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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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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飛升

韓池現在不知道該計較自己後頸的煩人觸感還是黑霧人說的這些話,他在心裏自嘲,看來自己真的忘了許多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犯太歲,老熟人們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紛紛冒出來,個個不省心還都想著找他麻煩。

“這位仁兄怎麽稱呼?”韓池嘴角帶笑,看起來不像是為現狀所困。

散開的黑霧慢慢收攏,聚集成了人形,只是依舊沒有五官,趁著這個當口韓池瞥了眼溫競,好在他沒什麽異樣,只是已經動彈不了。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黑霧人的心情似乎不錯,語調都是上揚的:“嗯~姓名我暫時不想說,所以稱呼就不必了,你們原先怎麽叫的繼續就好。”

韓池眉頭一皺:“你怎麽知道我們原先怎麽叫你的?”

黑霧人輕輕一笑:“你猜?”

韓池自詡已經算說話輕佻的人了,可這人說話的口氣比他還欠打,這會兒將心比心下,他總算有些體會到當初伍尚翃以及其他仙友的心情了。

“行,那就黑咕嚕蛋。”韓池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你搞這麽大陣仗,究竟想做什麽?”

黑霧人是個見慣大風大浪的,聽見這麽個不著調的稱呼也只是挑了挑眉就過了,他空洞的眼窩裏似乎真有一雙漆黑的眼睛一般,不經意地很快略過溫競,最後視線落在了韓池的臉上。

一瞬間,韓池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剛要從中讀出點什麽的時候,就被他打斷了:“別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黑霧人沒讓他說話,猝不及防地喚出了饕餮。韓池心驚了一刻,在想他要做什麽。

同樣一頭霧水的還有莫名被召喚出來的饕餮,此時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它的主人。

只見黑霧人的頭往地上黑蛟屍體的方向偏了偏,無情地吐出三個字:“吃了吧。”

饕餮半晌才反應過來,喜出望外,屁顛屁顛跑到黑蛟屍首邊,大嘴一張就將黑蛟的頭咬進嘴裏,三兩下功夫就吞吃下肚了,輕松地就跟吃了條辣條似的。

黑霧人走前回頭留下一句:“慶霄,我不與現在的你計較,但下次見面……”

說到這,他似乎想到什麽,笑了下:“或許到時還是你不肯放過我。”

他一躍至饕餮身上,饕餮挪著吃飽喝足的身軀慢悠悠地進入黑霧張開的通道之中。

他們一走,溫競也可以動彈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已經沒有黑霧再漫出來,只是他的神色並沒有因此得到稍微的放松,反而更加沈郁。

韓池看著黑霧主仆離去的方向,越來越想不明白了。黑蛟被關五千年,但好歹也有數千年的道行,又快要化龍了,雖然為人狡詐不假,可方才在他的試探下黑蛟並未反水,可見懼怕黑霧人,這樣的人雖不說多忠心,用來辦事也是綽綽有餘,但……黑霧人說棄便棄了,甚至連屍首都不給人留下。

“池哥!”

伍尚翃從大老遠跑來,邊跑邊找他揮手,神情驚懼,看來被嚇得不輕。

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氣喘籲籲地手舞足蹈給他介紹當時的情況:“趙,趙晚星剛剛忽然從中間這樣裂開了,有很多黑霧冒了出來,我醒來時就看見他躺在地上,你們這有沒有什麽異常?”

韓池嗯了一聲:“方才見到了黑霧假扮的趙晚星,我們與他沒有交集,所以從外看不出來。”

“啊。”伍尚翃一想到方才自己單獨和黑霧人接觸了這麽久就覺得後怕,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醜死了。”韓池拍了他一下,看著市區上空密布的魔物,對他們說,“事件還遠談不上得到解決,這麽多魔物收拾起來麻煩得很。”

他偏頭看了下溫競,溫競回道:“我沒事,走吧。”

韓池點點頭,走過伍尚翃時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伍尚翃整個人帶得踉蹌幾步。

“我苦命的翃翃,走吧,幹活去。”

伍尚翃垂著個腦袋,不情不願地嘟囔著和他們往魔物聚集處去了。

在韓池他們在Z市與黑蛟和四大兇獸僵持較量時,鹿臺山上倒是一片祥和寧靜。

含崇很有眼力勁,早在韓池他們走後就找了個由頭出門給山中生靈說道去了,屋內只剩下了麟贄和鐘麒。

麟贄不嫌無聊,靜靜地坐在鐘麒床邊,將他的右手握在手裏放在臉旁,就這麽苦坐到夕陽西下,雪正好停了。

雖說人間也有許多美景,可鹿臺山上的黃昏美的動人,霞色暈開了半邊天,伴隨著仙山浮雲,是另外一種不真實的美。

麟贄走神看窗外的片刻,床上的鐘麒醒了,他發覺屋內的紅光後循跡看到窗外的美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好美的夕陽。”

麟贄陡然回神,見他要起身,趕緊扶了一把。

“你等等,我給你倒水。”

“我想去外面看看。”鐘麒滿眼裏都是外面的風景,像個好奇地小孩似的。

“好。”麟贄先是給他換上棉袍,要給他披大氅時猶豫了片刻,最後給他穿了件普通的棉大衣,整個人穿得嚴嚴實實了,才扶著他到屋外崖邊的木亭中坐好。

鐘麒欣賞著美景,麟贄安靜地為他煮茶,誰都沒說話。

直到鐘麒先開了口:“看過這樣的美景我這一輩子也算是值了。”

麟贄側頭看他,鐘麒並未看自己,他的註意依舊在山間的美景。

“雖然我不太明白具體的來龍去脈,但也知道,你們這些後生都不是普通人。”鐘麒終於轉頭看著他,“我一個老頭子,又是凡人,能摻和進來,見識過一般人不可能經歷的這些,或許也算是走運了吧。”

麟贄楞了下,將茶杯遞到他手裏,淡淡道:“凡人本該有自己的生活,牽扯到這些讓人無能為力的事情中,怎麽能算幸運。”

鐘麒笑了笑:“或許你說的也對吧。”

“後生,其實這些天我也明白了大概。”鐘麒喝了口茶,不禁嘆了句“好茶”,而後繼續道,“你與我從前經歷過什麽,說與我聽聽如何?”

麟贄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看著他的臉。

鐘麒的臉能看得出年輕時的模樣,只是更添了一絲隨和與淡然。麟贄的心也就沈了下去,與鐘麒說了些過去的經歷,只是在重要的方面,比如兩人的感情經歷,他有意略過了。因此整個故事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人意外獲得驅鬼能力的志怪小說,聽著也很有意思,所以鐘麒聽得津津有味。

鐘麒不是傻子,怎能不知道他有意隱瞞,只是覺得事到如今,計較這些也沒多大意義罷了,所以他說了什麽,自己聽著就是了。

坐了一會兒,鐘麒就有些累了,鐘麒趕忙上前扶住他,讓他靠躺在自己身上,這會兒鐘麒沒有拒絕,或許是實在沒力氣了。

“躺著看夕陽真好。”鐘麒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我這一生活得夠久了,可仔細想想,好像什麽都沒做,只是每天守著那條拐子溪,看啊看啊的。”

“其實我也納悶,就是條溪,有什麽可看的呢?”鐘麒說著還笑了,“可我心裏有個聲音,就是想看著,像是要等什麽人似的。”

“從前我以為是小時候父母帶我在溪中玩過,所以對溪又分外深的感情,也想著我的父母能不能再和我在溪中玩耍呀?”說到這,鐘麒表情淡了些,“可是他們終究沒再回來。”

“可最近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等的不是父母,而是你啊。”鐘麒覺得自己很累,精神了片刻,現在反而更累了,他躺在麟贄懷中,眼皮似合非合,“現在想想,我的一生在旁人眼中應該是碌碌無為,甚至算得上荒廢的吧。”

麟贄的心揪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能做個普通人。父母健在,可以有幾個兄弟或者姐妹,年齡到了就去上學,至少也得讀到高中,雖然這年頭大多數人都是本科了……”鐘麒眼裏帶著好奇而欣喜的色彩,暢想著那不靠譜的來生,“或許我還會碰上一位姑娘,與她約定一身,生個孩子,我們一家就這樣整整齊齊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那該多好啊。”

麟贄的心已經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只覺得心疼,可不舍得將他幻想的美好給打破,於是強撐出個笑容:“一定會的。凡人轉世都是地府管的,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鐘麒虛弱地笑了:“你這是欺負我老頭子不懂事,地府每天那麽多人,哪能顧得上我呢。”

鐘麒的精神越來越差,連話都要說不出來了,可彌留之際,他的腦海裏出現了早已模糊的父母的臉,他們正抱著還在繈褓的自己,高高興興地討論著什麽。

最後畫面一轉,鐘麒看見父母貼在自己臉上說:“陳林玉,你就叫陳林玉好不好?”

鐘麒這才想起,原來當初父母是用自己的姓為他取名的,可惜他早就忘了……

鐘麒的頭緩緩垂下,麟贄的心也跟著沈下去了,他抱著鐘麒還有溫度的屍首,哭得像是個孩子,嘴裏反反覆覆念叨的就是“對不起”和“我錯了”。

睥睨地府的酆都大帝,糾纏了五千年,終於大徹大悟,可惜過去的已經無法挽回了。

麟贄懷中鐘麒的屍首忽然變成了一團紫光,朝著遠方的天空飛去了,這團紫光伴隨著鹿臺山的霞光,穿過了上空,就連在秦州收拾魔物的韓池他們都看見了。

鐘麒上神,時隔五千年,再次飛升,位列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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