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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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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黑霧

韓池迷迷糊糊時在想:今天怎麽這麽困,一沾枕頭就要睡著了……

意識逐漸渙散,他進入了一個很長的夢。

好像是江南,四周叫賣聲此起彼伏,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男子在悠閑信步,那人的長發用紅繩紮著,繩尾有兩個小巧的金櫻桃,垂在剩餘的頭發上,從後頭遠遠望去,黑發如瀑,黑中一點紅與黃,更顯別樣。

那人忽然轉過身,側過半張臉,不耐煩道:“慶霄,跟上。”

韓池還沈浸在那張有些熟悉的側臉,就感覺有人穿過了自己,步履輕快地追上先前的人:“你走這麽快做什麽。”

這下能看清楚,那人的身量確實高,兩人走在一起還是有些許的高度差。

韓池這才發現,自己在夢中也是局外人的視角,不過多虧如此能夠清晰的看到兩人的行為。

那個男人忽然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朝韓池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正巧與他對上眼,嚇得韓池原地一楞。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個男人的正臉,冷峻銳利的下頜還有那雙深不可測又令人過目不忘的眼睛。

韓池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人,但想必就是自己在魔淵幻境中見到的那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確定,但就是覺得如此。

這個男人無疑存在於他失去的那段記憶中,可到底是什麽人呢?想起先前看到的景象,韓池更傾向於他是過去的哪位舊情人。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也算的上清心寡欲,無欲無求了,也不知是怎樣的人才能打動自己那顆萬年不動的心。

夢中的慶霄穿著一身明綠色的罩紗袍,讓他想起那句“風揉雨練不可觸,明綠映空顏色新。”,不僅感慨,自己也有過這樣靈動鮮活的時候。現在的他,雖看著也是吊兒郎當,可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心如槁木,無論什麽人還是事都激不起太大的情緒。

“慶霄”嘴裏吃著糖葫蘆,將手裏的一串遞給身邊的人:“給你吃吧。”

那人看著就不像是會吃這種東西的人,韓池覺得“自己”肯定是客氣客氣,並非真心想給他。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接過了,還吃了一口子,毫不吝嗇地誇道:“很不錯。”

“慶霄”明顯沒料到,他原是想買兩根自己吃的。好在他的註意很快被溪邊叫賣的商販吸引了,一溜煙地跑了過去,蹲在岸上看花樣,聽商販介紹了幾句就心癢難耐,猛然站起來沖一直站在遠處的男人招手:“鵺漓!你快來!”

鵺漓!

韓池猛然看向那個男人,他並未搭理岸邊的“慶霄”,而是緩緩轉向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慶霄,你還能逃嗎?”

韓池大驚失色,眼珠子忍不住的顫抖,偏偏手腳這時不聽使喚,他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鵺漓伸手緩緩搭在了他的脖頸上,細長的脖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被無情地掐斷。

忽然,他聽見了含崇的聲音!

“慶霄!快醒過來,出事了!”語氣焦急,好像真的出了什麽大事。

鵺漓嘖了一聲,將手上移至他的臉頰,親昵地摩挲了兩下:“慶霄,我們很快會再見面,到時……你最好已經想好如何解釋。”

解釋什麽?

韓池說不出話,就眼睜睜看著意識脫離夢境,下一秒,他從床上猛然驚醒。

伍尚翃趕緊將他拉起來,拿羽絨服把他裹住:“池哥,快穿上。你看溫競!”

韓池本來還懵懵的,剛套完衣服就瞥見床上有一大塊黑色區域,立即醒了神,仔細一看,黑霧已經將溫競整個人都包裹了,而溫競沒有任何反應。

“怎麽回事?”

含崇無奈:“我進來查看時就發現如此了,對了方才黑霧還入侵到你身上,你沒事吧?”

“黑霧……哦,我沒事,不過是做了一場夢罷了。”韓池好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又擔心起溫競,“他怎麽樣了?”

“不太好。”含崇搖頭,“這黑霧實在古怪,無法驅散。不知是不是我的方法有錯,害了溫仙友。”

“不怪你。”韓池抿著嘴沈默了片刻,“從他受傷那刻起,我們就陷入了黑霧人的圈套,解鈴還需系鈴人,必須把他找出來,這事兒才能徹底解決。”

“那你是要……”

“我要去魔淵。”

“什麽!”伍尚翃驚道,“會不會太冒險了些啊?況且我們也不知道黑霧人到底在哪啊。”

韓池卻說:“說好了讓你放幾天假,這回你就別去了,留在鹿臺山陪你的山神好好歇幾天吧。”

“我。”伍尚翃想說自己也去的,只是又想到自己屢次拖後腿的經歷,這回溫競又不在,他不能再麻煩池哥了,所以就答應了。

事不宜遲,韓池抱著鴸鸞就要出發,被含崇攔了。

“去魔淵不必那麽麻煩,鹿臺山就位於魔淵入口處,我直接打開通道送你過去便好。”

韓池楞了一下,不過沒想太多:“那溫競就交給你們看著了。”

不得不說,借了含崇之力後的確快速便捷了許多,不過眨眼的功夫,他與鴸鸞便穿到魔淵的雪松林旁。

留在鹿臺山的伍尚翃看著床上的溫競一臉不安,含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尚翃。”

“嗯。”伍尚翃撅著個嘴,口是心非地應道。

含崇看著他的臉,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容,忽而覺得心口的靈氣猛然滯澀,上湧到肺部,引得他激烈地咳了起來。

伍尚翃手足無措地扶著他:“沒,沒事吧?”

含崇緩過氣,拍拍胸口,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因為劇烈的咳嗽語氣還不太穩:“無事,別擔心。”

來到魔淵便沒了那麽多的束縛,鴸鸞變回了原形,馱著韓池在魔淵天空上自由翺翔。

不過鴸鸞還未野瘋了:“主人,我們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嗎,這是要去哪呀?”

韓池俯視著地上那些因為好奇紛紛仰望天空的魔物,冷靜道:“誰說什麽都不知道,這不還有你嗎?”

鴸鸞還是沒明白。

“去麟贄上次帶你們去的地方。”

“對!當時黑霧人在那和酆都大帝見面,或許那裏就是他的老巢!”鴸鸞後知後覺,立刻來了精神,“主人你就坐好了,我三兩下就帶你落地!”

鴸鸞振翅一揮,卷動了上空的風雲,伴隨著他浩浩蕩蕩地前往目的地。

又到了鄴邕山的結界口。

如今想來也奇怪,當初只差臨門一腳了他們卻沒進去。韓池仔細想想,好像是溫競提議先離開魔淵的,而他不知怎的也答應了。或許當時他們一心撲在麟贄和鐘麒身上,對黑霧人也不了解,所以也懶得花心思在這個上面了吧。

韓池伸出手,慢慢放到應該是結界的位置上,原本透明的結界在被觸碰的那一剎那變成了湖面一般,泛起了金色的漣漪。過了兩三秒,結界自己便從中央裂開,像是歡迎一般。

簡直是莫名其妙。

韓池看了鴸鸞一眼,鴸鸞先是懵,然後大喜過望:“不愧是主人!”

韓池無語,他的這只神獸別的都挺好,就是有時候實在狗腿,完全沒個神鳥的威嚴,令人捉急。

進了鄴邕山的結界,韓池飛身到鴸鸞的背上:“現在你該認得路了。”

“認得認得。”鴸鸞很快重新上路,不過片刻便到了山頂,然後縮小了原形。

韓池看見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語:“瀑布,洞穴。”

“怎麽了主人?”

“就是覺得,好像有些熟悉,仿佛來過一般。”韓池又想到夢中的情景,自嘲道,“不,我應該確實來過。”

“什麽?”

雖說鴸鸞常常自詡是主人肚裏的蛔蟲,彼此的默契不言而喻,可韓池腦袋裏的那些彎彎繞繞許多也沒與他說,因此近來他老覺得主人話裏有話,可自己卻聽不明白,很是郁悶。

這回韓池又沒解釋,只是徑直走進了洞穴裏。

果然,洞穴內的布置與擺件歷歷在目,正是他在幻境中見到的那樣,看來他與鵺漓的關系確實不清白啊。

雖然算不上深受打擊,可韓池就是想不明白,他怎麽會與這樣的人有過一段情呢?當時幻境中鵺漓說什麽騙不騙的,難不成是自己玩弄了別人的感情?

他像是那種人嗎?

韓池想完卻沒什麽自信:自己保不齊還真做的出來。

既然自己拿不準註意便問問外人的評價吧,畢竟旁觀者清嘛。

“鴸鸞,你說我像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嗎?”

鴸鸞大驚:“什麽?”

他仔細想想,有些為難:“主人,真的要說嗎?”

“行了你別說了。我已經知道了。”鴸鸞什麽時候這麽扭捏過,可見不會是什麽好話。

撇開這些糟心事不想,韓池認真打量起這座洞宮,雖然寬敞卻一眼盡收眼底,別說黑霧人的蹤影了,就連個人氣兒都沒有。

“這座洞窟顯然不止這麽點大。”

韓池覺得這裏應該不止就這些東西。於是蹲下身,使了探地術,果然發現現在所處位置不過是洞窟入口,底下還有一個廣闊的空間,好像還有一些細微的靈力,或許有人在那。

於是韓池帶著鴸鸞往深處去了。

很快到他探知到的洞廳,韓池望著滿壁的金色神咒,脫口而出:“不是吧。”

鴸鸞也認出了這些熟悉的金色神光,貼到韓池腳邊:“主,主人?”

韓池很快註意到了那塊被禁制鎖住的封魔玉,不禁感慨:“這哪是什麽玩弄感情,分明是置之死地啊。”

韓池自己也沒想到,過去的他是這樣的不留情面。

韓池懷著一言難盡的心情走至封魔玉前,揮了揮手:“嗨,老情人,好久不見。”

鴸鸞驚呆的目光在韓池和這塊石頭之間來回穿梭,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韓池想想還是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封魔玉的邊緣隨即亮了,他納悶道:“怎麽中間一塊黑不溜秋的,我想見見老情人的真容都不行。”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封魔玉中間原本黑著的部分竟然有變透明的趨勢,韓池嚇得退了一步:“這麽靈敏?這石頭是聲控的不成?”

“還從腳開始,挺能留玄機的嘛。”吐槽歸吐槽,韓池還是耐心地從腳開始打量。到腰部以上時韓池就認出了這身衣服,就是不久前他在夢中見到的那套。

先是腰部的長發,然後是脖頸,再是下頜,高挺的鼻子。

下半張臉露出來時,韓池臉上原本戲謔的笑容已經無影無蹤了,就連鴸鸞都看出來哪裏不太對勁。

很快,上半張臉也浮現出來了。

哪裏是夢中見到的那張陌生的臉,面前這張臉分明與他朝夕相處了幾個月,再熟悉不過了。

一股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挫敗感席卷上心頭,很快變成了怒氣,韓池咬牙喚出了他的名字。

“溫競!”

封魔玉中的鵺漓竟然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一般,露出了一抹他絕不會在溫競臉上看到的笑容,是那種仿佛掌握全局的勢在必得。

在他笑的那一刻韓池便明白了什麽:“鴸鸞,退後!”

下一秒,原本沈睡的鵺漓猛然睜開眼,狼眸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韓池。

封魔玉上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縫,滿壁的神咒劇烈抖動了幾下後浮出墻面,齊刷刷地朝封魔玉飛去,貼在了裂縫上,縫隙隨即消失。可即使有滿墻金咒補上,依舊趕不上縫隙出現的速度,封魔玉裂開只是時間的問題。

韓池心知自己不可坐以待斃,立即張手施法,神力從他的兩指間竄出,飛速灌輸到封魔玉上。鴸鸞見狀也趕忙幫忙,有了他們的加持,縫隙果然不再裂開了。

鵺漓的臉上有了一絲不悅,下一秒,封魔玉猛然斷開,整個洞廳發出了巨大的響動,塵土席卷了整個空間。

“主人!”鴸鸞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韓池覺得有什麽東西猛然向自己的腦袋襲來,讓他頭痛欲裂。

他能感覺到身體內有什麽在猛然發生改變,他的記憶也一點一滴地回來了!

他抱著腦袋的一只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攥住了。

塵土散去,鵺漓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面前。

“主人!”鴸鸞要上前卻被鵺漓周身的威壓震飛到墻壁上,嘴裏吐出一抹鮮血。

韓池瞪大了眼,想抽手卻被人抓得動彈不得,手腕都已經被勒紅了,於是擡頭瞪著面前的人,眼底的怒火一觸即發。

鵺漓卻不甚在意,臉上還帶著笑容,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慢慢悠悠地說:“老情人,好久不見。”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鹿臺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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