麽會後悔?怎麽會走到一樣的結局?

不會重蹈覆轍,不會不堪墮落,我們應該有不一樣的結局。

“我給你分享一個我的秘密吧。你知道我為什麽一開始那麽討厭江望嗎?因為他媽和我媽,本質上就是一類人,或者再難聽一點,我媽更過分。

我媽當初和我爸是自由戀愛結婚的,兩個人完全不門當戶對。本來你聽聽這個設定,就和小說裏那種霸道總裁愛上我一樣,純愛的不行。

但是從我記事起,他們間的感情我總覺得不太看得出來,就是感覺兩人相處的很平淡。我媽每天早出晚歸,我爸忙工作,我都是家裏的阿姨帶大的。

沒過紀念他們就離婚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性格不合的鬼話,直到我自己長大了,親眼在酒吧看到我媽的樣子。

你知道在一個孩子心裏,即使母親做過很過分的事情,但她們在孩子心裏的形象,總是帶有柔光的,實施柔和的,聖潔的,充滿力量與依靠感。

那一刻濾鏡全部碎了,我很生氣,我走上前質問她為什麽不要我了,她卻假裝不認識我。

你知道悲從中來的那一刻,血液會促使眼淚奪眶而出。我當時幾乎瘋了,回家以後,我就拼命去打聽我媽這些年的狀況,才知道她名聲那麽差。

後來她來主動找過我一次,說什麽,她名聲不好,當時不認我是為了我好,說什麽請我理解她,她只是為了追求真愛,一套理論搬出來,厚顏無恥。

所以我才會那麽討厭這類人,就想著到處撈,做事情利益最大化,目的性極強,很虛偽。”

李稷說著長舒了一口氣,他躺在草坪上。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在他的臉上灑下斑駁的痕跡。他長得和他父親不像,估計是像媽媽,李稷的五官偏女相,很柔和,但也帶點耀眼。

眼前的少年平淡的講述自己所有的經歷,粗略聽來似乎不感其中的痛苦,仔細想想這種經歷,又怎能不令當局者感到痛苦呢?

朱弦明白,清晰的自述,只是想以一種旁觀者的態度來看待自己的一生,這樣能減少很多痛苦,她不需要給予什麽反應,只需要傾聽。

朱弦也順勢躺下了,草叢被太陽曬得暖烘烘得,泥土的味道可以帶給人很大的安全感,青草地纖維好像讓她再次回到了那個充滿木質調香味的,人的懷抱。

她閉上了眼睛,想把自己埋在土裏,讓冬日陽光籠罩自己的身體,解凍自己的身體,在一個冰封地季節,我在尋找生命地活力與永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弦好像又睡著了,但好像睡得不深,因為周身的香味實在過於安心,她迷戀這種浸泡感,仿佛睡著了,就聞不到了。

突然之間感覺鼻子癢癢的,同時還有陣陣香味襲來。朱弦把眼睛睜開,看到一個小女孩舉著一枝山茶花放在她面前。

“Hi,lovely baby.What's the matterYou're just so cute."

"This is for you.I.......I......"

“這個小朋友一大家子在河邊野餐,我剛剛去河邊散步。她觀察我們兩很久了,她覺得你長得很漂亮,問我你是不是睡著了,想陪我采一朵花送給你。”

李稷走過來,摸摸小女孩的頭,女孩子年齡很小,語言組織能力還不是很好。

"Yes!Wish you a happy day!"

小女孩說完這句話就跑走了,山茶花留在了朱弦的手裏,這多山茶花的顏色很奇特,赤紅中帶一點白色,好像和她的名字很符合。朱色,白色的琴弦。

“我剛剛和她打賭,看誰先采到這種特殊的山茶花。其實這種顏色很稀有,有可能一整個公園都不會有一朵,但是老天爺很幫忙,所以,恭喜你,擁有了一朵同名小花。”

“謝謝你,很感謝你,這段時間辛苦了。”

李稷本來在采地上的小花,動作突然一頓,隨即開口:

“朱弦你知道山茶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我知道,理想的愛情。”自從江望送給她那束花之後,她就開始很在意花語,也許是受到了影響,但她自己本身也挺喜歡的。因為花語會表達一種很隱晦的含義,就像她的感情。

“所以老天爺已經給你答案了啊,理想的結局,對你和他都好的結局,勇敢一點吧,要對自己的喜歡有自信。

欸欸欸,我讓你勇敢不是讓你現在飛回國去找他奧,我是讓你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

“我知道,我知道。”

朱弦發自內心的笑了,在長久的禁錮後,她找到了真正意義上的解脫和放松。

她明白什麽是勇敢,迄今為止,她都陷入了一個怪圈。她覺得她們之間徹底結束了,所以她的情感,她的快樂也都結束了。

其實不是這樣,她還是可以想念他,可以試著和他產生共鳴,試著去分享,試著去記錄。嘗試著用他帶給自己的快樂和充實,去過好自己接下來的日子。

他們其實並沒有分開,或者說,分開只是一個界定,是朱弦給自己套上的殼子,把偽裝都撕碎了,就不害怕了。

所以我會試著想念你,試著用別的方式去和世界共處。

就像那句話所說的“等到你音訊全無,我就用愛你的心去愛這個世界。”

朱弦開始給江望寫信,她不知道郵編,所以她一封都沒有寄出去,她寫信的頻次不固定,有想要分享的就寫一下,有時候平平無奇的一天她也會流水賬一樣的記錄。

在她給江望寫信的第七年,她決定,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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