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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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茗萃宮出來, 楊玖姌一直默默無言的走在前方,沈錦步子微散的跟在她身後, 拾階而上時, 踉蹌了一步,手搭在了楊玖姌的肩膀上。

楊玖姌步子一頓,終於回身扶住了他的胳膊,“將軍小心一些。”

沈錦將身體的重量放在她的身上,身上的酒氣暈染在二人身側,楊玖姌不由有些恍惚。

兩人同往宮外走去,楊玖姌忍不住開口, “將軍要走了嗎?”

“嗯。”沈錦點頭, “這次呆的時間太長了,我若再不回去, 軍心怕是就要不穩了。”

楊玖姌垂眸, 默默無言。

到了宮門處,楊玖姌上了馬車, 簾子被掀開, 那人跟著上了來。

楊玖姌沒說什麽, 用水袋倒了些溫水浸濕了絹布遞給他,“將軍擦一下吧。”

沈錦接過來,手擦著臉,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他的視線太過熱切,讓楊玖姌喘不過氣來,不由偏開了臉不去看她。

楊玖姌掀開簾子, 對外面的車夫喊道,“去祁王府。” 他在京裏雖有府邸,卻幾乎沒有住過,而是日日歇在祁王府內。

沈錦慵懶的倚靠在車壁上,看著她,“你是要送我回府?”

“不是。”楊玖姌搖搖頭,“我是有事要同將軍商議,茲事體大,想要與將軍談談。”

沈錦嘴角揚起一抹暧昧的笑容,楊玖姌心一跳,垂了眸。

下一刻,下巴卻被人挑了起來,一個身體貼了過來,耳邊是那人低沈的嗓音,“你當真以為本將軍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楊玖姌心裏猛地一跳,眸子有些閃爍,也顧不得他此時的於禮不合了。

溫熱的手撫上了她臉上的疤痕,那日他從懸崖上跳下去,身受重傷,被一女子所救。

後來他總是夢到她,夢到那個女子,夢裏,她坐在自己床邊為他上藥,餵他吃飯,為他哼曲兒,模糊之間是她裹著白布的面容,那種感覺像是躺在雲層裏,雲霧繚繞,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見到楊玖姌後,夢中的情景似乎清晰了起來,以往他不確定的事情在她臉上得到了確定。

那日的風雪很大,冷的刺骨,她瘦小的身軀拖著他在雪地裏前行,摔倒在地,被埋在大雪裏的枯木刺入面頰,鮮血染紅了那白雪...

她倒在他的身邊,臉上的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那個夢境曾經讓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他一直期盼著那是一場噩夢,而此時,見到她,他終於知道那不是夢。

楊玖姌壓下心中的慌亂,擡眸直視沈錦,“我有一事想要同將軍討個主意。”

“何事?”她面上表情凝重,想來不是什麽小事。

楊玖姌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這件事兒她不能同皇上皇後說,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便是告訴沈錦,以他和帝後的關系,他最能拿捏帝後的心思,本來她想等些時日再說,可是沈錦就要走了,他若走了,這事兒便不知會拖到何時去了,若到時姑姑再做出什麽傻事兒,便是她對不起姑姑了。

馬蹄噠噠的往祁王府的方向奔去,皇宮裏祁王府並不遠,不過大半個時辰的路程。楊玖姌要說的話也並不多,因為她也所知甚少。

沈錦看著手中楊玖姌交給他的玉佩,面上表情有些覆雜難言,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沈錦面上表情意味不明,楊玖姌心中一沈,“將軍如何想?”

沈錦將玉佩收進懷裏,挑眉一笑,“若此事證實了,你便是立了一大功,到時無論你提出想要什麽樣的賞賜,陛下都會應允的。”

“嗯?”楊玖姌凝眉,細細思索一番,倒是聽明白了沈錦話中的意思,“陛下...是在查這件事兒嗎?還是說陛下早就盼著皇後娘娘與魯國公府沒有...”楊玖姌倏地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沈錦。

想到姑姑所說的皇後娘娘庇護了魯國公府,不由有些心驚。

沈錦托著腮看她,“禍從口出,日後說話可是要小心,這只是當著我的面,倒也無妨,在旁人面前,還是要謹言慎行的。”

楊玖姌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沈錦滿意的笑了笑。

馬車停在了祁王府門前,沈錦撩起簾子跳下馬車,擡步往祁王府內走去。

楊玖姌雙手絞著手中的絲帕,終究忍不住,撩起車簾,出聲喚道,“將軍。”

沈錦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從容的轉身,走到馬車前,看向她,“可還有事兒?”

楊玖姌滿腹話語想要同他說,但看到他的臉,話到了嘴邊卻再也說不出,只化作了四個字,“一路平安。”

沈錦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旁人的視線,壓低嗓音,“我走的這些時日,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若嫁給我了,日後怕是享不了多少福,邊境的風很冷冽,氣候很幹燥...”

沈錦頓了一下,眼瞼微垂,“還要日日擔憂我是死是活,若你承受得了,待我下次回來時,便娶你進門。”

沈錦說完,再也沒有猶豫,轉身接過小廝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楊玖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該苦笑還是松一口氣,她等了這麽久這麽久,終於等到了,不是嗎?

祁燁在崇華殿裏批閱奏折,崔銓拎著一個食盒走過來,“陛下,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點心。”

祁燁放下朱筆,揉了揉脖頸,崔銓將糕點端出來放在他面前,祁燁方拿起一塊來,小太監便進來通報說沈錦將軍求見。

祁燁皺眉,二哥方才從宮裏走了,怎麽又回來了?

沈錦進來,將手中的玉佩扔在書案上,“看看。”

祁燁拿起那玉佩看了一番,“這是什麽?”

沈錦雙手撐在桌上,眸子閃亮,“這是逃走的那個丫鬟從江瀚海那裏偷出來的。”

“什麽?”祁燁倏地站起來,黑眸盯著他,“你找到那個丫鬟了?”

沈錦點頭,“找到了。”

祁燁回到茗萃宮時已是後半夜,江阮披了衣衫靠在床上正在翻看著書本。

祁燁看到亮著的燭光,眉頭輕皺,“在等我?”

江阮放下書本,下床,走到他身邊寬衣,“我聽宮人說晚間你出宮了?”

祁燁看她一眼,點頭,“嗯,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江阮給他除了外袍,接過宮女送上的茶,“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祁燁就著她的手輕輟幾口茶水,然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到床邊,將她放在床上,欺身附了上去。

江阮象征性的推了兩下,便摟住了他的脖子。

祁燁卻並沒有對她做什麽,只伸手撩起她耳邊的發絲,湊在她耳垂邊輕輕親吻了一下,又偏頭在另一側耳垂邊親吻一番,江阮被他蹭的發癢,不由輕笑著推了他一下。

祁燁卻並沒有下一步動作,抵著她的唇舔舐了一番,然後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在床上,摟住她,似是不經意的問道,“阿阮,你可有想過去尋找你的親生父母?”

江阮偎依在他的懷裏,認真想了一下,緩緩搖頭,“沒有想過。”那時她還小,她有記憶以來,她的父親便是江瀚海,母親便是王氏,她一直以為江瀚海便是她的父親,總是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兒時的自己對父親這個詞抱有了多少的期望,便也就有了多少的失望。

而母親王氏,確實對她很好,會關心她吃不好睡不好,可是她從未像抱著靜柳那般抱著自己睡過覺,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她長大了的緣故,可是自從有了長樂以後,她才明白,那怕是因為自己不是母親親生孩子的緣故吧。

祁燁撐起身子看她,撫著她的頭發,“恨他們嗎?”

江阮拿起他的手指把玩著,眼中似是有些迷茫,“談不上恨不恨的,初時知道身世時,只覺原來如此,終於解了這麽多年以來的疑惑,後來,晚上睡不著時也會想,為什麽我的親生父母不小心看護我,我到底是不小心被弄丟的,還是被人擄走的,亦或是被他們拋棄的呢?”

江阮語氣很平靜,“後來有了長樂後,方覺一個母親的心意,那是為了兒女可以奉獻所有的奇妙感覺,對他們的恨意也變少了,想來那個時候,他們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吧,可是恨少了,期望也便少了,我此時有夫有女,還有一個疼愛我的母後,老天也算彌補了我,所以...算是無愛亦無恨吧。”

江阮摟住他的脖子,縮進他的懷裏,“這一輩子,便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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