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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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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敘舊

離開魔淵的路上,記憶如同驚濤駭浪,毫不留情地向慶霄襲來,或者現在也能叫韓池了。與之伴隨的,他感受到一股許久未曾體會卻又有些熟悉的神力失而覆得,充沛的神力與記憶一道席卷著他。

見韓池總算有了點動靜,鴸鸞沈默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主人,我們現在去哪啊?”

要知道從魔淵入口出來,他已經漫無目的地飛了半個多小時了,但是由於韓池一直陷在回憶裏,他也不敢貿然打斷。

韓池被話驚醒:“嗯……”

突然他瞪大了眼。

糟了!鹿臺山!

“趕緊回鹿臺山!”

“哦!”鴸鸞應了一聲,也發覺了不妙,話不多說立即更賣力地撲騰起翅膀。

剛飛出去幾百米,韓池又一巴掌拍到了腦門上,聲音之大還嚇著了鴸鸞。

韓池扶著腦袋搖頭:“我是傻了。”

“啊?”鴸鸞還沒明白,只見韓池雙手合十撚訣,一個巨大的通道突然出現在前方,鴸鸞躲避不及,就這樣直接沖進了法陣。

通過傳送法陣,連人帶鳥就出現在鹿臺山山頂。

彼時先是因為含崇重傷弄得人仰馬翻,再聽到鵺漓突破封印這個重磅炸彈,一時間鹿臺山上亂成一團。知道舊情的神仙大都被扶廷派去守魔淵縫隙了,這裏頭除了扶廷、縉筠以及重傷的含崇,其餘的都不清楚當年的事。

在忽然發現面前出現了個傳送陣法時皆驚慌失措,以為是鵺漓沖上山尋仇來了。

鴸鸞落在鹿臺山上便化成了人形,而韓池見眼前混亂不堪的樣子猜了個大概,趕忙往屋裏去。

眾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知該不該攔,直到好不容易有個認識他們的冒出來:“是韓池,他邊上那個就不知道是誰了,總之不可能是鵺漓。”

眾神這才松了口氣,轉念不約而同地想:這是誰啊?

韓池沖進房門時,扶廷和縉筠正忙著給含崇施法療傷,伍尚翃哭得眼睛紅腫,看到來人楞了半天,眼淚鼻涕都糊在臉上。

“哇!”伍尚翃哭得仿佛幾百年沒看到他了,撲到韓池懷裏哇哇大哭,“池哥!你沒事就好!你總算回來了!”

韓池一邊安撫他一邊分神看著床上的含崇,他還緊閉著眼沒有醒來的跡象。

鴸鸞忙問:“他怎麽傷得這麽重,是被溫競打傷的?”

伍尚翃搖頭,如實答道:“大人是忽然吐了口血,就成這樣了。溫競沒有動手。”

說起這個,伍尚翃還是後怕,就方才的場景,溫競要是真的和他們打起來,豈不是單方面的碾壓。慶幸的是,溫競還是念著他們這一路以來的情誼的,也正是如此,伍尚翃還是不願相信溫競就是鵺漓的事實。

鴸鸞一哼:“算他還有點良心。”

伍尚翃十分認同地點頭,後知後覺地看著面前這個明眸皓齒俊美異常的陌生面孔,謹慎道:“仙友是?”

鴸鸞翻了個白眼:“狗屁仙友,我你都不認識了?”

伍尚翃只好再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一臉抱歉。

“鴸鸞!”

伍尚翃緩慢長大了嘴,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又一次開始翻騰,眼眶瞬間濕潤,上去就一把抱住了:“鴸鸞!”

鴸鸞撇著嘴,手懸在半空,還是沒推開他。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大變活人啊。”

鴸鸞的臉瞬間冷下來,用一根手指無情地推開抱在自己身上的小浣熊。

“別敘舊了,含崇醒了。”縉筠累得夠嗆,半死不活地提醒道。

韓池早就坐到床邊了,幫著扶起還虛弱的含崇。

含崇剛坐穩,朝他們說:“我沒什麽事了,你們都出去吧。”

扶廷見他暫時沒有大礙,又有韓池在場不至於再有什麽波瀾,回頭看著韓池:“眼下慌亂不堪,等得了空咱們再細談。”

韓池無言。

扶廷又對縉筠道:“咱們兩個操勞些,還有許多事要善後呢。”

縉筠啊了一聲,被拖走的路上一直罵罵咧咧,無非是“扶廷你個騙子!”“老子命苦!”這樣沒有絲毫用處的垃圾話。

他們一走,那些帶來的仙友也就跟著離開了。

含崇又朝伍尚翃一笑:“尚翃,你也出去吧。”

韓池了然,沖鴸鸞使了個眼色,鴸鸞便帶著還有些依依不舍的伍尚翃出去了。

整間屋子登時安靜下來。

含崇看著他數次欲言又止,實在是想說的話太多讓人不知從而說起,猶豫了半天才緩道:“都記起來了?”

韓池點頭,看著面前異常蒼白虛弱的臉,問道:“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含崇但笑不語。

他不想說,韓池就自己發散思維,猜測道:“是不是與鵺漓的封印有關?”

他繼續道:“當年你說用神樹的靈根將鵺漓鎖在封魔玉中,其實根本沒這麽簡單對不對?”

含崇看著他,無奈一笑:“你這是見我不說話自己就瞎想起來了,哪有這麽多陰謀論。”

未免他繼續胡思亂想,含崇只要解釋道:“當年我確實是用神樹的靈脈與封魔玉相連,你的神魂與記憶也一同封在了裏面,因為眼下鵺漓突破了封印,神樹受到波動,所以連帶你也受到了牽連,而這些也反噬到了我身上。”

韓池垂眸思索:“神樹就是建木樹?”

“對,當年之後,我給神樹起了個名字,名曰建木。”

如此以來,許多事就都明朗了。

只是韓池還有一事不明白:“既然神樹的靈脈與封魔玉相連,難道你就沒發覺什麽?”

“當然不可能毫無察覺,前段時間我就發現封印松動的跡象,扶廷立即就去加固封印了,只是不知道鵺漓使了什麽法術,竟能以黑霧形態離開封魔玉,還瞞過了靈脈。事到如今,也只能佩服了。”

韓池沈思道:“你和扶廷、縉筠三個將我瞞得死死的,就前段時間魔淵縫隙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你們還是沒透露一星半點。”

含崇一笑:“這個我們還真沒串通過,算是默契吧。”

畢竟將一縷神魂和記憶封印的魄力不是誰都有的,當年慶霄的所思所想他們不得而知,只是能以此看出他的決心,因而誰也沒有去打擾他作為一個普通神仙的生活。

含崇問他:“如今封印也破了,你的神魂與記憶也都回來了,可想過要怎麽辦?”

韓池長呼一口氣:“我還是同當年一樣,若是可以,願意一直待在宜蘇山上,不摻和這些麻煩事。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先是魔淵縫隙再是鵺漓重新現世,這些多少都與我有關,我還哪裏有臉不管不問。”

含崇也道:“當年我不過是趁起不備占了現機,現在鵺漓回來了,你、我,乃至整個神界只怕都不能善了。”

韓池聞言不甚在意,嗤道:“那個瘋子的想法不是你我可以把握得住的,隨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反正現在恢覆了部分神力和記憶,充分說明了有時候命運是不可違的,走一步看一步吧。”韓池垂眸思索了片刻,“總之,我想先回宜蘇山看看,其餘的事暫且不去管。”

“你的傷……”

含崇連忙搖頭:“我沒什麽事,若是嚴重扶廷他們也不可能離開,你就放心去吧。”

有了這句話,韓池就放心了,出門喊上鴸鸞,對伍尚翃道:“你就還是留在鹿臺山照顧含崇,我們也不會離開太久。”

這樣安排自然最合伍尚翃的心意了,高興都表現在了表面。

屋子裏的含崇靠在床欄,突然急促呼吸了幾下,一口鮮血噴到地上,他趕緊往窗外看了眼,透過窗紙隱約可見伍尚翃正送韓池他們到崖邊,他撐著力氣擡手一揮,將地上的痕跡擦拭得一幹二凈,拇指順帶抹了抹唇角。

等伍尚翃進屋時,含崇面帶微笑,除了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有些紅潤的嘴唇,毫無異常。

地府,東方鬼蜮。

眾鬼差縮在一處,皆惶恐不安。

“這是怎麽了?”

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無聲出現在他們身後。

眾鬼差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後連忙行禮:“神荼大人。”

神荼身高不矮卻有些瘦弱,一張臉蒼白無色,頭發只用一根木簪半紮著,活脫脫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單看外形實在難以將他與東方鬼帝聯系在一起。

神荼往他們的視線方向望去,一個穿了全套黑色西裝的男子站於山頂,與周圍格格不入,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另類的不速之客竟帶著與眾不同的強大威壓,讓這些鬼卒根本不敢靠近半分,更別提上去請走了。

神荼望著那男子片刻,眼底微動,手一揮:“都撤下去,誰也不準靠近這裏半步。”

“啊?”鬼差們皆瞋目。

敢情鬼帝大人也不是對手?那還得了!

這麽一想,不用神荼再催第二遍,十幾個鬼卒一眨眼的功夫都消失不見了。

神荼離開前又往那看了眼,果然就被他等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在山頂,他沒再多留,轉身離開了。

溫競朝神荼離開的方向望了眼,嘴角帶上了些笑意:“你的手下果然都是心思活絡的聰明人,不像我手底下那些,既蠢又無能,指望不了他們。”

麟贄今日也只穿了套尋常家居服,他仗著在地府沒人敢置喙,向來是不拘小節的,現在又沒了老婆,更是隨便。

“我是不是該恭賀魔淵之主重回人間?”話是這麽說,可麟贄漫不經心的,壓根沒有真心祝賀的意思。

溫競淡笑著看了眼桃止山的方向:“聽說你將解羅殺了?”

麟贄不屑道:“若不是顧忌鐘麒,早殺了,讓他多活了幾十年想想都膈應,所以我讓他死得也沒那麽痛快,算是禮尚往來吧。”

溫競對此沒有評價,問道:“你怎麽最後沒按計劃實施呢?”

麟贄看著他,表情陰鷙:“關心則亂,鵺漓,你不過是想趁機利用我,根本不是為了你說的雙贏,不是嗎?”

溫競沒有否認,微笑道:“算是吧。你執念太重,當時一門心思想阻止鐘麒飛升,我跟說你的辦法絕對是有效的,只是激進了些,所以我想你最後是會想明白的。”

麟贄一楞,半晌才無奈一笑:“你還挺能為自己開脫的。若是我當時腦袋一黑,真就做了弒神的舉動呢?顯然你也是不會出手的。畢竟含崇是當年將你封印的始作俑者之一,他若沒死,你也沒什麽損失,可我若真的殺了他,為你解決了一個仇人,你怕是背地裏偷偷高興還來不及吧。”

“好一個借刀殺人啊,我是自愧不如了。”麟贄諷刺道,“魔淵之主既已得了好處,今日又來我地府做什麽?別是又憋了什麽壞主意?我這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溫競笑了笑:“你不用這樣夾槍帶棒的,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背信棄義之徒嗎?當初說了是雙贏,當然不能讓你吃虧,這年頭做什麽生意都得講個售後了。對了,如今時代不同了,我還是更喜歡溫競這個名字。”

麟贄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什麽售後?”

“想來你不會是真的要與鐘麒兩不相見吧?”

“那當然不成,哦,我苦等了幾千年,就是為了兩不相見啊?”麟贄火速否認,又說,“這回是我做錯了,鐘麒剛飛升,肯定還在氣頭上,等過段時間,我再去找他。”

溫競道:“鐘麒本就有慧根,上回隕落之前就已經釋懷了,你這回的所作所為又違背了他的遺願,他能這麽容易原諒你?”

他這話可謂一陣見血,說實在的,麟贄自己心裏也沒有底。鐘麒那人敢愛敢恨,若是真的看破紅塵,全心修煉,不要他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只要想想這種可能性就覺得後怕。

麟贄抿著唇瞥著溫競:“我可先說好,你那些破事兒我不給你捅出去,可也別想再讓我幫忙了。”

溫競微笑道:“說了是‘售後’,怎麽可能還要你幫忙呢。”

“你有什麽主意?”

溫競深深地盯著他,緩道:“那就要看大帝有多大的決心了。”

麟贄眉頭緊蹙,一臉的不信任。

……

宜蘇山上。

韓池與鴸鸞許久未歸山,這回沒有直接到山頂,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山的。在這期間碰到了許多許久不見的山間靈獸,免不得停下腳步敘舊一番,這一來二的就耽誤了不少時間,生生花了快兩個時辰才到山頂。

先是看到露出一角的屋頂,越往前走,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又走了兩步韓池就停下不動了,鴸鸞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打量屋舍的身影,再熟悉不過了,只是韓池恢覆了記憶以後,心裏有個疙瘩,不論是把他當作鵺漓還是溫競都似乎無法再像從前那般相處了。

溫競似乎有感,轉身看來,竟沒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局面,反而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就猜你會回宜蘇山,看來我還是挺懂你的。”

韓池一瞬間仿佛看到了他當年第一次沖自己這麽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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