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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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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

夏至,天未破曉。

西北大學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遠遠望去,幽靜得如荒蕪的墳場,零星燈光恰似點綴其間的瑩瑩鬼火。

女生宿舍樓2幢6層,一陣慘厲地尖叫劃破漆黑的夜空。

一身穿白T恤,長發披肩的女生靜靜地靠在她方才隔間的木板上。

右手腕朝上,露出幾道猙獰可怖的傷口,左手掌心攤開,旁邊是沾滿鮮血的手術刀。

白衣女生身下已滿是鮮血,她所倚之地,恰好是廁所的低窪處,血往低處流,匯聚成了小小的血水水窪。

任笛癱倒在地上,被眼前的一幕嚇到雙腿發軟,只好手腳並用,顫顫巍巍地挪回宿舍。

西北大學兩公裏外的天佑公寓,面朝大海。

俯可觀潮起潮落,仰可見蒼雲碧空。

顧念星猛地驚醒,從特定的單人沙發驚坐起,襠部黏膩潮濕的觸感真實而清晰。

綺夢中的一幕幕,如放影片似的一幀幀在他腦海中又過了一遍,他懊惱地拍了下腦門,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他乜斜著看了眼書櫃上的鬧鐘,剛剛五點四十,離第一節課的時間還早。

睡意全無,幹脆沖了澡,走進次臥。

次臥的陳設很簡單,一桌一椅一電腦一白板。

與單調的陳設不同,一面墻壁密密地貼滿了照片,正中心幾張嶄新的照片,有一個女孩的身影,顧念星用紅筆圈起。

轉身去了陽臺,清晨的海平面平靜的像個安睡的孩子,連同觀看它的人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喬花細長白皙的手松弛地搭在方向盤兩側,挺翹的鼻梁上架了副墨鏡,副駕駛坐著前一天剛來報道的小同志——趙琪。

她天生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冷模樣,被葉隊親封——“西城高嶺之花”。

過了十字路口,便是西北大學。

喬花熟稔地向在場的主任、保安一眾人等亮明了證件,冷冷道:“市公安局。”

派出所民警簡潔明了地說明了情況,喬花也懶得過多寒暄,蹲下身子去看死者。

死者叫殷華,中文系大二學生。失血過多的緣故,那本秀氣的臉慘白的近乎駭人。

血水坑邊緣處的血已凝固,黑紅黑紅的,靠近走道的地方,有噴濺的痕跡,像是有人踩了一腳,應該是民警提到的起夜的女學生。

喬花視線落在死者的T恤上,很常見的款式,胸前是一串英文單詞。

良好的中式教育,遇到簡單的英文單詞,先得心底翻譯一遍,喬花也是如此。

“unfair,fight,but lose。”

“不公,奮鬥,失敗。”

“unfair”被一道紅圈圈住,紅圈又被斜斜劃了一道。

“小趙,過來!”

趙琪忙不疊地偎了上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慢慢道:“不公……”

“還有嗎?”

“中間這一道是血,不是衣服本來的設計。”

喬花點點頭:孺子可教。

“再催下你白姐姐。”

楞了幾秒,又補充道:“和她說,葉隊也在,讓她快些。”

吩咐完趙琪,喬花也站起身來,踱步到窗邊,看了幾眼排在通訊錄上第一條——葉狗賊,按了下去。

葉風的機敏程度不亞於訓練有素的警犬,電話只要響三聲,必定會接電話,甭管黑夜白天。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慵懶喑啞的“餵……”

“頭兒,恐怕你的休假要結束了,西北大學有女生死亡,我懷疑死者的死因不簡單。”

依然是睡意惺忪:“花兒,你可以搞定的……掛了……等等,你說西北大學?”

“嗯。”

“好,我馬上到!”

葉風,人如其名,來去如風。

喬花電話掛了二十分鐘,人已穿戴齊齊地出現在了案發現場,還順路撿回了被交警扣下的白姒兒。

趙琪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初見頂頭上司有些羞澀,紅著臉磕巴著問道:“是葉隊嗎?”

葉風笑容燦爛,一把按在他的肩上,上下打量一番:“新來的?”

“對,我姓趙,趙琪……”

“哦,小趙是吧,真精神,好好幹啊。”

趙琪聽完這話,像個被褒獎的大姑娘般,雙手局促的不知放哪好。

喬花同情地瞥了他一眼,暗道:“小夥子,太年輕啊!”

她將現場情況不鹹不淡地朝蹲在地上的狗賊匯報一番,便拉起趙琪去收集死者更多的信息。

葉風細細看了半天,和喬花所說大差不差。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一起自殺事件。死者手腕處的傷痕不止一道,這是報了必死的決心在割脈。

西北大學的校門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公路,依山而建,因而有些坡度。

滑板上的顧念星膝蓋彎曲,疾風吹起他微卷的銀發,露出光潔的額頭,空洞的眼神這才有了些神采。

八點鐘的公路上車水馬龍,而人行道上行人卻不多,零星幾人,不時地向他投來或艷羨或垂涎的目光。

校門口今天出奇的熱鬧,原本只一兩個保安的看守,這時已圍了一圈人,還有三兩輛警車停在花圃前方。

顧念星一腳踩在滑板的一頭,滑板吃力彈起,被他橫抱在身側。

“顧念星!”

身子被來人拍得一晃,不肖回頭,也知來人是誰 —— 幽蘭會所的大公子紀佲。

顧念星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紀佲對他的冷淡習以為常,熱情地道:“今天學校很熱鬧呢。你聽說了嗎,學校有人自殺……”

顧念星搖搖頭:“學生會招新的事忙完了嗎?”

兩人有一塔沒一搭地聊著,一人從人群中信步走來,一手捏在顧念星的後頸上。

顧念星順著他的力道側了側臉,視線對上來人深邃的眼窩,冷淡傲慢一掃而空,驚訝之餘甜甜地喊了聲“葉叔……”

葉風見他還算乖巧,松開後頸,胡亂地揉了揉他淩亂的卷發:“作死啊,這樣陡的坡,還滑滑板?”

顧念星全憑本能地回應道:“滑板不堵車,不容易遲到。”

葉風立馬接上:“早點起,也不容易遲到,下次不要再讓我看你在人行道上滑滑板!”

“好。”

“嗯,新發型不錯。”

葉風留下一句誇讚的話,轉身走向警車。走了沒兩步,想起了什麽,回身小聲道:“那個,今天你生日,我可能不能幫你慶生了。”

顧念星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沒事的,葉叔。”

葉風作為刑偵隊隊長,眼神銳利如鷹,自然看到了他的失望,又揉了揉他的頭發,收起慣有的責備強調,溫聲道:“我盡量,走了啊。”

待警車呼嘯駛過,紀佲終於按耐不住,大笑出聲,“顧念星啊顧念星,一直以為你天下地下無無所畏懼,怎麽在你叔叔面前,慫成這樣?”

顧念星又是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情,不容置喙地道:“他不是我叔叔?”

“那你叫他叔?”

顧念星臉一黑:“要你管……”

紀佲親昵地攬過他的肩:“話說,今天你生日啊,認識你三年了,也沒見你過過生日。兄弟我呢,恰好有這個條件,你顧會長的生日宴,我包了。”

說著,搶先一步進了校門,完全不給留顧念星拒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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