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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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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鄭宅後巷子挺長,兩邊住了不少人家,離鄭宅後門近的幾戶,多半是府中人。

花成方喊後門小廝來搬東西,又掏了十五文給車夫。

車夫牽著毛驢走得很快,腳力很好,天還早,他要去碼頭再拉攏幾趟生意,也就這一趟運的是雞蛋,不然要是拉別的貨物,早就送到了。

“貴子,來。”花成方笑道:“這是我妹夫家兄弟,叫裴哥就成,以後他來送東西,你只管去找我。”

叫貴子的小廝年紀尚小,但一副笑嘻嘻的機靈樣,上來就是一聲裴哥,看著竹筐說道:“花管事又弄了些雞蛋?”

花成方笑罵:“幹你的活,去,看著他們,叫手腳穩些,別撞了,再把我屋裏那三個筐子拿來。”

“好嘞。”貴子滿口答應,轉身抱起地上最後一個竹筐,轉身進門了。

“府裏規矩大,不好帶人進去,且等一等。”花成方說著,從懷裏摸出荷包,取了大小九錢碎銀。

“這是自然。”裴厭沒有半分扭捏,笑著接過揣進懷裏。

兩人又說幾句話,商量下一回的數目。

不一會兒,貴子把三個空竹筐送來,知道花成方忙,裴厭道一聲,沒有多待,拎起筐子就走了。

巷子裏有不少孩童在玩耍,好幾個男娃娃手拿木頭削的小劍小刀“打仗”,女孩兒和雙兒有的翻花繩,有的手裏拿了彩紙翻折,半個雞蛋殼上描了紅色黃色的圖案,應該是大人給做的,正在爭執誰的更好看。

還有搖鈴鐺、玩草編蟈蟈的,一個小竹球被踢來踢去,骨碌碌滾向裴厭腳前。

竹球綁著彩繩,裏面應該放了鈴鐺,一滾動就發出鈴音。

一個跑得滿頭大汗的小漢子著急不已:“踢過來踢過來。”

於是裴厭用腳尖將竹球踢了過去,鈴音隨著滾動而響,不知是不是玩得太久,還是鈴鐺裏進了土,聲音悶悶的。

孩子個頭矮,目光落在滾來滾去的竹球上,四五個都沒擡頭看,只知道是個大人,至於長什麽模樣,根本沒工夫去看,不然竹球就落到別人腳下了。

得了錢,家裏攢的雞蛋沒剩幾個,裴厭心情很好,即便和這些小孩不認識,眼中還是泛起一抹笑意。

有小孩手裏拿著彩紙做的吉祥輪,風一吹,呼啦啦就轉起來,還有吃糖人的,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舔著吃,引得旁邊小孩羨慕地流口水。

玩著玩著就有吵起來的,甚至打了起來。

小孩子之間的打架,不過我推一下你你推一下我,隨即放聲大哭。

天幕湛藍空曠,巷子裏吵吵嚷嚷,風拂面而來,裴厭大步跨出巷口,往碼頭方向去。

*

東屋。

顧蘭時坐在椅子上綁竹片格子,地上有不少碎稻草,星星睡著了,他閑著沒事,就讓周淑雲把東西拿進來,自己幹幹活。

雞蛋更多了,別的地方好說,往府城送的話,每次都得放幾個竹筐在花成方那邊,還是多做幾個。

周淑雲在院裏洗尿布,大人的衣裳還好,幾天洗一次,孩子天天拉尿,就得天天洗。

裴厭牽著驢車進來,正在劈柴的劉大鵝上前解驢車,有他幫忙,裴厭就沒管,只把車上的東西拎下來。

三個空竹筐放在屋檐下,裴厭拿著手裏的東西往東屋走。

“回來了。”顧蘭時說著,一擡頭就看見他手裏的吉祥輪和風車。

八角風車的桿子是用秫稭做的,很常見,風車則是用紅綠彩紙相疊而成,隨著人走動帶起的微風而緩緩轉動。

“八角的。”顧蘭時起身,笑瞇瞇接過,說:“我小時候玩的是四角,多是紅色,兩種顏色的少。”

他說完,就對著八角風車吹一口氣,風車轉快了。

“在府城買的。”裴厭又把吉祥輪遞過去。

吉祥輪木制的長桿子上有七八個彩色風輪,顏色更多,有紅的黃的綠的藍的,其實和風車很像,都是風一吹就轉起來的東西,但風輪外面是用竹條圍的圈,更像輪子,因此常常叫做風輪。

“可真亮。”顧蘭時很高興,說:“星星醒來就能看見了。”

“嗯。”裴厭面帶笑意,從懷裏掏出碎銀子:“一共九錢。”

顧蘭時兩手占著,原想多玩一玩,又看見銀子,立即把風車和吉祥輪放在桌上。

“今天去府城,船錢來回五十五文,在碼頭給了賣鹵煮的五文錢,讓幫忙看車,花了六十文。”

裴厭摸了摸茶壺,見熱著,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站在桌前一口氣喝幹,放下茶碗又說:“從府城碼頭到花二哥在的鄭宅,他花十五文,雇了輛驢車把雞蛋拉過去,以後我要是坐船去,來回一趟得七十五文。”

他倆說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外頭狗叫雞鴨咕咕嘎嘎,還有劈柴洗衣的動靜,星星聽習慣了,偶爾夢囈幾聲,依舊閉著眼睛睡得很熟。

顧蘭時一邊聽一邊把箱子打開,從底下翻出錢袋,說:“七十五文,不算少了,拿一錢來算,今兒賺了八錢。”

這麽一說,他又笑道:“去一趟就有八錢,其實還不錯,又不用到處跑著叫賣。”

“嗯。”裴厭又倒半碗茶,這次喝的慢,說:“坐船順水,去府城比趕車快,雖有水浪晃動,倒也還好。”

“要是花二哥那邊不急的話,回頭再送雞蛋,一路是官道,遇著顛簸處慢些就行,我先試試趕驢車去,只是去的路上慢,回來就無所謂。”

“坐船時我看了,沒什麽急浪,還是穩當的,要是趕車慢的話,還是坐船去。”

“因今天有船錢這些,又是我去送,不用花二哥跑,我倆商量了,以後送多少是多少,給錢按數目來,只要路上折損不大的話。”

顧蘭時把九錢碎銀放進錢袋,最近生意好,賣菜賣雞蛋攢了好幾兩的碎銀,聞言擡頭:“是得這樣,你到時送去了,先打開看看,要是磕碰的不多,十來個都不打緊,要是覺得過不去,那就減一些,只要咱們有的賺就是了。”

“嗯。”裴厭點頭讚同,他也是這麽想的,說:“雖說花二哥是為了掙錢,咱們也借他的路子,把雞蛋賣出去,今天他提了句,冬天送雞蛋的話,從他手裏過,他最少會給十三文。”

“十三文?一個?”顧蘭時手一頓,頗有些驚訝。

“嗯。”裴厭笑道:“去年冬天,在鎮上八文九文,八文居多,他說府城冬天很缺雞蛋,那些個大戶人家不差那幾文,講究又多,各式飯菜備澆頭點綴,是少不了的。”

“我沒問他自己賣多少,十三文,對咱們來說是高價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府城那麽多大酒樓大飯館,原想冬時去找找門路,想想冬天雞蛋只那些,還是先把花二哥這邊顧好。”

“嗯。”顧蘭時點點頭,臉上不由帶了幾分喜悅。

裴厭喝夠了,不再倒茶,說:“既然府城價錢這麽高,入冬後,就不往高府去送了,鎮上顧好酒樓和酒館就成。”

“今年在屋裏養多少母雞?”顧蘭時把錢袋塞回箱底。

“三十只,再多估計不行。”裴厭說道。

顧蘭時鎖好箱子,按著去年冬末的經驗嘴裏算起來:“如今也算養順手了,要是兩天下一個蛋的話,一個月差不多有四百、四百五十枚。”

“不說多的,一個月應該有四百枚雞蛋,給鎮上館子留一百多頂多二百,我估計都要不完,按一百二預留,就能往府城送二百八十個。”

“十三文一個的話……二百是二兩六錢……”

他眼睛不由自主往上瞥,剛算出來,裴厭就開了口:“差不多三兩六錢。”

五十個雞蛋六百五十文,三十個三百九十文,顧蘭時還是堅持掰著手指自己算完,說:“前面九百文,後面一百四十文,攏共一兩四十文,不算四十文的話,正好三兩六錢。”

他分開算小數目算的清一點,雖然慢一點,但心裏明白,不會自己先糊塗。

“再加上送去鎮上的,一個月少說四兩銀子。”顧蘭時擡眸,眼睛閃著光。

裴厭笑了下:“嗯,四兩是穩的,應該還要多一點。”

“船錢都不算什麽了。”顧蘭時滿足嘆息一聲。

去年天冷之後賣雞蛋,最開始燒炕餵養不熟悉,一個月賺一兩的時候都高興得不行,今年一個月要是有四兩的進賬,三個月就有十二兩,別說伺候母雞,讓他把母雞供起來都行。

兩人樂了一會兒,顧蘭時揉揉臉,不行不行,錢還沒到手呢,就這麽得意忘形,等冬天賣了錢後再高興。

“明天我去鎮上賣酒和肉,還要什麽?”裴厭在他剛才坐的椅子坐下,順手把竹片格子拿起來纏線。

顧蘭時想了一下,說:“肉、魚,雞鴨各買一只,山楂糕顏色亮,買上一大包,要足夠擺碟的,梅花酥樣子好,也買上一大包,還有蜜餞果脯,你看著買兩樣。”

“熟羊肉呢?”裴厭問道。

“行,買上一塊。”顧蘭時頓一下,說:“酒水記得買好的,再買兩壇梅子酒,這個偏甜口,娘和姐姐嫂嫂都能喝。”

“嗯。”裴厭記下。

“別的好像沒了。”顧蘭時在他旁邊坐下,又道:“骨頭記得買幾根,席上能做湯,順便餵大黑它們吃點帶肉的,也叫它幾個沾沾光。”

裴厭笑著點頭:“好。”

他倆所說,正是三天後孩子滿月酒的事。

真是盼星星一樣,星星總算來了,滿月酒自然不能馬虎,他們家人少,算上小的才三口,又沒別的親戚,只有岳家人來。

雖不如那些大戶人家辦酒宴豪氣,也能買些酒肉回來,讓自己人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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