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南殷

關燈
第四十一章南殷

次日天蒙蒙亮,慶霄按照前一晚約好的時間在正廳檐下等人。這時的翯酈正值初冬,氣寒霜重的,對慶霄這樣習慣每日太陽曬屁股了才舍得起來的人來說真是一種煎熬。

慶霄看著天空,下意識搓手取暖,忽然從背後伸出一雙手,替他握住了冰涼的手掌。

這個姿勢讓鵺漓將他整個人圍在懷中。其實慶霄並非沒有察覺他的步伐,只是此刻四下無人,他也想看看鵺漓有打算做些什麽。這會兒也不過是覺得他手掌的溫度實在令人愛不釋手罷了。

況且,鵺漓的手細膩修長,摸起來的觸感比他這個人要討人喜歡的多。

“摸夠了嗎?”鵺漓悠閑地側著頭搭在他肩上,近距離地看著他的臉,“你倒是挺能順桿往上爬的。”

慶霄哼笑一聲,不屑道:“誰讓你非要‘投懷送抱’的?還倒打一耙怪起我來。”

“起開。”慶霄一個肘擊推開他,順手裹緊了自己的水藍色披風。

鵺漓垂首笑道:“沒良心的東西,難為我出門前特意將身子弄暖和。”

慶霄這才轉過身看他。

他今日好像事先預見一般,也圍了件黑色的披風,襯得他更加眉目如畫。

慶霄不禁想,這雙眉眼真是別致,想他在世數千年,閱盡千帆,見過許多人神鬼怪,卻想不出誰能媲美這副眉眼。

“你少賣乖!”慶霄不客氣道,“不過是微寒,使個法術就解決的事,壓根不是什麽問題。”

鵺漓淺笑道:“隨便你怎麽說,反正我幫了你,就算你欠我一個人情了。”

慶霄難以置信:“你要臉嗎?這點小事也算人情?”

“那我不管,就看宜蘇君還要不要自己的名聲了。”說罷鵺漓往院內走去。

“餵!行行行,你可別出去亂說毀我一世英名啊!”慶霄認命地追了上去。

鵺漓嘴角含笑,擡起右手,手掌反轉輕輕向上一擡,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黑洞。他順勢走進去,慶霄緊隨其後,兩人一同消失在庭院。

轉瞬之間移地換景,兩人再次出現已經到了南殷的國都宣梁,走幾步轉角便進入了主街。

其實宣梁與昱陽沒什麽不同,都是四通八達的街道和人來人往的場景,非要說的話就是少了些修仙術士的身影,這點讓宣梁看上去更親和些。

他們兩個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慶霄一路上又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和南殷的特色小吃,倒是不閑著。

鵺漓看了眼這個沒有吃相的神仙,深覺先前見到的那個是這人扮豬吃老虎裝出的樣子。

“有這麽好吃的嗎?”鵺漓就是所謂的嘴嫌體直正,說歸說,但低下頭就著慶霄的手吃了個蜜餞,完了眼前一亮,“確實不錯。”

說罷,他又回到方才買蜜餞的攤位去又買了一包。慶霄楞在原地盯著自己拇指和食指上的可疑液體良久,半晌才反應過來打了個冷顫,在鵺漓過來時嫌棄地將手往他的披風上抹了好幾下。

鵺漓將蜜餞揣到他懷裏,趁靠近他時輕聲問:“吃的差不多了,想好怎麽行動沒?”

“還行什麽動啊。”慶霄離他遠了些,“遠處那幾個探子方才就一直盯著我們,他們絕對會先按賴不住的。”

話音未落,那幾人果然板著臉朝他們走來了。

為首的人冷漠道:“跟我們走一趟。”

鵺漓朝慶霄偏了下頭:“走就走唄。”

不過他們原本以為這個“走”不是私宅就是大牢,沒曾想這群人直接帶他們去了富麗堂皇的南殷宮,雖然是偷偷摸摸的。

慶霄眼神詢問鵺漓的看法,只收獲了無視的笑容。

那群探子將他們帶到宮殿門口後就領著一旁的侍衛退到五十米開外去了。

見到他們的舉動,慶霄茫然問道:“這是什麽情況?他們早知道我們會來?”

鵺漓擡頭望殿門之上的匾額,上面用小篆寫著“蘭竹殿”幾個金漆大字:“名字還挺雅致。”

殿內傳來男子的笑聲:“過獎了。”

兩人相視過後,不約而同地邁腿,打算會一會裏頭這個。

裏頭有兩個人,其中一人穿了件墨綠色的蟒袍,保養得當,那張英俊的臉看著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想必是南殷王孟漴。另一個留著短須,頭發花白的小老頭應該就是孫仲帛了。原本以為孫仲帛該是怎樣窮兇極惡的模樣,可如今親眼所見,不過是個眉眼透著些精明的術士。

本來就是孫仲帛要求的,孟漴拿不準主意,只能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孫仲帛盯著他們兩個看了許久,慶霄覺得,這個老頭似乎不簡單,那雙眼睛分明洞察出了什麽。他對孟漴說:“王上,讓我單獨和他們說幾句行嗎?”

看的出孟漴很信任他,雖然猶豫了片刻但還是答應了。

這下偌大的宮殿內僅剩下他們三人。

孫仲帛這才朝他們欠身施禮,畢恭畢敬地盡完禮數才問:“兩位來南殷不知有何貴幹?”

鵺漓笑道:“你知道我們的身份?”

孫仲帛不敢直接和他對視,從懷裏掏出一張小紙人給他看,偏著視線說:“在宣梁的大街小巷都布著這樣的示蹤小人,若有術士或者別的修煉者出現,在下就能知曉。”

他笑了笑:“我雖不知二位的身份,但能感受到強大的修為,總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孫仲帛竟然能察覺到他們身上的修為!

就連秦尋禮一個渡劫境都看不出,也因為他的有眼無珠翻了跟頭,最後栽在鴸鸞手中。他竟然看的出,那修為肯定不比秦尋禮低。

慶霄一本正經地思索後說道:“你這樣的,不加把勁修煉求得飛升,跑來朝堂摻和什麽。”

像聽到什麽可笑的話,孫仲帛臉上流露出無謂,還譏笑道:“凡人飛升不過是個笑話,我早就不在意這些。”

鵺漓覺得有意思:“寧歸舟不就是以凡胎肉|體修仙成功的典範嗎?”

“寧歸舟……他確實是天生靈根,修煉的好苗子。”孫仲帛難得表現出了一絲欣賞,不過這點情感很快就被惋惜之情代替了,“可惜去了徽峰派,不過或許普天之下哪裏的修仙門派都差不多,人人都以修煉飛升為目標,只不過他們失了天資和機緣,做不成寧歸舟,只能同我這般修煉一輩子罷了。”

他又搖搖頭:“其實,我只是比他們中的許多人更早一些看透罷了。”

慶霄不明白他的意思:“照你這麽說,寧歸舟飛升還選錯了不成?”

“這我不敢說,一切是他的選擇。”孫仲帛目光悠遠道,“都是天意。”

他不知在想什麽,楞神了許久才回過神:“再說,凡人想成神不過是一種求之不得的希望化作了強烈的念想,可成神就真的好嗎?”

孫仲帛眼神真切地看著他:“在凡人的思想裏,神仙就是高高在上無憂無慮的,還可以壽與天齊,不必像凡人似的進地府入輪回。可神仙的生活真就這麽好嗎?我看不見得。”

慶霄楞住了,一來是他沒想到孫仲帛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二來是他的話說的其實在理。神仙看似在三界中是光風霽月的存在,引得眾人向往,但其中的種種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鵺漓看見慶霄發呆,對孫仲帛說:“你對我們說這些做什麽?”

“別多想,我沒有要冒犯的意思,只是想說,既然三界有別,人間的事就該用人間的手段來解決。寧歸舟既已飛升就該早日脫離這俗世到他的仙山去,貿然插手兩國的戰事實在不妥。難不成他想以一己之身代表仙界嗎?”孫仲帛接著說,“就算他沒這麽想,其他人未必不這麽看,再說原本三界各安其職,若開了這個先河,日後誰都來人間插上一腳,豈非亂了套了?”

最後,孫仲帛悠悠道:“這麽做……實在有違天命。”

慶霄突然眼神犀利地看向他:“說得好冠冕堂皇啊,你這字字句句都仿佛深明大義的樣子。”

“不敢不敢。”

鵺漓握了下他的手,示意讓自己來。

“你廢了這麽多話,是猜到了我們為何而來?”

孫仲帛搖搖頭:“不知,但我猜二位一定是為了兩國間的戰事。翯酈與南殷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先前連戰多年至民不聊生,這才約定休戰,後來寧歸舟飛升,秦王就更加肆無忌憚了,眼下已經到了不得不戰的地步。”

慶霄忽然想到他說的話,質問道:“你用百姓制鬼兵,違逆天道,這就是所謂的‘用人間的手段解決問題’嗎!”

提到這,孫仲帛眼神陡變,直直地看著他:“這事你們都知道……是寧歸舟說的?還是秦尋禮?”

“你別管誰說的,是實情不是嗎?”慶霄冷笑道,“你說了這麽多,無非是不想我們插手,你好在兩國交戰時用鬼兵踏平昱陽!”

“鬼兵……確實傷陰鷙。”孫仲帛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沈默了許久才說:“可最先就是秦尋禮暗中練了一大幫鬼兵,我們也是為求自保,實在無路可走了才出此下策。”

慶霄和鵺漓均不曾預料,驚道:“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