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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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
西城最繁華的大街是西江街，西江街總長六公裏左右，近西江處最是熱鬧。
西江處的西江街延伸出數條小巷，其中一條叫音書巷。
與其他高度商業化的小巷不同，音書巷冷清許多。
它的盡頭是一個不大惹眼的會所——幽蘭會所，裝潢和音書巷的低調質樸很是相配。
顧念星揉按著兩側太陽穴，修長的手指扶住白墻。
紀佲等人還在會所狂歡，他費了一番功夫，才逃脫燈紅酒綠的眾人，扶墻艱難地走出小巷。
他隨意拉開一扇出租車的車門，說了句“天佑公寓”。
汽車緩緩駛離，頭頂的車燈被按亮，瘋狂跳動的心漸漸平息，他好整以暇地閉上雙眼。
酒非好物，小酌可以，濫飲就算了，這是顧念星一貫的認知，也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則。
今晚，著實被灌了幾杯，白的，紅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身子虛軟，他幹脆躺在沙發，動也不動。頭也實在痛，痛得他直皺眉，濃眉下長長的眼睫微顫。
但這並沒持續多久，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
目之所及，盡是茫茫白霧，一人輕輕地攬住小時候的他，他擡頭去看，驚訝地喊著“媽媽”。
媽媽溫柔地搓著他細軟的頭發，不言不語，只是微笑。
“媽媽，我想你了……媽媽，你別走……”
四周慢慢地熱了起來，媽媽身後升起明黃的火焰，起初很小，很小，他掙紮著要用雙手把火撲滅，可他越是使勁，風越大，火焰越旺。
就在她葬身火海前，猛地推開小小的他，微笑中化為灰燼，沒留下一點痕跡。
他驀地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忘了哭，忘了悲傷……
周圍好像來了好多的人，只有一人選擇走向他。
帥氣的臉龐上端著讓人莫名火大的笑意，他揉著自己的頭發，溫聲道：“小朋友，我在，別害怕。”
他執拗地甩開那人的手，持續望著媽媽消失的地方。
“嗒嗒嗒……嗒嗒嗒……”
擾人的敲門聲！
顧念星睜開雙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又是那個夢……
“嗒嗒嗒……”
顧念星極不情願地拖著雙腿，打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大大的生日蛋糕，葉風帥氣又氣人的臉從蛋糕後鉆了出來。
“生日快樂！”
顧念星側了側身，木然道：“葉叔，你不是沒時間嗎？”
葉風湊近他，輕嗅幾下：“喝酒了，還不少。”
顧念星因喝酒而慘白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低頭掩飾狼狽。
葉風毫不在意，把蛋糕塞到他懷中，利落地換了雙拖鞋，邊往裏走邊說：“我好大侄的生日，怎麽都得趕來呀。”
“居然和同學一起慶生了，早知道，我就不用上趕子給你過這個生日了。”
顧念星醉意正濃，歪倒在沙發一側，斂目靜聽他閑說。
葉風推了下他，晃得他瞇縫起雙眼，問道：“生日蛋糕吃沒？”
“沒……”
“那敢情好，我這沒白買。”
利索地拆了蛋糕，裏面竟是個粉色的心形。
葉風傻眼了，暗道：“趙琪這家夥，真是……”
他回頭一看，顧念星正暗自偷笑，幹脆老臉一橫：“都那麽晚了，能買到生日蛋糕就不錯了，快來許願。”
“不許了，往年的願沒一個實現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小夥子，年紀輕輕的，怎麽搞得老氣橫秋的。快點過來，我蠟燭都點好了，別逼我薅你啊。”
顧念星強忍著翻湧的胃，板正身子，雙手合十，鄭重地許下心願。
一如既往，一個不可能實現願望——簡稱“癡望”。
顧念星是葉風看著長大的。
初見時，他和姥姥站在自家別墅門前，淡漠地看著燒得只剩墻垣支柱的家。
燒毀的別墅裏有兩具燒焦的屍體，一男一女，是他的爸爸和媽媽。
小顧念星有瓷娃娃一般的精致面龐，可此情此景下，那冷漠的表情，總令看到的人後背一涼，毛骨悚然。
有的人說孩子傻了，有的人說他天生冷血……
六年時光，轉瞬即逝。
到今天為止，不多不少，剛好二十歲。
模樣沒歪，頭腦聰慧，人品周正，葉風對此很是欣慰。
葉風難得露出一副慈愛的笑容，許完願的顧念星倏地睜眼，打斷了他的角色扮演。
他一勾唇角，代以標志性欠扁的笑容。
酒精實在不是好東西。顧念星哆哆嗦嗦地拿著鋸齒刀，努力尋找一條直線。
葉風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刀，三下五除二，便把蛋糕切成幾塊不規則的扇形。
顧念星收回被他不經意間觸到的左手，輕輕摩挲著，松松軟軟地癱倒在沙發上，接過葉風遞來的蛋糕。
翻騰不止的胃和腦袋令他毫無胃口可言，若無其事地攪弄蛋糕上的奶油。
葉風狼吞虎咽般掃蕩完兩塊巴掌大的蛋糕，被電視櫃上的魚缸勾引了去，悠悠起身：“喲，這魚是我上次買的嗎？”
顧念星“嗯”了一聲，淺淺舔了口奶油——動物奶油，濃郁香甜，又不太過。
“不錯，居然能活下來，還活了那麽久。”
電視櫃的斜對角是臥室，顧念星意識不清間沒有關臥室的門。葉風的餘光自然地掃到了臥室，淩厲的目光落在臥室中間沙發上。
“怎麽不睡床上？”
“什麽？”
葉風靠在臥室門框旁，頭一歪，沖著臥室點了幾下：“床連包裝都沒拆，那個沙發倒是整得挺高級，怎麽不在床上睡？”
顧念星五指分開，打額前插入發絲，淩亂的銀發愈發張揚，低低道：“睡不著。”
葉風很不見外地進了臥室，極為「賢惠」地把嶄新的床鋪得可以睡人了。
“進來看看……”
葉風等了一會兒，不見有回應，轉身一看，顧念星已沈沈睡去。
“睡不著？我看你睡挺香的嘛。” 葉風腹誹著，邊橫抱起顧念星，輕輕地放在剛鋪好的床上。
顧念星的腦袋剛一沾枕頭，倏地醒來，雙眼迷離，眨也不眨地盯著正將他放下的葉風，喃喃：“葉叔，你陪我睡，好不好？”
葉風一指按在他的腦門上，拒絕道：“二十歲的人，還要人陪著才能睡，不像話。”
顧念星生著一對丹鳳眼，很是勾人。內眼角長而下彎，外眼角開而上揚，左眼眼底又恰到好處地生了一顆淚痣，這會又被酒精熏的眼圈微紅，說是楚楚可憐也不為過。
“叔，我真的睡不著……”
“胡說。”
兩行眼淚撲簌簌地滾落：“叔，是真的，姥姥去世後，我就再也沒有睡過床，除了那天晚上……”
葉風吃軟不吃硬，看到大侄子這個模樣，再硬的心也軟了下來，聞言道：“你先躺著，我去沖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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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處的西江街延伸出數條小巷，其中一條叫音書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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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盡頭是一個不大惹眼的會所——幽蘭會所，裝潢和音書巷的低調質樸很是相配。
顧念星揉按著兩側太陽穴，修長的手指扶住白墻。
紀佲等人還在會所狂歡，他費了一番功夫，才逃脫燈紅酒綠的眾人，扶墻艱難地走出小巷。
他隨意拉開一扇出租車的車門，說了句“天佑公寓”。
汽車緩緩駛離，頭頂的車燈被按亮，瘋狂跳動的心漸漸平息，他好整以暇地閉上雙眼。
酒非好物，小酌可以，濫飲就算了，這是顧念星一貫的認知，也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則。
今晚，著實被灌了幾杯，白的，紅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身子虛軟，他幹脆躺在沙發，動也不動。頭也實在痛，痛得他直皺眉，濃眉下長長的眼睫微顫。
但這並沒持續多久，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
目之所及，盡是茫茫白霧，一人輕輕地攬住小時候的他，他擡頭去看，驚訝地喊著“媽媽”。
媽媽溫柔地搓著他細軟的頭發，不言不語，只是微笑。
“媽媽，我想你了……媽媽，你別走……”
四周慢慢地熱了起來，媽媽身後升起明黃的火焰，起初很小，很小，他掙紮著要用雙手把火撲滅，可他越是使勁，風越大，火焰越旺。
就在她葬身火海前，猛地推開小小的他，微笑中化為灰燼，沒留下一點痕跡。
他驀地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忘了哭，忘了悲傷……
周圍好像來了好多的人，只有一人選擇走向他。
帥氣的臉龐上端著讓人莫名火大的笑意，他揉著自己的頭發，溫聲道：“小朋友，我在，別害怕。”
他執拗地甩開那人的手，持續望著媽媽消失的地方。
“嗒嗒嗒……嗒嗒嗒……”
擾人的敲門聲！
顧念星睜開雙眼，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又是那個夢……
“嗒嗒嗒……”
顧念星極不情願地拖著雙腿，打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大大的生日蛋糕，葉風帥氣又氣人的臉從蛋糕後鉆了出來。
“生日快樂！”
顧念星側了側身，木然道：“葉叔，你不是沒時間嗎？”
葉風湊近他，輕嗅幾下：“喝酒了，還不少。”
顧念星因喝酒而慘白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低頭掩飾狼狽。
葉風毫不在意，把蛋糕塞到他懷中，利落地換了雙拖鞋，邊往裏走邊說：“我好大侄的生日，怎麽都得趕來呀。”
“居然和同學一起慶生了，早知道，我就不用上趕子給你過這個生日了。”
顧念星醉意正濃，歪倒在沙發一側，斂目靜聽他閑說。
葉風推了下他，晃得他瞇縫起雙眼，問道：“生日蛋糕吃沒？”
“沒……”
“那敢情好，我這沒白買。”
利索地拆了蛋糕，裏面竟是個粉色的心形。
葉風傻眼了，暗道：“趙琪這家夥，真是……”
他回頭一看，顧念星正暗自偷笑，幹脆老臉一橫：“都那麽晚了，能買到生日蛋糕就不錯了，快來許願。”
“不許了，往年的願沒一個實現的。”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小夥子，年紀輕輕的，怎麽搞得老氣橫秋的。快點過來，我蠟燭都點好了，別逼我薅你啊。”
顧念星強忍著翻湧的胃，板正身子，雙手合十，鄭重地許下心願。
一如既往，一個不可能實現願望——簡稱“癡望”。
顧念星是葉風看著長大的。
初見時，他和姥姥站在自家別墅門前，淡漠地看著燒得只剩墻垣支柱的家。
燒毀的別墅裏有兩具燒焦的屍體，一男一女，是他的爸爸和媽媽。
小顧念星有瓷娃娃一般的精致面龐，可此情此景下，那冷漠的表情，總令看到的人後背一涼，毛骨悚然。
有的人說孩子傻了，有的人說他天生冷血……
六年時光，轉瞬即逝。
到今天為止，不多不少，剛好二十歲。
模樣沒歪，頭腦聰慧，人品周正，葉風對此很是欣慰。
葉風難得露出一副慈愛的笑容，許完願的顧念星倏地睜眼，打斷了他的角色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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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實在不是好東西。顧念星哆哆嗦嗦地拿著鋸齒刀，努力尋找一條直線。
葉風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刀，三下五除二，便把蛋糕切成幾塊不規則的扇形。
顧念星收回被他不經意間觸到的左手，輕輕摩挲著，松松軟軟地癱倒在沙發上，接過葉風遞來的蛋糕。
翻騰不止的胃和腦袋令他毫無胃口可言，若無其事地攪弄蛋糕上的奶油。
葉風狼吞虎咽般掃蕩完兩塊巴掌大的蛋糕，被電視櫃上的魚缸勾引了去，悠悠起身：“喲，這魚是我上次買的嗎？”
顧念星“嗯”了一聲，淺淺舔了口奶油——動物奶油，濃郁香甜，又不太過。
“不錯，居然能活下來，還活了那麽久。”
電視櫃的斜對角是臥室，顧念星意識不清間沒有關臥室的門。葉風的餘光自然地掃到了臥室，淩厲的目光落在臥室中間沙發上。
“怎麽不睡床上？”
“什麽？”
葉風靠在臥室門框旁，頭一歪，沖著臥室點了幾下：“床連包裝都沒拆，那個沙發倒是整得挺高級，怎麽不在床上睡？”
顧念星五指分開，打額前插入發絲，淩亂的銀發愈發張揚，低低道：“睡不著。”
葉風很不見外地進了臥室，極為「賢惠」地把嶄新的床鋪得可以睡人了。
“進來看看……”
葉風等了一會兒，不見有回應，轉身一看，顧念星已沈沈睡去。
“睡不著？我看你睡挺香的嘛。” 葉風腹誹著，邊橫抱起顧念星，輕輕地放在剛鋪好的床上。
顧念星的腦袋剛一沾枕頭，倏地醒來，雙眼迷離，眨也不眨地盯著正將他放下的葉風，喃喃：“葉叔，你陪我睡，好不好？”
葉風一指按在他的腦門上，拒絕道：“二十歲的人，還要人陪著才能睡，不像話。”
顧念星生著一對丹鳳眼，很是勾人。內眼角長而下彎，外眼角開而上揚，左眼眼底又恰到好處地生了一顆淚痣，這會又被酒精熏的眼圈微紅，說是楚楚可憐也不為過。
“叔，我真的睡不著……”
“胡說。”
兩行眼淚撲簌簌地滾落：“叔，是真的，姥姥去世後，我就再也沒有睡過床，除了那天晚上……”
葉風吃軟不吃硬，看到大侄子這個模樣，再硬的心也軟了下來，聞言道：“你先躺著，我去沖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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