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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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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雪

“這條溪從未結冰過?”溫競問鐘老頭。

鐘老頭說:“在我印象中,從未。”

韓池想起問:“聽說你忘了早些年的事了?”

鐘老頭的臉上很平靜:“嗯,年輕時候的事我已經忘了。”

“什麽時候忘記的?”韓池問他。

“是我二十七歲那年。”鐘老頭望向溪水,眼中帶上了一絲溫柔的情緒,“那年開始,我就住在溪邊,一直守著這裏。”

伍尚翃看了韓池一眼,心想這活真是棘手,鎮上那些人都是不知情的,唯一一個可能知情的偏偏又失去記憶了,這叫他們怎麽查。

忽然,鐘老頭目光凜冽地看著他們。

“所以你們呢?幾個生面孔跑到臨溪來問東問西,有什麽目的?”

韓池一楞,隨即笑道:“老人家還挺聰明的。我們是誰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就是來查拐子溪的。有什麽不尋常或者奇怪地方你都可以告訴我們。”

不知怎麽,鐘老頭並未就他們的身份來歷多加盤問,而是十分配合地介紹起情況。

鐘老頭叫鐘麒,兩個多月前,他發現門前這天本來平靜中溪水出現了一樣,溪中無端出現了黑影,漆黑一片,他用竹竿探過,深不見底。那片黑影出現一天後就消失了,可幾天後又再次出現。鐘麒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潛意識告訴他,這東西很危險,仿佛是什麽大難臨頭的征兆,攪得他幾天心神不寧,於是他決定告訴鎮上的人,讓他們不要靠近這裏。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溪中的黑影雷打不動,每周都會出現,甚至連時間都掐的分毫不差,卻始終沒什麽更大的動靜,也沒傷人分毫,到讓人摸不著頭腦,也不能拿他怎樣。不過從前兩周開始,黑影突然提前出現了,而且變成了旋渦,出現時將周圍的魚蝦雜草一齊吞沒,直至黑影消失,那些吞沒的東西依舊不知去向,這才讓鐘麒意識到了危險性。

黑影不是一成不變的,因為什麽緣故,讓它發生了改變,那麽之後會不會又因為什麽讓它產生更大的破壞力呢?

雖這麽想,可鐘麒一個孤寡老頭,說的話沒人當真,就算當真了,他們都是一些平民百姓,拿什麽和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鬥呢。

溫競聽他說完,思考了片刻:“前兩周黑影提前了幾天出現?”

鐘麒回憶道:“都提前了兩天。按道理,這周會在後天出現。”

溫競頷首,轉頭對韓池說:“我們現在就跟無頭蒼蠅似的,不如守株待兔等它出現,先搞清楚來歷,再想對策?”

韓池心想,雖然扶廷當時提到地府,但現在尚未弄清情況,究竟是什麽關聯也不好妄下結論,就只能如此了。

“那這樣,明天晚上我們過來,守夜蹲點,就等著那古怪的黑影現身,我們好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韓池冷冷地掃了拐子溪一眼。

韓池打電話給董暉,沒過多久眾人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電三輪的聲音。

走前,韓池問:“老爺子,你有手機吧?”

鐘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人機,但好在還能接聽電話。

存完電話,韓池交代他:“行,有什麽情況趕緊通知我,別傻傻的沖上去,身子骨要緊。”

鐘麒表情覆雜。

“怎麽?”

“你這後生,怎麽一點都不尊老。”

韓池聽罷哈哈大笑:“我這是怕你折壽。”

鐘麒無語。

中午馮姐帶上他們去鎮上吃飯,這回就輪到伍尚翃的飛度登場,坐了滿滿當當的五個人。鴸鸞本想也擠上去,腳都踏上車板了,被馮姐一把揪住翅膀,提拉起來。

“哎喲,我們五個人都挺擠的啦,就別帶上雞了吧。”

韓池忍笑點頭:“行,給他扔你們家圈裏吧。”

“成!”馮姐喜笑顏開地將鴸鸞無情地扔到雞圈中,“回頭給你打包點剩菜回來。”

鴸鸞看著她離去,氣得上躥下跳,冥冥之中感受到背後的註視,扭頭一看,一圈的雞都盯著這個“不速之客”呢。

鴸鸞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幹什麽,別過來啊!”

說話是不頂用的。

大名鼎鼎的鴸鸞就這麽被雞追著在圈子裏跑來跑去。

等韓池他們回來時,鴸鸞正頂著一身雞屎站在一樓的遮陽板上,與地上那些凡雞劃清界限。

馮姐驚訝道:“兄弟,你這雞挺能飛啊。”

韓池忍得辛苦:“噗,嗯。”

當天夜裏氣溫驟降,看著是要下雪了,馮姐夫婦熱情好客,堅決不讓他們走,於是只能又叨擾馮姐一晚。

雖然馮姐家房間多,但有空床的就兩間,他們是客,也沒那麽厚臉皮要單間,於是又是兩人一間。伍尚翃抱著洗過澡又香噴噴的鴸鸞在隔壁已經睡得正香,韓池天冷就犯困,南方又沒有暖氣,只能多裹兩床棉被早早入睡。

他做了個夢,好像是許久之前他去人間時的樣子,他身邊跟著一個男人,那個身形,好像是在幻境中出現過的那個。究竟是誰呢?還有那個在魔淵洞窟裏的男人,他沒有分毫印象,想來也是古怪。

半夜時,韓池被生生熱醒一回。溫競體熱,蓋著兩床被子本來剛好,但漸漸就出汗了。

韓池出了一身汗,挺身到床頭找抽紙,卻聽見背後有動靜。

“你做噩夢了?”

韓池邊擦汗邊回頭看他:“沒有。你怎麽也醒了。”

溫競開了燈,下床倒了杯溫水給他。

“從昨日到臨溪起,我就有些心緒不寧,說不上來。”

韓池喝了水,將杯子交還,轉頭拉開窗簾。他睡在內側,拉開窗簾就看到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白皚皚的一片,下得又大又急。

他望著窗外出神了良久,在溫競要提醒他時回過神了。

“天這麽冷,鐘老頭住在溪水邊,又沒有什麽正經的取暖工具,只怕很難熬。明天我們還是早點出發,買點東西去看他吧。”

溫競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又回床上睡了四個小時,早上溫競醒來時,韓池正跟個八爪魚似的扒拉著自己,不僅是手,腿還搭在他兩條腿上,把他整個人都圈的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溫競輕輕推了一下,他就醒了。

“韓池,你知道自己多重嗎,我被你壓的都要喘不過氣了。”

韓池迷糊著聽到這話,嘴上笑道:“那你也太弱了點。”

溫競聽著不是很高興。

韓池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隔壁拍門,把伍尚翃從溫暖的床上拉起來,穿好衣服時人還是懵的。

鴸鸞也是昏昏欲睡,往窗外一看,天還暗著但院裏點了一盞燈,看的見紛紛下落的雪花。

“主人,這才幾點啊,外頭天還是黑的呢。”

“六點。別懶了,早點吃完,去鎮上買點東西看鐘老頭。”

眾人下樓時,馮姐已經在廚房忙進忙出了。

“喲,你們起這麽早啊?”馮姐趕忙進廚房去,“我給你們拿包子豆漿。”

馮姐抱了一屜包子出來,伍尚翃幫著拿了壺豆漿。

“昨天喝粥,我想今天換個口味,這都是姐自己做的,粗糙些,你們湊活著吃啊。”馮姐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韓池體會到了受寵若驚的感覺:“馮姐你太客氣了。你做什麽我們就吃什麽,不用麻煩的。”

“不麻煩不麻煩。”馮姐說,“我們都吃過了,你們盡管吃,不夠還有呢。”

韓池問:“董哥呢?”

“他吃完飯上工去了。”

韓池感慨:“真早啊。”

“害,鄉下人是這樣的,我們都習慣了早睡早起。”

吃過飯,伍尚翃和溫競去提行李,韓池跟馮姐辭行。

“你們要回去了,不再多住幾天?”

韓池說:“可能會在周遭再待幾天,不便每晚特地趕回鎮上叨擾你們了。”

“行吧。”馮姐笑道,“下回你們要再來,記得年後那會兒過來,來臨溪了一定要上馮姐這,我再帶你們好好逛逛市集。這回實在沒什麽可招待你們的。”

“千萬別這麽說。”韓池說,“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馮姐你這麽善良淳樸的人。”

馮姐一聽還有些不好意思:“哎喲,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樣的,也沒覺得有什麽。”

韓池本想趁機給她塞個千八百的,但馮姐絕技不肯要,再說便要發火生氣,無法,只能作罷。

不過後來去鎮上買東西時,韓池多買了些幹貨和牛肉,返回頭送給馮姐。她本來也不肯要,但韓池說:“幹貨可以煲湯用,牛肉隨便是鹵是燉都好吃,要過年了,就當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可別再拒絕了。再說了,肉你不要,我們帶回去也要壞的。”

在韓池那張嘴下,沒人說得過他,所以馮姐還是收了,只是嘴裏一直說著,要他們後面來臨溪再去找她,一定好好款待雲雲。

回車上時,伍尚翃說:“馮姐真是熱情。後面解決完這件事,我們再去看看他們吧。”

沒想到韓池沒有順著他的話,反而有些冷淡:“我們是神,和人不要有過多的情感糾纏,這對我們和他們都沒什麽好處。”

伍尚翃心裏一跳,遲了半拍說:“哦。”

他在心中郁悶,不知道韓池為什麽突然說這話。

溫競則默默看了韓池一眼。

車子拐彎進一個隱僻的轉角時就消失不見了,隨即憑空出現在溪邊的樹林空地上。

鎖好車,他們提了慰問品往溪邊的灰磚房去。

剛出樹林沒幾步,韓池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裏竟然有股強大的氣息,別管是什麽,總歸不是人的氣息。

他將手裏的一箱牛奶塞到伍尚翃手裏,騰空幾個點地就飛身到十數米開外。

溫競皺眉,將手裏的一袋肉又塞到伍尚翃本就局促的懷中,隨即跟上韓池。

伍尚翃抱著一堆東西在原地喊:“哎!”

未到磚房邊,韓池就註意到溪中的異樣。黑影竟然提前出現了,範圍還很大,幾乎要侵染到岸邊,鐘麒不知怎麽被卷進了旋渦裏,但好在他抱住了溪邊的樹木,與旋渦僵持住了。

“堅持住!”

韓池飛身向前,捏訣從心口喚出破霜,一柄長劍就出現在他手中,他立即朝黑影掃去,霜色劍光淩空斬去,滿天的雪花就此停滯,劍光激起了數米高的水簾,對岸山腳的樹被硬生生折斷了好幾棵。

被激起的溪水落下後,韓池才發覺不妙,黑影沒有絲毫變化,旋渦的力量倒是更大了,鐘麒抱著樹幹的手就要堅持不住。

韓池想不能硬碰硬,救人要緊,於是轉身飛下拉住鐘麒,就在鐘麒的下半身即將拉出旋渦時,從黑影之中飛出一道玄光,像是什麽神器發出的,來勢洶洶,韓池一時不察,只能喊道:“破霜!”

破霜飛快地變成了一個盾牌模樣,將那道玄光擋下。

溫競正好趕到,一手幫他拉住鐘麒,另一只快速施法,結了個退散印壓住那黑影,可沒想到,神印在碰到黑影時竟然消失不見了。

韓池皺起眉:“還真是難纏。”

伍尚翃大老遠抱著一堆東西看到這景象,急得跳腳,趕緊扔了東西飛跑過來。鴸鸞見狀變回原形,頃刻便飛到拐子溪上,飛沖向黑影。

韓池忙喊:“鴸鸞住手!”

鴸鸞險些剎不住車,雖不解但還是幫著過來叼住鐘麒的衣服。

鐘麒見到這一切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與此同時,他腦中迸發出許多記憶,這些記憶像是毒蟲蠶食著他的頭腦。

鐘麒雙手抱住了頭,痛苦得哎叫起來:“啊……”

韓池就納了悶,怎麽他們一齊使勁就是沒法將他從漩渦中拉出呢,非倒沒拉出來,現在反倒又陷回去了點。

溫競盯著黑影看了片刻,突然擡頭對韓池說:“他的腿沒了。”

韓池忙去看他腳下。

鐘麒陷入旋渦的部分已經消失了,並且他的身子還在不受控地往下沈,若不是他們拉著,早就整個沈沒了。

韓池的頭腦飛速轉動:“這黑影一定連通了某處!”

伍尚翃緊緊抓著鐘麒不敢松手,急問:“那怎麽辦?”

韓池閉上眼冷靜了下,對只剩下半個身子的鐘麒說:“鐘老頭,現在我們沒法拉你出來,只能讓你跟它走,但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的。”

說罷,韓池右手捏訣,輕點在鐘麒的眉心,一絲金光順著手指進入了鐘麒腦中,得益於此,鐘麒的頭疼緩和了許多。

他虛弱道:“好,多謝。”

韓池與溫競對視一眼,一齊放手。

鐘麒很快就消失在了旋渦之中,黑影隨即消失。眾人站在岸邊沈默不語,一切好像都恢覆成了原樣,除了雪花下落的些許聲音,周圍安靜的就好像無事發生過一般。

韓池深呼吸一口,想順著尋跡術找鐘麒的下落,可怎麽都找不到。

他施術到現在統共才多久,只能說明在鐘麒完全進入旋渦的那一刻就被破解了。

韓池攥住拳頭,閉上了眼。

伍尚翃看著他這樣就害怕,不禁往後躲了幾步。

良久後,韓池洩恨似的將神力砸向溪中,雖被溪底不知名的法術擋了大半,但依舊砸出了好大的動靜,激起的溪水被破霜擋了下來,只有伍尚翃離得遠,被波及到了一些。

韓池忍不住罵道:“去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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