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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在意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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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在意你的到來

在朱弦發現自己完了之後,她發現她居然開始思考有關道德倫理方面的問題。江望二十二,她十六,社會上差六歲的情侶多了去了。但是老師和學生的身份又讓她覺得這六歲比六十歲還要漫長。她覺得自己快要魔怔了,她試圖收起自己那種邪惡的想法,並用自己無敵的阿Q武器,再次逃避心裏那種渴望得到依靠和支持的,一種所謂的示弱的想法。

江望的那封信對她而言,影響很大,她不是不清楚自己性格上的弱點,她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和那對糟糕的父母沒什麽區別,都一樣的虛偽。她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每天就是一副“老子爛命一條”的生活態度,而事實上,在她生活的前十幾年,她還是會關註他們生活的怎麽樣,並非常偏執的希望他們生活的一團糟,以此來取得勝利。她明白什麽是開闊的人,明白她的家庭條件確實很優渥,同時她也明白,她那種空虛的內心所支撐起的空殼,是無法讓她擺脫枷鎖的,她還是困於混亂的父母關系。

前倆年有個韓劇不是很火嗎,叫《我的解放日志》,她覺得她的人生目標是活成像女主那樣的人,但很可惜,她更加能和男主共情。“美珍的內心從來沒有被填滿過,當遇到具式後,她發現眼前這個古怪的男人的內心也從來沒有被填滿過,她非常勇的看透了,並決定將他的內心填滿,這個過程中自我的內心也得到了充盈。”朱弦覺得,自己有時候確實不太能成為偶像劇女主角,她最多只能是那種悲情劇的女主,如果遇到具式的人是她,她估計只能和男主天天在一起喝酒,然後訴說這個該死的世界,兩個空虛的人一起逃避世界。朱弦需要也希望自己能得到解放,但很可惜,她好像還沒找到出口。

“排氣扇也行吧,江老師就是我的排氣扇。”朱弦為此感到十分滿意,她覺得她給自己邪惡的想法找了個十分舒適的窩,並且把它凈化的都不那麽邪惡了。

朱弦決定暫時把她混亂的感情拋擲一邊,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解決,用時間把它消磨的不成問題,無非是做個鴕鳥,撒腿就跑。她每天有那麽多題目要做,還有班級管理裏那些七零八落的事,她沒空去整理,沒空去整天在心裏盤算,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會讓自己活得很累。

十一月初的月考結束後,年級裏統一評定一次班級傑出人物獎和傑出班級,每半個學期一次,每個班有兩個名額。朱弦所在的二班傑出班級應該是沒跑了,無論是期中考還是月考,他們班都考的還不錯。朱弦不知道這個形容對不對,她覺得江望挺會洞察人心的。他曾說過“你們都是要學習,會學習的孩子,我沒必要壓的太死,我只要把控好節奏就行。”很顯然,對於一個能考上B大的人來說,把控學習節奏實在是很簡單。之前不都一直說“學習好的孩子幹什麽都不會太差”,這句話在江望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成績出來後,朱弦依舊穩在十名左右,這次是第九名。她沒什麽滿不滿意的,她對自己的成績一直是意料之中。她初中並不是尖子班的,所以她現在能體會到尖子班與普通班的最大的區別就是,成績的穩定性。普通班每次成績出來後,好的人,差的人,中等的人都差不多,每次排名的結構都沒什麽區別。尖子班則完全不同,每次好的人差的人都完全不一樣,每次都是重新洗牌,你追我趕,競爭感很強。

因此,朱弦的穩定性就顯得彌足珍貴了。傑出人物的評選,一般是一男一女,代表了班級形象。需要綜合成績等各方面考慮,含金量不低,在綜合素質評價中占有一席之地。有的班是班主任直接欽定,有的是班級裏面投票表決。江望采取了半民主的方式,她把綜合下來的幾次成績在班裏排前五的名字公布了出來。朱弦雖然一次前五都沒考過,但是由於穩定性,所以綜合幾次下來,她剛好第五。她其實無所謂這個傑出人物,她姑且算是逃到H市的,三年過後,到底是留在國內,還是狼狽的妥協跑到國外,她很迷茫。

前五裏就她一個女生,她身為班長無論是運動會還是平時的班級管理,貢獻都是最多的,基本上大家都理所應當的覺得她會當選,江望也只進行了男生的民主選拔。

朱弦最近心情都不算好,與其說是心情不好,不如說是惱火。她的生日快到了,她爸媽估計不會記得給她買禮物,但是司機師傅會把禮物準時送到,還會非常貼心的給她的父母發個訊息,提醒他們要抽時間和朱弦視頻一下表達祝福。在父母沒出國前,那時她的生活還沒有被司機師傅監管,她的生日基本一個人過,現在父母出國了,反倒讓這個生日變得尷尬起來。她不想破壞一年僅有地幾次見面,體面一些,或者說更加虛偽,就像他們所期待的那樣,但是,若要她笑臉相迎,感恩父母,那她也做不到這種惡心的地步。

偏偏就是有人要撞在她槍口上,他們班有個女生叫王露,簡單來說。就是標準的自大自負,初中時候成績好,現在成績不行了,還死要面子,天天吹這個吹那個,仗著自己家暴發戶,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朱弦生日那天,傑出人物的報表剛好當天公布。王露從吃完午飯開始就陰陽怪氣。

“恭喜哦,傑出人物。由班主任親自欽定,都沒有舉手表決。也是,江老師那麽關心你,肯定是力排眾議啦。”王露的語氣透出了濃濃的酸味和陰陽怪奇。朱弦壓根沒想理她,反正她說的話也沒人信。王露見朱弦不理她,便變本加厲,“你反正無所謂,反正也就讀三年。江老師可是要在這裏幹一輩子的,這第一次當班主任就被人舉報有失公平,怕是影響不太好吧。”

“你什麽意思?”朱弦有點惱火,她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好,要是因為評個傑出人物,還牽連到江望,她只會更煩躁。她其實心裏很清楚,江望是不可能偏心的,“我什麽東西啊,江望要偏心我,我是給他送禮了,還是次次考年級第一給他爭光啊”,但不論如何,她感受到的江望的善意和關心都是真的,無關乎他到底有沒有特別的對待,她不想讓他受到非議。

“我沒什麽意思啊,我就是讓我媽找主任陳述了事實啊,就說我們班女生傑出人物的評價是老師直接指定的,都不是評選出來的,”王露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了。

“好啊,既然你說老師直接指定有失公平,那我們就來舉手表決,趁著現在吃完午飯,大家人都來齊了,我現在就以班長的身份組織一次選舉,有誰覺得我不夠當選的嗎?”

教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王露一個人如小醜一般在叫囂不公平。

“那看來你們都沒意見了是吧。王露,現在你滿意了嗎?先不論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當選,傑出人物本來就可以由班主任直接定,你拿我們班沒有民主選舉這種事來汙蔑江老師偏心,這本來就不成立。再其次,這整個班,除了你,大家都覺得我能當,成績符合條件,最近為班級做貢獻最多的女生,我們班除了我還有誰?大家公認的事,你覺得有必要再搞一次選舉浪費時間嗎?不選我選誰?難不成選你嗎?”朱弦一頓輸出,懟的王露啞口無言。

“我不管,反正不能選你,”王露幹脆撒潑,“以前初中這種事情都是選的我,怎麽到你這偏偏有意外。”

朱弦徹底無語,她和這種沈迷於幻想的人沒什麽可說的。

“吵什麽呢?沒看見快上課了,”江望推門走進來。他很罕見的發了一次火,神色也帶上了慍氣,“馬上周末了,沒事情幹是吧,看看最近數學周考考的什麽東西,期中月考考的好,開始膨脹了是吧。自我定位有問題的,趕緊滾回去想想清楚再來,整天活在自己的幻想裏,你是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特別優秀,每個人都要給你讓路是吧。”

江老師,不愧是江老師,指桑罵槐確實是有一套,只可惜王露那個蠢貨怕是聽不懂了。

下午歷史課結束後,江望把王露叫到了辦公室,他具體說了什麽大家並不知道,大家能看到的只是王露是哭著回來的。

“那種人一點也不值得同情,天天在教室裏面散播不良訊息,營造不良氛圍,”陳念看著王露那副樣子,根本沒法產生同理心,“那天你和王露對壘完之後,大家都覺得給王露擡咖了。”

朱弦不想再在這種人身上耗費精力,她現在要應付的是,今天她生日,她遠在國外的父母給她準備的視頻通話。

“你們知道江老師和王露說了什麽嗎?”劉楊鬼頭鬼腦的把頭往前一探,劉楊就坐在她和陳念後面,身為江望粉絲群粉頭子和歷史課代表,他自覺地承擔起偵察兵一職。

“我們不知道,你知道嗎?”陳念的卡姿蘭大眼睛折射出強烈的好奇。對於偵察兵來說,他人的好奇與欲望就是他們的工作動力,因此劉楊將整件事全盤托出。

“害,只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我那天去級部數答題卡,正巧碰上王露她媽來惡人先告狀。她媽愛幻想的本事一點不比王露差,整個就是在說科幻片,把她女兒誇得天花亂墜。她媽的中心主旨就一個,她女兒特別優秀,這種傑出人物就應該選她女兒,江老師就是因為收禮了,才偏心,不公不正的選了朱弦,”劉楊說的義憤填膺,“要不是我還要繼續進行臥底工作,我當時就要拆穿她了,她哪只眼睛看到她女兒特別優秀啊。”

劉楊喝了口水繼續說:“反正後來我看主任被她煩的有點沒耐心了,就說他會處理的。然後我就看到,主任直接打開來看我們班的成績了。哎,要說人家怎麽當上主任的啊,哪是你家長在這邊瞎鬧,他就會信的啊。哈哈哈哈哈哈,主任當時那個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樣子記憶猶新。”

劉楊眉飛色舞,今天最後一節課是活動課,他球都不去打了,一個勁的聊八卦,“然後我今天去江老師辦公室拿作業,看到他把王露和王露她媽都叫去了。他直接給王露她媽媽看了王露的成績,她媽媽直接傻眼好吧,王露她媽學歷低得很,標準暴發戶,根本不會用電腦,每次王露都是自己改成績騙騙她媽媽的。”

“有些人戲演多了,到最後都分不清現實和幻想了,”陳念搖了搖頭。

“反正聽說她媽很生氣,覺得顏面掃凈,都決定帶著王露回老家,打算轉學了。好像她初中就不是在這讀的吧,高中才考過來的,回去也好,反正在這也跟不上。”劉楊話音未落,就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回頭一看,差點一口水把自己噎死,江望正站在他身後,死亡凝視,“八卦聊的挺開心的?球都不打了?今天禮拜六,馬上放學了,還不收拾書包滾回去?”

劉楊一向秉持“放學不積極,腦子有問題的思想”,書包在最後一節活動課前就收拾好了,一下子腳底生風,跑走了。

陳念是個有眼力見的,她覺得江老師可能是來找朱弦的,一般最後一節體活課,大家都是想活動的活動,想留校自習的留校自習,想回家的回家,現在教室裏就朱弦和她兩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麻溜的理完書包,奔向校門外自由的天地。

“朱弦,你把書包收拾一下,我在辦公室等你,”江望的語氣聽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朱弦心裏有點忐忑,在心裏嘀咕,“不會就為了中午我吵那麽一會兒,就把我罵一頓吧,更何況那時候還沒上課啊,我不也是為了正事啊”。

她挪到了江望的辦公室,江望在收拾東西。“啊,你來了,走吧,帶你去吃飯。”

朱弦一臉懵,這啥情況?

“你那個所謂的爸爸說今天公司有點事情,來不及接你了,送了個蛋糕過來,讓你自己找個地方吃飯,還說什麽今天來不及了,明天視頻,我是沒聽懂,不過他說你會明白的,”江望擡起了手裏的蛋糕,“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就自作主張了,好像有點不太合適。那我現在再重新邀請你一下:朱弦同學願意賞光和我一起過個生日嗎?順便聽一下江望老師真心的道歉?”

那個送蛋糕來的人估計是司機師傅,她爸媽看樣子今天是不會打視頻過來了,至於現在的情況,估計就是江望想拉上她一起吃個飯,順便蹭個蛋糕。

朱弦把手一揮,表示同意。江望坦蕩的表達自己沒錢,拉著朱弦去坐公交,大概也就兩站路,這裏離朱弦住的小區很近,門口就有一家7+7快餐店,附贈驚喜是朱弦發現江望就住在對面那個小區。

江望問過朱弦的喜好後點了兩碗面,表示要祝朱弦生日快樂。朱弦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以至於她覺得自己腦子宕機了才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江老師,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生日啊?”問完及後悔。江望被她逗笑了,這樣大腦慢半拍的朱弦可不常見啊,“你那個爸爸說的,肯定要解釋啊,不然莫名其妙送蛋糕不是很奇怪嗎?”江望說完讓她趁熱吃,吃完就切蛋糕。

“江老師,雖然很感激你,陪我過生日,但是,我其實不太喜歡過生日,你也只知道,我爸媽不管我,不在我身邊,我總感覺我沒人要。”朱弦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她不想掃興,但要她開開心心的唱生日歌,她恐怕是做不到。

“我對今天中午的事情感到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如果提前選一下,估計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你應對的很好,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可能唯一的提醒就是,我希望你不要落入自證陷阱,無論是在學習還是生活中,你要相信自己值得一切的美好與幸運,即使這些美好都暫時沒有降落到你頭上,但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的。這樣當別人提出質疑時,你才有足夠的底氣,反覆自證,對於裝聾作啞的叫囂者是沒有用的。”江望的語氣很認真,朱弦反倒被他說的有些雲裏霧裏的。

“我曾經說過,我很羨慕你,現在也是,你有比別人更多享受美好的權利與能力,我還是會鼓勵你繼續做一個開闊的人。就像現在這樣,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體悟那些把你留住的東西。生日是你探尋的開始,它其實是美好的,你可以嘗試著這麽想,我的到來一定是有意義的,一定是有人在乎的,我是值得的。”

“或者,換句話說,我會在乎你的到來,朱弦,對我而言,你的到來是有意義的,所以我很開心你過生日,我很開心你是我的學生。”

朱弦突然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也許是一直用來保護自己的鎧甲,也許是什麽別的東西。她記不清了,那麽多年以後,那晚的面條,那晚的蛋糕,她都不記得了,只有江望的話語在時隔多年後,仍然振聾發聵,好像教堂的鐘聲,激蕩又綿長,一點點穿透禱告者的胸腔,一點點浸透他們的思想。

也許今天換了別人,他也會說你是我在意的學生,可是那又怎麽樣了呢?禱告者只會在乎上帝的福澤,而不會去在意,他是否平等的拯救了每個虔心的人。他們風雨兼程,為的只是自己的福澤,在他們說出心中所願時,世間無數的聲響穿透他們的心臟,卻只留下你我二人輕聲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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