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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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演出前夕。岑意白和昨天彩排一樣,把頭發燙地很精致,又定了下型。銀灰色的頭發掉色掉得有些微微偏黃,正想著下一次什麽時候再去染一遍。

“岑學弟,好久不見啊。”

略為高調的聲音響起,語氣還夾雜著些許趾高氣昂。

岑意白擡眼看著把西服穿得板板正正那人——只是昨天在表演社彩排時見過,別的沒什麽印象了。盡管如此,他還是掛著招牌微笑,禮貌地回了一聲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人還算好看的桃花眼裏充滿敵意。

“呵呵……你不會把我忘了吧。我是表演社的秦玉,去年我們還在學生會見過呢。”

去年?哪輩子的事了。不過社交是岑意白還算擅長的,即便不認識他也能扯上幾句。

“學長今晚也表演?”

“是啊,舞臺劇男主角。你瞧瞧外面已經圍了那麽多人了,沒見過這場面吧。”

秦玉眼神由敵意轉為鄙夷,笑意很明顯是裝出來的,繼續自顧自地說著,“社長也真是,幹嘛找個彈琴的來跟著一塊參演呢?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往臺上塞。”

……

有病是吧。

岑意白差點脫口而出。這敵意已經不是在眼底了,都送到他面前了。上臺前陰陽自己,這是搞哪出。

不過自己什麽人沒見過。他壓下心裏一時的怒火,一眼捕捉到社長所在的位置,朝他身邊正觀察著自己的人示意了一下面前這個無禮的客人,又勾勾四指示意他們過來。

“這事你得問社長。”

不願再有過多交流,岑意白只是簡單跟社長耳語了一句自己要去準備準備上臺,便離開了。

“餵、你說什麽呢!”

身後的秦玉嘲諷了半天,想看這人氣得跳腳的樣子,卻沒得逞。本來就很郁悶,現在見他正跟社長耳語,更以為他是在告狀,自己反而變得氣急敗壞。

“方景,你別聽他瞎說,我……”

“他只是說要去準備準備。秦玉,你這是幹嘛?”

“……哈?”

“你倆見過麽?你在這瞎發什麽脾氣,知不知道他是咱們社請來鎮場子的。”

“鎮場子?請來個彈琴的鎮什麽場子?難道是因為長得好看麽?咱們表演社不是一抓一大把?再說我……”

“行了行了哥們,小點聲。你不知道他是個網紅吧?主持往上說是表演社的節目,他把他那火的歌一彈,後面招的人肯定很多。”

“什麽網紅……他那歌能有多火?”

“反正我聽過。收收你的脾氣吧……咱倆是同屆,我難道沒見過你因為你那臭脾氣惹了多少禍?要不是咱關系好,這主角還得給下屆呢。”

“你……方景!”

“你真是在家當少爺當慣了,也不知道哪來這麽多敵意……快輪到咱了,你也準備準備去。”

秦玉氣的發毛。

他當然有敵意。去年這家夥來學生會的時候,就對自己愛答不理的,還搶了自己的風頭。

明明自己因為臉在學生會吃的很開,沒想到來了一個岑意白,所有人通通都跑他那邊去了。憑什麽?

表演社裏,明明自己的節目才是重頭戲,結果通通都去看他了,憑什麽?

他生氣,他當然生氣。從小他就是被所有人寵愛的,長大他也依然要被所有人寵愛著。

所以這個搶走他光芒的不速之客,每見他身邊圍著人自己都要憤悶不已。

一旁的岑意白轉頭就把這人這事扔到九霄了。他在腦子裏過著譜子,手指的肌肉記憶跟著動作。

清了清嗓子,趁著人聲混亂的環境發了發聲,終於走上了臺旁等待上臺。

“緊張嗎?”

旁邊是表演社的女主角,跟岑意白聊的還算來。她盯著那張打扮過後更加好看的臉,好奇地問了一句。

“還好吧。”

表演的歌單,一首是自己前段時間還算紅的曲子《呼吸》,另一首則不是自己的,但更火一點。

在人前表演的次數多了,失誤也有過,可練習過許多遍的曲子還是相當熟練的,倒也不會太緊張。

“不愧是你,我每次都緊張的要命。雖然這次只有大一的能來,但我還是特意把我男朋友叫來了,知道他來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

女主角往臺下瞟去,微微一笑。

岑意白也下意識地跟著看去。沸沸揚揚的人被五色的舞臺光和青黑色的夜晚籠罩著,甩動的彩色應援棒讓岑意白的目光有些迷茫。

那他呢?他又再等誰呢?他又能叫來誰呢。

家人各有各的事情,朋友也各有各的忙碌。本來打算邀請的前男友卻背叛了自己。

從小便被父親叫著去各種場合彈琴,去參加各種比賽,去拿各種獎,早就熟悉了在人前表演。

他不需要支柱,也不需要後盾。只是,他總會感到些許空虛。

“到你了到你了,快上臺吧。”

岑意白想的出神,並沒有聽到主持人的報幕。直到被旁邊人催促才抓緊上臺。

坐定擺正話筒後,燈一瞬亮起。

藍白的聚光燈下,淺色襯衫、淺色皮膚、淺色頭發襯地那人像是在發光。

透亮之下,隨之而來的是歡呼聲。琴聲一起,便又安靜下來。

第一首是網上傳唱度比較高的歌,觀眾中跟著唱的也不少。曲調歡快明朗,把場子氛圍帶了起來。

第二首則是自己創作的《呼吸》。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訴說著什麽故事。前期音律與名字相反,似是溺於深海之中。

那是岑意白在高中畢業時寫的詞與譜子。作為美術生,在集訓的時候,氣氛總是低沈地喘不過氣。

哭泣的,訴苦的,麻木的……這些人與情緒,他都看在眼裏。

當然,和他們一樣,低壓和郁悶籠罩著他。可他只是被放養在集訓班裏面,沒什麽父母關切的問候。集訓認識的朋友也是來熟悉他,了解他的畫,然後學習並妄圖超越他。

偶爾也有兩三個像炯炯一樣的朋友在旁邊安慰。只是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苦惱,終究也只能是三言兩語去代過,然後投入自己的賽道中去。

中期副歌終於轉而變得激昂,與前期形成一定反差。那段時間,也代表了他高考結束。

結尾階段,驟然音停。是他對那段時光不願再見的短暫告別。

呼吸,這是他結束長久競爭以來最直觀的感受。

令岑意白意外的是,中間副歌也有不少人跟著一起合唱。或許這首歌能比其他歌火,也是因為它的副歌有著無法言喻的力量吧。

曲畢,安靜了許久,忽而掌聲雷動。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岑意白剛想起身鞠躬,卻又被這樣的聲音按了回去。

他楞了一下,往臺旁邊一看,社長正站在那裏,激動地面紅耳赤,示意他再彈一首。

他又看了一下臺下人期待地呼喊,內心突然感到無比充盈和滿足。

有人喜歡他的歌。不論是旋律還是其中深意,或許已經足夠了。

嘴角勾起微笑,岑意白決定再從自己彈爛了的創作裏挑出來一首。

腦子裏過著自己的歌單,忽而一段聊天記錄蹦出來,充斥在他的腦海裏。

再次往臺下掃去——當然,在這麽多大一新生的簇擁下,他意料之中的沒找到。

那家夥或許來了吧。明明昨天已經見過了,雖然還是不理解為什麽看到自己就溜走了。

或是氛圍襯托,或是心情轉好,他的心裏升起了汩汩暖意。

“接下來,一首《intro》送給大家。祝學弟學妹們能夠享受到美好的大學生活。”

他對著嘴邊的話筒說道,閉上眼睛深呼吸,準備彈奏。

這是他的第一首創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歌曲,也是他在別人面前彈的最多卻最不出名的歌曲。

或許是沒有激昂的反差?或許沒有華麗的技巧?可這首歌如其名字一般,掀開了他新的序章。

每首歌都蘊含著他的經歷,而這首所包含的讓他又愛又恨,便不願去回想,只是專註著彈著。

略帶苦意的前調被歡快的基調沖淡,到後期甚至有些泛甜。歌像尼格羅尼酒一般苦甜交加,只是相比之下,這首歌要更甜一些。

臺下的人很是詫異,不知道這是哪首歌,但大部分人還是跟著氣氛揮動著手中的應援棒。

只有一個人聽到這首歌的旋律呆住了。

由於人太多,迎新晚會是在學校的其中一個操場上辦。大一優先進入,老實的葉鳴沒什麽混過去的機會,便只好在操場的另一個盡頭眼巴巴地望著。

他盯著離自己太遠太遠的岑意白,眼睛眨了眨,鼻頭好像被風吹的有些酸。

這是葉鳴最喜歡的歌……如今,岑意白正在臺上加奏,盡管他看不清楚臺上。

這一次有了話筒,他聽清了他唱歌的聲音,和視頻裏一樣讓葉鳴百感交集。

“葉鳴、你……”

和他同來的譚芝月盯著旁邊人泛著淚光的、被頭發半遮半掩的眼睛,不免有些驚訝。

以她敏銳的洞察力,總能看出點什麽來。更何況身邊這人的喜歡已經溢於言表了。

至於喜歡的是誰……譚芝月順著眼神向臺上看去。

這倒是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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