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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2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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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20、21章

喜歡原因:公布獲鹿之戰的戰果,封7位親王,11位郡王

訛魯觀本能欲遞上,但伸出手後才意識到自家兄長這個狀態根本沒法閱讀,也是一時無奈,便主動言語起來:“兄長……乃是宋人立威的旨意,將斬獲訊息傳遞了下來,要傳首四面,想借此兵不血刃,收降州郡。”

“念一念名單與數字。”兀術再度癱臥下去。“不要忌諱,念一念!”

訛魯觀無奈,只能攤開文告,認真相對:“文告是二月初九,也就是昨日發出來的,有滄州趙玖的畫押,算是聖旨……上面說……說……金國元帥領太原行軍司都統兼萬戶完顏拔離速以下,隆德府行軍司都統領萬戶完顏奔睹、萬戶完顏突合速、萬戶斜卯阿裏、萬戶完顏活女、萬戶仆散背魯、萬戶烏林答泰欲、萬戶完顏撒離喝、萬戶溫敦思忠、萬戶仁佳杓合、萬戶大蒲速越,又有燕京合紮猛安都統完顏剖叔,凡十二人……另……獲鹿陣斬銀牌行軍猛安四十八人,俘三十二人;陣斬銅牌行軍謀克五百三十七人,俘三百二十三人;陣斬鐵牌蒲裏衍四百二十九人,俘二百二十一人……合計一千七百零二人……其中有首級者,以行軍牌號並行傳首示眾,無首級者及受俘者,以行軍牌號代為並傳。”

兀術居然不怒,甚至嗤笑以對:“居然沒俺想的多!而且宋人居然沒殺俘嗎?”

“應該沒殺。”訛魯觀無奈解釋。“俘虜怕是要賣給契丹人的,賣之前還要做苦役種地、修路什麽的……這下面第二道旨意也說了,要禦營中軍副都統酈瓊為都督,看押俘虜六萬餘眾,沿我軍之前往來大名府-真定府路線南下,沿途協作春耕補種,以補簽軍被抽調後地方之空虛。”

兀術徹底無聲。

而訛魯觀也有些訕訕,他已經意識到,這篇昨日發出的文告裏面,所謂俘虜的六萬眾,很可能只是宋軍在獲鹿與真定俘獲的兵馬,其中獲鹿五萬多,另外多出來的七八千正是自己選擇投降後交出的那個萬戶。

但即便如此,怕是也足夠了,因為金國在燕山以南,一共幾個行軍司,一共幾個萬戶,大約多少人,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這兩道旨意配合著之前春耕事宜的相關旨意一並撒出,只是徹底將獲鹿之戰的戰果給擺了出來。

而以那一戰之地崩山摧之勢,一旦擺出來,自然是傳旨而定,瞬間席卷兩河。

怪不得蒲查胡盞也被舊人驅趕了過來。

只能講,河北真的要變天了。

除此之外,這布告暫時沒說的,也就是那一戰逃出去那四五六萬金軍潰兵,又被宋軍在滹沱河南大肆追索,只看眼下兀術等人慘像,就也能猜到,即便是沒有匹馬不得北返,怕是也要十喪七八了。

那麽經此一役,金軍老底子的二十個萬戶,到底還有多少有生力量?多少精銳敢戰之士呢?

回到燕京,那些把控剩餘新軍的塞外部落頭人、中樞被棄用之舊將、燕雲大族,又該會怎樣鬧騰呢?

怪不得那位官家要行如此淺薄的離間之策,只能說運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了……這委實是一種讓人無力的大勢陽謀。

一念至此,算清了賬的訛魯觀幾乎頹喪到了極致。

倒是洪涯,依然所有所思,似乎這個聰明人還沒有把這個簡單賬目給算清楚一般。

轉回眼前,當最少一千七百多金國軍官被殺、被俘的消息通過布告確認以後,整個房間內便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包括之前喊著不要忌諱的兀術都陷入到沈寂之中。

這個打擊太大了,獲鹿之戰基本上將整個大金國的脊梁打斷,然後又抽骨割肉,大金國前途如何,人人皆不可想,不願想了。

頹喪之氣,伴隨著蒲查胡盞身上的腥臭味,一時四散彌漫。

打破沈默的依然還是新的來人,耶律馬五匆匆抵達,而房內眾人望見這位契丹大將手中那一整摞新文告後,幾乎人人心中顫抖。

“耶律將軍,這又是什麽?”便是洪涯,也需要深呼吸後才能小心相詢。

“真定那裏發的不高……都是封賞旨意。”耶律馬五倒是保持了冷靜。“趙宋皇帝在大肆封賞功臣,全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書袋文字……光封王就一堆。”

“這倒是無所謂了。”洪涯一時釋然,當即擺手。“煊赫威勢的手段罷了,就不必專門給魏王來讀了。”

“如何不讀?”

躺在那裏的兀術忽然奮力出聲,狀若嘶吼。“敵之英雄,我之賊寇!彼輩功勳,皆是我軍膏血所成!如果不讀,何以悼此戰我軍數十萬膏血?!讀!讀出來!一個字都不要差!”

眾人駭然之餘,各自無聲,耶律馬五也只好將那一大摞聖旨兼布告塞給了洪涯。

有些字,他確實不認得。

洪涯無奈,也只好端起這些布告,深呼吸了數次,開始緩緩宣讀:

“一曰:

方靖康、建炎之際,天下安危之機也,勇略忠義如韓世忠而為將,是天以資朕之興覆也。方金軍南略淮上,惟世忠敢言與戰。後驅兀術於下蔡,破撻懶於長社,斬婁室於堯山,摧山河於獲鹿,每戰為朕前略,奮不顧身,號為天下無雙,實為國之肱骨,朕之腰膽。

特進爵為秦王,授元帥,依舊領太師。”

一氣讀完,無外乎是韓世忠進爵秦王、任元帥、領太師,位極三公,勳蓋武臣而已。

而兀術所居房舍內,或臥或坐,或立或倚,竟也無一人言語。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稍微一頓後,洪涯掀開一張,再來一張:

“二曰:

自古以計,漢有韓、白、衛、霍,唐有李、徐、蘇、薛,代不乏人,然求其文武全器、仁智並施如岳飛者,一代少見。岳飛為帥,非止武略,更兼仁風。嚴軍令以禁掠奪,為軟語以慰編氓,修謙讓以謹交際,習文詞以相酬和,與廷議而持公論,屏奸邪以交君子。

是故,相臣而立武功,周公而後,唯諸葛武侯一人也。帥臣而求令譽,吉甫(周代名將)未必稱焉否也,唯岳飛精忠報國,可當此譽。

酬荊襄、偽齊、西夏、大名、河間之卓勳,特進爵為魏王,授元帥,領太傅。”

堂中依然無聲,倒是兀術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微微扭頭,看向了自己榻前靠著的一把寶劍,然後重新閉目。

“三曰:凡大廈將傾,必有支柱,泥沙俱下,必有阻遏。”

洪涯翻開第三張布告,然後只讀了前兩句話就知道是在講誰。“方天下將傾,淮河以北不覆漢家,李彥仙崛起陜洛,如砥柱立於中流,幾以一己之力,使金軍分為兩勢,使朝廷猶存大河而系中原、關西。

凡十載巍然,其功之大不可計,其忠之深不可言也。

特進爵為晉王,授元帥,加太保。”

舍中氣氛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但洪涯也懶得理會,只是又掀開一張紙來,繼續宣讀,這一次他還沒開口,就知道該是誰的了:

“四曰:

自古名將易得,帥臣難尋。吳玠材氣不群,忠勇自奮,策足功名之會,騰聲關隴之間,卻敵有沈果之機,馭軍適威愛之濟。比者擢帥於關西涇原,盡護諸將。堯山之戰,尤為雋功。獲鹿之役,指揮若定,塞其酋豪,醜類盡折。

壯朕興覆之威,非謀以濟勇,能若是耶?

特進爵為韓王,授元帥,領少師。”

再度讀罷,無人言語,洪涯停了片刻,終究只能自顧自讀了下去:

“五曰:

建炎以來,朕之心腹,張俊握兵最早,屢立戰功。

其於下蔡,孤軍北懸,無從動搖,並發求戰,可謂忠勇。後以年長,進退自如,並推楊沂中、田師中、張子蓋續行功勳,堪稱有德。

又曰,淮上之約不敢忘也,特進爵為齊王,領少保。”

“六曰:

昔國家紛亂,上下失序,官吏棄地而走,將士聞風喪膽,張榮崛起草莽,聚盜匪而護一方平安,合布衣而成百戰英豪。縮頭灘一捷,始定軍心,驅舟過汴,始固國本。

替天行道者,當如是也。

特進爵魯王,領少傅。”

“七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昔天下頹敗,馬擴以故交得金人優待,仍摒家棄身,興兵抗金。凡十載,出入太行,勒馬河北,辛苦周旋,晝夜不息。昔金國方盛,使賊軍聚眾而不得南下鯨吞者,太行之功也。及王師北進,使天下合力而成不可向邇之勢者,亦河北之力也。

特進爵邢王。

又有信王趙臻,襄助有功,易爵代王,以示榮寵。”

“八曰:

王德家世忠勇,素有神威。自淮上為禦前主戰,未曾有墮,至於十載,功勳卓著。及獲鹿而決,當先為戰,沖鋒陷陣,勇不可當。及陣斬阿裏,始摧大陣,功直中興。

特進隴西郡王,特蔭一代傳爵不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略顯口感舌燥的洪涯翻過一頁,剛想看看接下來曲端的表彰時,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有人在暗地裏啜泣。

然而,之前兀術有過發作,所以雖然有些異樣,但洪涯卻只是一頓,便繼續讀了下去:

“九曰:

建炎方起,婁室掃蕩關西有二,當此危難,李彥仙崛起陜洛,功莫大焉,曲端保民關隴,則稍有功績,唯其跋扈違節,多有不妥,不可不言。然,周處除三害而自新,曲端亦得知恥而後勇,其射婁室於駕前,寧西夏於賀蘭,出全軍於軹關,奮忠烈於獲鹿,堪稱節勇。

故進爵鎮戎郡王。”

“十曰:

昔李永奇、李世輔忠義歸朝,正當堯山之前,時國家窮餒,適近橐丐之際,父子破家殉國,忠義無雙,並稱奇功,古今難尋。覆定西夏,又得殊勳,決勝獲鹿,始終為前。

特追……”

“夠了!”

就在這時,啜泣聲忽然止住,取而代之的乃是兀術的又一聲大喝。

其聲之厲,驚得洪涯直接一抖,將手中文告盡數拋灑落地。

不過,一聲厲喝之後,兀術反而沮喪,只是躺在那裏,用一只尚能動作的左手再度遮面啜泣起來。

許久之後,其人方才在舍中哀淒出聲,如泣如訴:“俺就不明白了!何以區區十載,天地就翻轉了個?十年興,十年衰,大金開國豪傑,紛紛雕零,宋國英雄,卻紛紛而降……這難道真是天意在庇護宋國不成?!”

此言一出,榻前的蒲查胡盞與訛魯觀皆不能忍耐,各自落淚不止。

但挨著門前的三人,從耶律馬五到太師奴再到洪涯,卻只是面面相覷。

而片刻之後,還是耶律馬五心緒不平,出言駁斥:“魏王……你要講道理的,依著道理,最讓人不明白的,難道不是□□奮勇,居然十年滅遼,而後粘罕又大舉南下,居然直搗汴梁成功嗎?你們女真人做出這般豪邁事,便是英雄奮起?宋人如今打回來,如何就是不明白了?”

此言一出,兀術依然以手覆面,但舍中卻再度漸漸安靜了下來。

建炎十年的二月中旬,隨著真定傳出無數旨意,獲鹿大戰的影響終於四散傳播開來,所謂春耕、封賞旨意所至,河北諸郡,一朝反覆,天地換色。

至於完顏兀術和一眾逃散高層,只在保塞待了三五日,收攏了七八千潰兵,連完顏斡論都等不到,便隨著宋國魏王岳飛的部眾出現在視野內,直接掉頭逃竄,往身後的範陽而去。

“……特追李永奇綏德郡王,並一代傳爵不減,以李世輔承爵。”

東京城內,皇城崇文院秘閣二層,內侍省大押班藍珪又讀完一張詔令後,不由稍作停頓,忍不住去旁邊案上取水來喝,顯然已經讀的口幹舌燥了。

不過,所有在場的秘閣大員也都知道,這肯定還沒完。

其實想想就知道了。

在西夏覆滅,黨項一族需要大舉融合的大背景下,原本就立有奇功,且算是忠貞典型的李永奇父子得以位列郡王,當然是可以理解的。但與此同時,原本資歷就很深,這次也沒有拉下功勳的原十節度之一的王彥,又怎麽會少?

甚至更進一步,拋開那位‘代王’,連親王都封了七個,那算上還沒讀的王彥,這郡王的封賞難道就只有四個?到底哪個更金貴?

就算是為了湊數也不差這幾個的,只是不知道獨立領兵的酈瓊、田師中之外,還有誰罷了……劉錡若有,那解元也應該有,不知道王貴和吳璘能湊上嗎?

“十一曰:”

果然,稍微咽了兩口水後,大押班藍珪繼續宣讀了下去。

“靖康之禍起,兩河盡墨,王彥棄家救國,首出義師於太行。南陽被圍,朝堂懸危,再起八字軍南歸。堯山激戰,持重迎難,督其眾於東坡塬。河北興兵,總統全略,橫鐵幕於獲鹿。

其人赤心報國,忠耿不移,進退泰然,文武兼用,可謂國之大將。

特進隆德郡王。”

這是意料之中的一個,秘閣之上沒有人有任何多餘反應,只是靜靜傾聽。

而藍珪也毫不猶豫,從一旁的木匣中取出又一張旨意,繼續宣讀,辭藻卻意外變得簡單起來:

“十二曰:

自古用兵用實,使將使銳,田師中督禦營右軍背嵬之眾,淮上用命,堯山決死,大名當眾,並發張子蓋獲鹿定局,忠勇懇實,謂之功不可沒。

特進鳳翔郡王,加威武軍節度使。”

秘閣之內,稍有嘈雜,但很快平息……之所以嘈雜一時,是因為田師中這個口子一開,就意味著這次封賞是真的‘大封’了,而迅速平息的原因也很簡單,在今天這種‘訊息’轟炸下,什麽‘河北春耕巡視組’,什麽‘必殺兀術方可和’,什麽‘十三個萬戶、一千七百個牌子’之下,連之前‘七個親王’的訊息,早就讓人麻木起來了,何況是多幾個郡王?

果然,藍珪越讀越塊。

“十三曰:

劉錡挫折合於堯山,沖剖叔於獲鹿,擒烏林答於寢水,逐兀術於深州,神機武略,皆定乾坤之舉。

特進德順郡王,加安德軍節度使。”

“十四曰:

靖康亂起,酈瓊投筆從戎,轉戰河上,守滑州十載,扼金軍七次,從征鄢陵、激戰東坡、掃蕩河東、困縛拔離速,堪為戰功卓著。

特進安陽郡王,加清遠軍節度使。”

“十五曰:

解元久隨秦王,戰功履歷,輾轉不停,摧偏辟鋒,剛勇細密,可謂大節。

特進正平郡王,加保信軍節度使。”

“十六曰:……”

藍珪忽然一頓,登時引來許多已經心猿意馬的秘閣權臣們看了過來,而很快,後者便曉得是怎麽一回事了。

“十六曰:

耶律餘睹者,遼國近宗也,慷慨大義,素有賢德,惜乎受制於昏君涸局,不得已反覆自困。一朝釋解,遂得開闊,乃定策於西夏,獻土於陰山……今覆取大同、戰獲鹿,不可不賞,以示中國天子之德,彰宋遼之誼。

特進臨潢郡王,領契丹自治路經略使,奉宗祠於舊遼上京道。”

這個旨意一念完,出乎意料的引來了秘閣中眾人的附和稱讚……把控東西蒙古要害的陰山要沖直接被‘獻土’算是一種實利,以任命的方式延續契丹餘祚於臨潢府則算是一種非常符合儒家價值觀的處置。

這個郡王封的沒有任何毛病。

當然,眾人之所以出聲,也有以為旨意到此為止的緣故……因為有戰功和資歷的基本上都封王了,忽然冒出來一個仿佛湊數的契丹郡王耶律餘睹,人數也恰好來到了十六個,那當然以為官家今天隔空扔過來的火藥包會到此為止了。

但是,正當眾人等著首相趙鼎出列帶頭稱賀之際,卻不料大押班藍珪微微輕咳了一聲,然後從木匣中再度取出了兩張旨意,秘閣中旋即安靜了下來。

“最後兩張。”

藍大官知趣的笑了一下,這才重新正色起來,卻又在只讀了三個字後再度一頓。“十七曰……

十七曰:

楊沂中父祖三代忠貞無二,皆國之棟梁。其典班直十載,唯命東西,於君臣之道,始終如一,朕之趙雲也。

特進靜塞郡王,領班直如故。”

一旨既罷,滿閣雅雀無聲,似有所慮,不過,最後一王已經毋庸多言了。

“十八曰:

劉晏萬裏輾轉,十年相從,可謂忠矣;典兵禁內,勤懇無失,可謂恪也;用眾疆場,陣射韓常,亦可謂勇;寢幄扈從,無問權柄,可謂直也。

特進遼陽郡王,領班直如故。”

一氣讀罷,藍大官狀若無事,只是團團拱手:“官家有口諭,諸位於秘閣聞旨,不必虛禮……萬事以實論為主。”

說完,這位資歷大押班更是直接退到角落,尋來一杯茶水,微微潤喉,然後徑直離去。

當然了,趙官家說是不讓虛禮,實際上又怎麽可能不虛?

所以首相趙鼎以下當即依次諸相公、尚書、侍郎、九卿、五監紛紛湧出,朝著北面虛空行禮,輪番口稱賀詞。

好一番折騰以後,秘閣二樓內,方才漸漸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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