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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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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上神

五千年前,酆都大帝還住在酆都山的森羅殿,掌管著酆都之下的六天鬼神。別管是十惡不赦的凡人還是罪孽深重的魑魅魍魎到了地府就都鬼了這位大帝掌控,換言之,他要你死就是活便活。

咱們這位大帝已經不知道存在多少日月了,每天在黑壓壓的地府裏,住著華麗的宮殿,開心了就以審問犯人為樂,不開心了就折磨罪大惡極者打發時間,但日子久了還是過的百無聊賴。

俗話說人也犯閑就容易作妖,這句話同樣適用於鬼神。當時天界有一新貴,是千年來頭一個修仙成功的凡人,據說是個正直不阿光風霽月的神仙公子,就連他身在地府都經常聽到底下的人談到他的名字——鐘麒。

雖然凡人成神後就不再受地府管束,但生平經歷生死簿上是看的到的,因此起了興致後,酆都大帝索性調出生死簿,看起他成神前的種種經歷,越看越是覺得有趣。這樣一位長了仙根道骨的凡人,就連歷劫都比他的前輩順利些,連稱為人神命中克星的情劫都沒經歷,只是在大乘境界後受了一道雷劫便飛身成仙了。讓人覺得他仿佛是天選之人,合該是成神的。

酆都大帝打起了這位人神的主意。

他沒心思拐彎抹角,直接去找了天帝扶廷,開門見山就說:“把你們那位人神派到地府吧。”

扶廷驚呆了,這是什麽路子?

近來酆都的作為時常傳到他的耳朵裏,西方凈土也差人問過,扶廷想與其他在中間傳話,不如學學人間的做法,互派使者,還能美其名曰友好輔佐。他正愁怎麽開口呢,想不到酆都這邊竟然先開了口。

扶廷強作鎮定,盡量不讓自己高興地太過明顯:“這是為何呀?”

酆都道:“想想天、地兩界共存已久,也沒生過什麽齟齬,相處還算融洽,所以不如說好各派一位使者,以表交好之意。”

扶廷是想問問為何是鐘麒?

卻被酆都傷人的眼睛一瞥:“你就說答不答應。”

“自是答應!”

難啃的骨頭竟然自己轉性了,扶廷驚喜過望,也顧不上糾結這些小事。

於是各界達成友好協定,地府派了莊琴鬼仙到天庭,天界派了鐘麒,西方凈土處也派了地藏王菩薩到地府普渡眾鬼。

鐘麒作為新人就被天帝委以重任,唯恐自己哪裏做的不對,丟了師門的臉面不說,還影響到天庭的名聲。他先前雖沒到過地府,可也直到地府的主宰是酆都大帝,在收到任命後又從許多仙友那得知,酆都大帝是個陰晴不定,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仙友們都勸他在地府當個閑人就好,別沒事去找大帝晦氣,那位一生氣可就不知道怎麽收場了。

鐘麒聽了覺得有理,寄人籬下,還是學著看人臉色比較好。反正酆都大帝的稟性他既看不上又改不了,索性不搭理他就是。

可想法總是美好的,他沒想到,他天天窩在自己的小小的謫仙殿,依舊擋不了隔三岔五上門來大佛。

這不,鐘麒正在案前讀書,酆都大帝單手撐著腦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什麽書這麽好看啊?”

鐘麒面不改色地翻過一頁:“上古神仙傳。”

“看這破玩意兒做什麽。”酆都一把搶過書仍在一邊,霸道行徑令人不恥。

鐘麒擡頭,好聲好氣道:“大帝,地府裏諸多事宜,你都拋下了不管,三天兩頭跑我這來,合適嗎?”

酆都理直氣壯道:“那些事數千年如一日,半點新意沒有,我愛管就管,不管還有地下十殿閻王呢,他們是吃素的不成?”

“謬論!”這樣的人在人間也算不上明君,鐘麒懶得跟他多說,又把自己的書拾起來看。

酆都碰了釘子倒不生氣,走到鐘麒背後的書櫃,裝模做樣地挑起書來。可惜咱們大帝是半個文盲,什麽書好不好他也看不懂,正好還給了他理由好纏著鐘麒幫他挑。

鐘麒煩不勝煩,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就隨手從架上挑了兩本書給他。

一本是《說文解字》另一本是《增廣賢文》。

酆都看了眼,笑了笑,沒說什麽。

這明顯是把他當剛啟蒙的小孩了。

“行,既是你挑的,我回去好好看看。”

鐘麒以為自己此舉算的上是冒犯了,若是知情識趣的人也就懂得分寸,若是傲慢自我的,也不會再糾纏給他好臉色,他也好落個清凈。謫仙殿裏確實安靜了幾日,可沒多久酆都就又找上門了,這次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鐘麒為他取個名字。

“讀了你推薦的書後甚是感慨,世人皆有姓名,只有我從誕生之日起就無名無姓,夜深人靜時想想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不是滋味。”酆都狀似可憐。

鐘麒這人心善,吃軟不吃硬,他都這麽說了自己又怎能不幫,於是坐正道:“幫你想想不打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可有什麽喜歡的字?”

酆都趕忙道:“有啊。我覺得麟字很好,麒麟是瑞獸,又有辟邪的寓意,與我很是貼合。而且……”

鐘麒不解:“而且什麽?”

酆都笑道:“你用了麒字,我覺得很好,再想個字送我可好?”

鐘麒被他說得楞了下,又想,他說話想來不深思熟慮,許就是單純喜歡麒麟。

“那我想想。”鐘麒想起他的話,突然靈機一動,“‘贄’字如何?按情理拜見尊貴之人或是長輩需送見面禮,當年我拜師時也給師傅送了贄禮,這字,就當我送你的禮物,你看如何?”

酆都喃喃道:“麟贄……麟贄。”

鐘麒試探道:“不好嗎?那我再想想。”

“不。”酆都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語氣軟的不像平日的他,“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鐘麒猝不及防,雙手不知該往哪裏放:“好了大帝,你先放開我。”

麟贄放開他,不太高興:“不是剛起的名字嗎,為何不用?”

鐘麒心想,直言姓名會不會太放肆了,可最終磨不過酆都,只得聽從:“麟贄。”

麟贄樂開了花。

從那之後,兩人的關系在無形之中更親近了。出人意料的,麟贄竟不是個心急的人,很是懂得細水長流,日久見真情的道理,加之鐘麒的嘴是個金鐘罩,什麽都瞞得嚴嚴實實,所以當扶廷察覺到不對是,已經太遲了,他們二人之間早就難舍難分。

麟贄是個容不下別人置喙的,扶廷只能做鐘麒的思想工作。

“天道定下律例,三界各自有序,不能越過界。”扶廷看著眼前一副毅然決然的鐘麒,頭就疼得厲害,還是苦口婆心地勸道,“鐘麒,雖然大家都說你受天道眷顧,成神之路順遂。但其實天道是最鐵面無情的存在,你的那些微薄道行一不小心就會付之一炬,那你多年修煉又是為了什麽?”

“從前修行時我從未覺得情劫是道過不去的坎,常常為那些倒在情劫面前的師兄師姐感到惋惜,就連家師也是被‘情’字困住,所以久久不能飛升。”鐘麒很平靜,臉上竟然帶著一絲微笑,“師父曾對我說,我是千年難遇的天生仙骨,或許能擋過情劫,當時我也這麽以為,但現在想想……”

“或許成神之後才是我的情劫真正開始之時。”

扶廷不置可否:“情不能自已,等你見得多了就明白了,就是神仙也無法逃過情感二字。畢竟神仙和人一樣,不是冷冰冰的天道律條。”

“那你準備怎麽辦?”扶廷擔心道,“縉筠測算過,你的雷劫就要到了,若撐不過去就要剝去神格,重新投胎轉世了。”

天道定下律條,除人間和西方凈土不受其制約外,管你是神仙、妖魔或是鬼怪都要受其管束,以此平衡三界。若有犯律者,天道會引來天雷,這雷劫比起渡劫的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鮮少有人能挨過去。扶廷說的剝去神格投胎轉世還算是好的結果,更有甚者直接灰飛煙滅,便什麽都沒了。

鐘麒知道扶廷不想把話說得那麽絕對,但其實他心裏清楚得很:“事已至此,我預料過的。我無怨無悔,亦不逃避。”

鐘麒說道做到,剩下的時日他是和麟贄在一起粘著過的,可惜瞞得再嚴實也有揭穿的那一日。那日鐘麒和麟贄說要回天庭述職,卻只身找了個不知名的小山包,坐在山頂,平靜地面對壓在頭頂令人喘不過氣的黑雲。黑雲之中雷聲陣陣,間或能看見光亮一閃而逝。

此時此刻,他竟然很平靜,甚至想起了晨起時麟贄那個溫柔繾綣的親吻。

他想著想著,露出了微笑。

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鐘麒站了起來,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震怒:“鐘麒!”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恍惚了。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看淡生死,平靜地面對自己的宿命,可轉過頭,看見了麟贄那張悲憤心痛的臉,他的心也立馬跟著揪了起來。

麟贄走到他面前,氣憤不能自已,可打不得罵不得,最終只能緊緊抱住他:“只要我不提,你就繼續裝傻是不是?”

鐘麒沒有回答,只是笑道:“我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想盡了一切辦法瞞著你,可你終究是來了。”

麟贄放開他,理所當然道:“當然,我自己的人,我不護著誰護著?”

鐘麒沒再說什麽,慢慢牽起他的手,兩人一齊看向那團蓄勢待發的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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