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古怪

關燈
第十五章古怪

馮姐膽大,本想親自送他們到拐子溪邊,但董哥愛妻心切,斥責道:“你一個女人跑那種危險的地方做什麽,我給他們帶路就是了。”

次日董暉吃完飯沒有就去上班,而是打算帶他們到拐子溪去,馮姐勤快,起了大早給他們做早餐,吃完飯還親自送到門口。因為拐子溪的路不好走,韓池他們就沒讓伍尚翃開他那寶貝飛度,而是上了董暉的電三輪。

“那地方也沒什麽可看的,你們去了,看了個稀奇後就早點回來,雖然沒有集市熱鬧,但街上還是有賣些特色小吃什麽的玩意兒,你們幾個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正好今天姐是上午的班,等中午回來帶你們去街上吃點東西哈。”說完馮姐板著個臉,“可不準拒絕!”

韓池爽快地答應了:“成啊,到時候提前打個電話,我們約個地方會合。”

“成!”

從地圖上看馮姐家在接近鎮中心的位置,而拐子溪在鎮的邊緣,背靠大山,二者之間有段距離,照董哥的話是騎電三輪也要一刻鐘左右。

董暉從後視鏡裏看到在小板凳上如坐針氈的溫競,笑道:“你們城裏人肯定沒坐過這種車,不習慣吧。”

溫競有些尷尬:“無妨。”

韓池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身旁抱著鴸鸞坐著一動不動的伍尚翃:“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瞧瞧我們翃翃,適應性多強呀。”

鴸鸞看著溫競趾高氣揚地點頭。

董暉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看,鴸鸞乖巧地坐在伍尚翃懷裏,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他想,許是眼花了吧。

伍尚翃面部肌肉僵硬地扯著嘴回道:“不……太顛了,我有點想吐。”

韓池的臉被打得啪啪響,翻了個白眼給他,順便接收緊急避險的鴸鸞。

嫌棄歸嫌棄,他還是從隨身的背包裏翻來了瓶水,扔了過去。伍尚翃接過強忍著說了句謝謝,隨即趴在扶手邊吐了個昏天地暗。

他那邊吐著,這邊韓池邊和董暉打聽消息。

韓池湊在他身後:“董哥,昨天馮姐說的鐘老頭是什麽人?”

“嗯……這個老頭吧有些古怪。”董暉說,“我們小時候在拐子溪玩耍時他就在了,好像從有記憶起他就一直住在溪邊的那兩間灰磚房裏。他在房子邊上圍了兩塊地,平時就澆菜餵雞,連集市都不大去,只固定每年年前的時候去鎮上買些年貨,剩下的大把時間就是盯著那條溪看。”

“我記得小時候,那會兒他才三十來歲吧,成天無所事事,人又神經兮兮的,其他小孩都不愛和他說話。我膽子大,就問他:‘溪裏有什麽值得你成天這麽看啊’。”

董暉現在想起來還是無奈:“他說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溪很重要,他要看著。”

溫競聽著也說:“這麽說,這個人是有些奇怪。”

“可不嘛。”董暉說,“鐘老頭今年得有七十幾了吧,也不知道身體怎麽樣,說起來我也有好幾年沒看見他了。”

韓池又問:“昨晚馮姐說他能通靈?”

董暉笑著搖搖頭:“哎,大概是村裏人亂說的,我是沒見過。”

韓池正感遺憾,只聽董暉猶豫了片刻,說:“不過……老一輩確實有這個說法,據說鐘老頭還年輕時並不住在溪邊,當時他在村裏有正當的營生,加上無父無母人又俊俏,臨溪鎮上好多年輕姑娘都愛慕他呢。可聽說後來他招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就和那邊扯上關系了,營生也不幹了,每天神出鬼沒的沒個正形,還有人淩晨起夜的時候撞見他在街上呢,身邊……好像有什麽東西跟著似的,鐘老頭一直在跟那東西說話。撞見的人嚇尿了,趕緊就跑回屋去了,臨溪這地方小,什麽消息都瞞不住,第二天鎮上就傳著他通靈的事了。”

溫競說:“這種事極有可能是旁人捕風捉影,未必是真的。”

“是啊,不過是鎮上的人嘴碎以訛傳訛的,又沒有真憑實據。不過……”董暉話鋒一轉,“那之後鐘老頭就跟消失了一般,沒再出現過,過了許久鎮上的人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古怪的很,好多事問他他只說不知道、不記得了,就跟沒魂魄似的。那之後沒多久,他在溪邊建了兩間磚房,從此就住在那裏,每天就盯著那條溪看,連終身大事都耽誤了。”

這時伍尚翃已經換過勁,喝了兩口水後虛弱道:“這麽聽著,他也挺可憐的。”

“是啊,也是個可憐人。”董暉嘆了口氣,“或許溪裏真有什麽吧,否則白白把一輩子賠進去了,多虧啊。”

說完,董暉停下電三輪,手指前方:“咯,到了,就是前面那條溪。”

眾人望去,果然看到一條細長的溪,溪邊隔了一段距離就樹著一根木桿,用圍網將溪圍了起來,一直延伸至不遠處的山腳。圍網之外,有兩間破舊的灰磚房。

董暉說:“你們去吧,別跑太遠,這邊除了鐘老頭沒人住的,信號又不好,出了意外比較麻煩。我上班的廠子離這不遠,等你們打算回去了打我電話,我再過來接你們。”

韓池謝過董暉,和溫競一起扶著腿軟的伍尚翃下車,看著他的車離開視野後,轉過身朝著灰磚房走去。

“有人在嗎?”

無人響應。

韓池又打量起旁邊的雞圈,雞吃的粟米還有很多,應該是早上剛撒的,院子裏卻空落落的,不像有人在。

韓池和溫競對視一眼:“進去看看吧,別是老頭出了什麽意外沒人發現。”

溫競點頭:“小心。”

門是虛掩著的,韓池很容易就推門而入,可屋子一眼就望得到頭,沒人。

正想著奇怪,就聽伍尚翃在門外驚呼:“池哥!你看溪面上有個人!”

韓池奪門而出,朝著伍尚翃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見溪邊的圍網有個破洞,一個身穿灰色棉衣的老人仰面在溪水中飄著。他立即騰空,飛身向前,越過圍網,將人拎起飛回岸上。

這人身材幹瘦,頭發雪白,肯定就是董暉說的鐘老頭了。

“還,還活著嗎?”伍尚翃小心窺探。

韓池右手兩指聚起一團神光,朝鐘老頭的胸口戳下,他立刻吐出一口水,幹瘦的身體因為強烈的咳嗽而抖動起來,仿佛風中的蒲柳,風再大些就要折了。

鐘老頭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與尋常老人不太一樣,未見渾濁,依然清亮,輔之花白的眉毛,有股說不出的精氣神。雖然也有老態,但看得出,年輕時候應該也是個風姿卓越的人物。

伍尚翃將鴸鸞一扔,扶著鐘老頭直起上半身,忙問:“沒事吧?”

“沒事。”鐘老頭喘了半天才緩過勁,擡眼看了看他們,警惕道,“你們是什麽人?”

韓池看了眼灰磚房的方向,低頭微笑道:“你先別問那麽多,我們先進屋,你全身都浸濕了,要換身衣服。”

鐘老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棉衣吸飽了水,墜在身上,難怪從方才起就感覺有股累贅感。

鐘老頭好強,非要自己走回去,等換了身黑棉袍出來,韓池已經指揮伍尚翃在外屋燒起炭火。

“過來暖暖身子。”韓池用舊瓷杯倒了點熱水,遞給他。

鐘老頭接過,心裏納悶這到底是是誰的屋子,怎麽這夥人能如此自然的反客為主。

喝過水,暖了暖,方才被冰冷的溪水浸泡過忍不住瑟瑟發抖的身體才總算平靜下來。

韓池瞧著,這個鐘老頭得有一米七幾,他穿了身破棉袍,背依舊是挺直的,許久沒打理的半長頭發被塊藍色的布條紮在腦後,看著確實不似凡物。

“你們到底是誰?”鐘老頭寒冽的目光盯著韓池。

韓池就將對馮姐說的那套說辭又拿出來,只不過人家明顯多個心眼,不太信這個。

韓池也不在意,就問:“你怎麽倒溪裏了?”

要是沒看錯的話,鐘老頭的臉上好像有了一絲羞愧的神采。

“我想到溪裏捕幾尾魚,可剛下去不久,人有些難受,本想要上岸的,可就這麽暈了。”鐘老頭垂眸道,“真的是老了吧。”

溫競說:“你一個人,住的又偏,要發生像今天這樣的狀況沒人及時發現就太危險了。”

鐘老頭笑了笑:“我這個歲數早就活夠了,還怕死不成。”

說完,他看到伍尚翃懷裏的鴸鸞,納悶道:“你們怎麽把我圈裏的雞抱來了?”

伍尚翃按住鴸鸞,幹笑道:“不,這是我們自己帶來的。”

“哦。”鐘老頭又看了雞一眼,有些嫌棄,“公雞我不吃,都是留著打鳴生小雞的。”

“呵呵呵,是是是。”伍尚翃尷尬笑著,還被鴸鸞啄了好幾下。

鴸鸞心裏咬碎了呀,暗暗發誓自己下次堅決不能再變成雞,簡直是奇恥大辱!

溫競問:“臨溪鎮上都傳這條溪有古怪,聽說最早就是你說的,怎麽你還敢貿然接近,還捉魚?”

鐘老頭喝了口水,微笑道:“我提醒鎮上的人是怕他們出現意外,都是拖家帶口的人,有個萬一都是一家子的事。我孑然一身,住在溪邊幾十年了,害怕什麽。”

伍尚翃打心裏佩服這個老頭,往窗外望了望:“可是我瞧著這溪挺正常的啊,也沒看見什麽黑影,哪有問題?”

韓池和溫競交換了個眼神,他們確實沒發現有妖魔的氣息。

鐘老頭輕笑一聲,放下杯子走到窗外,指了指拐子溪:“這條溪本身就是古怪。”

“寒冬臘月,臨溪又處山區,氣溫早就零下了,可這溪從不曾在冬日結冰。”

韓池頓悟。

是啊,天寒地凍的,就要下大雪了,可眼前的這條溪依舊水流潺潺,透著古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