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關燈
第212章

十月初六,天不是很好,昨天下了雨,一大清早,顧蘭時醒來,感受到秋涼之後,頗有些擔心行路的事。

裴厭給他端了盥洗的熱水進來,說:“雨停了,就是路泥濘,秋意也爬了上來,外頭冷,你早上還是別出去。”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不知不覺,樹葉沒有那麽綠了,一場雨下過,仿佛一夜之間褪了些許顏色。

顧蘭時先漱漱口,吐掉以後說:“路不好走,爹娘和哥哥他們離得近,大姐姐和二姐姐要是來不了也沒什麽,一路踩著爛泥來,鞋子褲子都要被弄臟。”

“嗯。”裴厭點頭,給他拿了裝青鹽的小罐過來。

前幾天去鎮上買酒肉,他順便買了潔齒的青鹽,還有一小盒澡豆子,比野澡珠香,顧蘭時興沖沖的,說等出了大月子,一定要洗個大澡,試試澡豆子。

星星醒了,睜開眼後聽到聲音,扭頭去看,他沒有出聲,直到發現沒人來抱他,哇一聲就哭了。

“我來。”裴厭笑道,他已經在外面洗過了。

顧蘭時嘴巴裏含著水,點點頭沒有管。

裴厭抱起兒子,拍著哄了一陣,星星漸漸止住了哭泣。

在竈房忙的周淑雲聽到孩子哭聲以後,趕忙洗了個乳果紮開,過來見門半開,她笑著進來,說:“天涼,我把白汁子倒進小碗,已經煨著了,稍等等就端來。”

“好。”顧蘭時應一聲,擦了臉把布巾搭在木架上。

周淑雲沒走,說:“劉大鵝正在剁雞塊子,等下我就去燉上,肉是切成肉片子?”

“人就是少,也得分兩桌,五花肉片子切兩碗,到時用辣子炒了,周姐姐,再把那條臘肉切一些,和筍片炒。”

“菜無論葷素,都要夠兩碗的量,盡量多些,剩下都不怕。”顧蘭時邊思索邊說,又和她商量幾句,席上該做的菜便敲定了。

想起熱水裏放著的乳果汁子碗,周淑雲幾乎小跑著趕去竈房拿,端起已經熱了,順便給顧蘭時拿了兩個熱騰騰的大包子。

裴厭抱著孩子坐在炕邊,見星星扭動身子,他幫著找好舒坦的姿勢,顧蘭時站在一旁,用小木勺舀了一小勺白汁子,吹兩下餵過去。

前天就有點冷,乳果切開後熱了才給星星吃,星星一開始還不習慣木勺,到今天已經很會吃了,小嘴巴張開,餵進去後咕嚕一下就咽下去,嘴巴又張開要吃。

見兒子吃的這麽起勁,裴厭眉眼含笑。

“星星真厲害。”顧蘭時一邊餵一邊笑瞇瞇誇。

孩子吃飽之後,裴厭出去忙了,顧蘭時吃完包子,抱著兒子在屋裏玩耍,給他轉風車和吉祥輪。

星星已經能註意到亮麗的顏色,大眼睛盯著被吹轉的風車看。

竈房門口,裴厭轉著看了一眼,周淑雲已經把雞塊倒進鍋裏,手上忙不開,就讓劉大鵝給她抱了一抱柴火來。

鴨塊昨天已經蒸好,今天上鍋熱一熱就行。

昨天裴厭和劉大鵝已經把殺雞宰鴨這些見血的活幹了,省得讓客人看見一地毛和血。

今年新養起來的十一只公雞吃得差不多了,還餘一只健壯的公雞,這只公雞認人不亂啄,紅冠彩羽,站在雞窩上面打鳴的時候,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倒叫顧蘭時和裴厭舍不得殺了,時不時還會把它放出來,讓在菜地和前院小菜地裏溜達捉蟲。

夏天那會兒各種蟲物多,好在種菜前裴厭弄了些藥草磨粉,撒進土裏,沒有害蟲災,蛐蛐螞蚱也有,他倆隔幾天就會放二三十只母雞和公雞一起刨土捉蟲。

大黑很聰明,不會讓雞啄菜葉子吃,母雞放的多以後,它趕著灰灰和灰仔一起看管,就算依舊有菜葉被啄,也沒有太大損失。

竈上的事有周淑雲,裴厭不再管,到後院鍘草餵豬和驢去了。

*

顧蘭玉和顧蘭秀一同進門,顧蘭時驚喜萬分,原想著兩個姐姐該不來了,路上那麽難走。

苗秋蓮離得近,半上午就先領著竹哥兒和花惜霜,等張春花和李月來了後,讓她倆去竈上幫幫忙,畢竟是外孫的滿月酒,就算雇了人在做飯,那麽多菜呢,不能馬虎了。

星星已經穿上新衣裳,顧蘭玉和顧蘭秀一進門,就把做好的虎頭帽虎頭鞋給小外甥換上。

因星星沒睡,小胳膊小腿撲騰不停,一看就有勁,大眼睛黑亮漂亮,比剛生下來時胖了也白了,不再紅撲撲皺巴,十分惹人喜愛。

顧蘭時把他抱在懷裏,不斷有人接過去抱一會兒。

星星今天很給面子,誰抱都沒哭,睜著大眼睛到處亂看,時而用小手把虎頭帽抓歪,嘴裏咿呀咿呀,不知在說什麽。

家裏一下子熱鬧起來,方紅花進門時,看見曾外孫,樂得直誇模樣俊。

竹哥兒可稀罕小星星了,一直聽的乳名都是什麽狗兒驢兒的,星星這個名兒一出來,簡直像朵花一樣,分外好聽。

只是大人要抱,他插不上手,遺憾在旁邊看著。

星星有和顧蘭時相似的地方,但更多還是像裴厭,盡管才一個月大,已經能看出漂亮的眉眼。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顧蘭瑜告訴他的那些閑話,說裴厭小時候其實長得可好看了,滿村都找不到他那麽俊秀的小漢子。

顧蘭時和裴厭成了親,他也曾疑惑過,長得那麽兇,哪裏能看出小時候的模樣,再說了,沒事盯著哥夫像什麽樣子,因此不大留心,見慣了之後,也不覺得裴厭兇惡了。

誰知眼下越看星星,越叫他覺得那些閑話是真的,這小模樣,長得那麽像裴厭,或許裴厭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竹哥兒自己坐在那裏吃蜜餞幹果子,一邊暗自琢磨,末了讚同似的點點頭,只覺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想什麽呢?”顧蘭秀一戳他腦門,只覺好笑,幺弟從小就這樣,她總覺得呆頭呆腦的,小腦瓜裏頭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麽。

竹哥兒哪能說自己在想這些,笑著糊弄過去。

“真是,怎麽就會傻笑。”顧蘭秀說完,就看見她娘瞪了她一眼,於是笑著摸摸竹哥兒腦袋不再說他傻了。

都是自己人,吃飯喝酒都沒瞎客氣。

昨天下雨,裴厭沒讓劉大鵝回去,今天跟著一起吃酒。漢子在堂屋擺了一桌,顧蘭時和其他人都在屋裏。

苗秋蓮給外孫掛上長命鎖,說了幾句吉祥話,有了這長命鎖,他們星星就能平平安安長大。

人多,外頭還有劃拳聲,星星睜著眼睛到處亂瞅,瞧著有點懵。

客來時高高興興,走時酒足飯飽,即便路難走,也不妨礙好心情。

裴厭送完客後,見劉大鵝還在,菜肉都有剩的,就讓他揀幾樣送回家,尤其有肉的,至於沒剩幾筷子的,就不要帶了,太寒磣。

劉大鵝今天跟著喝酒吃肉,本就很滿足,一聽還能給家裏拿些,心中又騰起千恩萬謝。

周淑雲便拿碗給他折了幾樣菜,讓用竹籃提回去了。

“周姐姐,揀沒打動過的吃,鍋裏不是還有雞湯,趁熱舀一碗,暖暖。”裴厭又囑咐周淑雲兩句,讓她也挑好的去吃。

顧蘭時沒沾酒,梅子酒也沒喝,見裴厭進來,眼睫微垂,擡眼蒙了一會兒才定定瞧著他,他就知道是喝多了。

“擦擦。”他擰了熱毛巾遞過去。

裴厭沒說話,坐在炕沿擦臉擦手,腰背微彎,不再直挺,漸漸的,放松下來之後,他眼神越發迷蒙,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微醺。

“漱漱口。”顧蘭時又給他遞半碗熱茶。

裴厭依舊照做。

顧蘭時笑著說:“行了,脫鞋,上炕躺著,睡去吧。”

裴厭依言,像是剛才還撐著的醉意一下子湧上來,躺下後就閉眼睡了,不聲不響,不吵不鬧。

見他連衣裳都沒脫,顧蘭時只得上前,又喊他起來,幫忙脫掉外裳,又給蓋好被子。

轉身想把門窗關好,省得冷風從縫裏鉆進來,不想手被拉住。

“你不是醉了?”顧蘭時笑瞇瞇問道,他有點好奇,不知道裴厭會說什麽。

“嗯,是醉了。”裴厭沒有他想的那麽醉醺醺,甚至聲音聽上去很清醒。

“那你不睡覺做什麽?”顧蘭時又問,眼中笑意不減。

裴厭看著他,說:“一個人睡不著。”

他盯著顧蘭時,顧蘭時看著他,最後笑一下,說:“外頭風大,我去關門窗。”

裴厭這才松手。

門窗閂好後,顧蘭時也脫了鞋和衣裳,鉆進熟悉的懷抱。

盡管沒喝酒,聽著男人輕而綿長的呼吸,叫人安心的懷抱幾乎像火爐,熱而溫暖,睡意漸漸湧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