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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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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聽見後面車軲轆聲,徐啟兒回頭看,見是裴厭兩人,他停下來說道:“裴厭哥,蘭時哥哥,這麽早去鎮上?”

村裏人都知道他倆做賣菜的生意,這一大清早,板車上都是菜筐子,很明顯是要去寧水鎮。

“嗯。”裴厭答道。

顧蘭時好奇詢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昨兒傍晚我還來這邊轉,怎麽沒見你?”

徐啟兒開口:“昨天下午回來的,買了些面,在家給瑞兒蒸饅頭和野菜饃饃,忙完天也晚了,就沒出門。”

“這會兒是去哪兒?”顧蘭時又問道。

徐啟兒說:“十全村那邊,要趕早過去,一大早就得幹活。”

顧蘭時笑著說:“正好,我們去鎮上,路過那邊,你上來,載你一程,也省些腳力。”

徐啟兒沒有猶豫,能盡早去十全村最好,他上車後坐在板車後面,沒有和顧蘭時靠太近。

毛驢拉著車繼續走,坐在前面的裴厭說道:“不走村路,等會兒就拐上官道,跑起來快,到十全村後,你從村子另一邊進去,雖饒了點,官道離那邊村口也不算遠。”

能有車坐,徐啟兒哪裏敢挑剔,這可比他走路過去快多了,連忙說道:“嗯嗯,我知道,裴厭哥。”

見他如此拘謹,顧蘭時笑著岔開話:“收秋回來嗎?”

再過十天半月,稻谷就熟了。

夏天時徐家人幫徐啟兒在十全村那邊找了活,給一戶姓錢的人家做長工,好歹每月能領工錢,吃住也包,比在外面做零工更安穩,因此家裏只剩徐瑞兒。

徐啟兒說道:“家裏只有一畝水田,地薄,我昨天回來時先去地裏看了才回家,柴豆還好,谷子收成就那樣,瑞兒雖說年紀小,還算勤快,兩樣糧食日子是岔開的,不打緊,我也問過了,他說自己一個人行。”

他抿嘴罕見地露出個笑容,又說:“拿了東家的錢,吃住也在那裏,收秋得先緊著人家。”

“嗯,也是。”顧蘭時點點頭,沒忍住問道:“在那邊怎麽樣?吃住都還行?”

對他倆,徐啟兒打心底裏感激,沒有任何隱瞞,開口道:“錢大爺心善,收了我,平時也不打罵,趙大娘性子急了些,常常聽見她罵人,但沒有壞心,一天能吃三頓呢,早食簡單,啃個糙饅頭什麽的,天冷了有熱茶水喝,兩頓正飯也不糊弄,多少都會炒一道菜,我和陳哥住一屋,夏天剛去時我倆修過屋頂,換了稻草,不怕漏風漏雨,平時我倆輪換著掃屋子,有時也做些雜活,掃院子餵豬打草什麽的。”

聽他言語間並無被苛待的愁緒苦恨,顧蘭時放了心,之前徐家給徐啟兒找活幹的時候他聽人說過,不止找了十全村的錢家,還有附近另外兩三家大戶,但人家都不願意,畢竟徐啟兒瘦小,不夠身強力壯。

人家花錢雇長工,還要包吃包住,為的就是雇個壯勞力好幹活,五六月割麥,八九月收稻,年年幾乎都要趕著天氣搶收,要的就是一個力氣。

至於錢大戶家,原本有一個長工,但隨著他家日子越好,又多買了幾畝地,可不得再雇個人。

徐家人是如何在其中談價說情的,外人不是那麽清楚,不過從錢家能雇徐啟兒去幹活,也確實是心善,沒有嫌棄他瘦小單薄。

“昨天回來,趙大娘還偷摸給了我兩塊點心。”徐啟兒忍不住說道。

這兩月他一直在錢家幹活,大半個月才回來一次看看弟弟怎麽樣了,這次回來還住了一晚,上次回家沒待一會兒又走了,很少能有個知根知底的人說這些。

正好碰見顧蘭時和裴厭,日子好不容易過得順當了一點,錢家人的好他記得,心裏不免感激,話就多了些。

顧蘭時笑著說:“我也聽人說了,錢家人都不錯。”

徐啟兒對此讚同不已,點著頭道:“是呢,錢家幾個哥哥也都是爽利人,少有苛責的時候。”

驢車從岔路口往東邊的道上拐去,再往前跑了一段路後,徑直上了官道。

坐在前面的裴厭說道:“蒙好口鼻。”

一上官道,路平坦了,毛驢跑的就快,顧蘭時把頸子上的圍脖子往上一拉,連嘴巴鼻子一起護住,把長耳帽子的繩兒也在下巴處綁好,兩腿夾緊身前的蛋筐,隨著毛驢跑起來後,風果然大了,呼呼在耳邊刮。

他轉頭去看徐啟兒,還好,雖然不知從哪裏弄了個破帽子,好歹能護住頭和耳朵,見對方沒有圍脖子,他悶聲悶氣說道:“低頭,把口鼻埋進領子裏,別擡頭說話了,冷風灌進去可不好受。”

“嗯。”徐啟兒一一照著他的話做,果然不再說話了。

到十全村附近後,裴厭拽一拽韁繩,毛驢慢下來,等到了去十全村的路口,他拽著毛驢停下來。

徐啟兒下車後,對蹭了驢車這事還有點不好意思,說道:“蘭時哥哥,裴厭哥,多謝了。”

顧蘭時笑道:“嗐,客氣什麽,我們也是順路,這就走了。”

毛驢撒開蹄子又跑起來,這會兒路上倒是有了幾個早早出門的人,或走路或趕車,看見別的人影後,到底叫人心安了些。

徐啟兒看著他倆很快遠去,這才搓著手哈了哈熱氣往十全村那邊走。

對他來說,每天在東家幹活累是累了些,但總算安穩下來,不用到處奔波打零工,也不用連累三爺爺和其他親戚為了他給人家賠笑臉說好話,有了點奔頭。

因他瘦弱些,一個月工錢只有一百二十文,一般來說,剛給人做工的長工,一個月工錢在一百五十文左右,錢家人心善,但也不是傻子,畢竟還要管吃住,鄉下大戶能給一百五十文算不錯的,幹幾年幹的好了,東家或許會給漲點錢。

和他一起做工的陳哥,在錢家幹了好幾年活,人又老實本分,工錢肯定比他高,至於到底多少,他沒有瞎打聽,不然要遭人厭煩。

在錢家,徐啟兒只管幹活,做飯燒水什麽的有趙大娘和她兩個兒媳,省了這些事,也省了家裏的一份口糧,每個月工錢是凈落的。

只是苦了在家的弟弟,要自己做飯洗衣,還要挖野菜照管田地。

之前不是沒想過把兩畝薄田賣了,可對莊稼人來說,要是沒有地種,就和沒有根一樣。

徐瑞兒雖然呆了點,但也知道要是不種地,他和哥哥吃喝全都得花錢買,一年到頭哪裏能掙那麽多錢。

而種地就能打糧食,糧食再少,用新米新糧換些糙米糙面,不好吃是一回事,但斤數份量會多一些,勉強夠一年的口糧,再不濟,多摻點湯湯水水起碼餓不死,因此也舍不得賣田。

今年新米還沒打下來,還沒有換糙米的東西。

徐啟兒昨天之所以回去,是因為前兩月的工錢發了,見下午活不多,同東家告了假,懷裏揣著整整二錢四十文,先去白水村那邊買了些糙面,回去後果然看見弟弟在吃煮的面糊糊。

家裏雖然還有糙面,但徐瑞兒不知道下一頓飽飯在哪裏,因此不敢大吃大喝,每一頓都儉省著。

頭一回領到工錢,徐啟兒高興,蒸了兩屜饅頭外加一屜野菜饃饃,走時特地叮囑徐瑞兒,讓隔幾天就吃頓飽足的,不要一直只吃個半飽。

之前在碼頭幹活,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掙四五十文,一個月下來,其實比工錢多,但去碼頭吃喝是自己的,對他來說,到底不如做長工好。

工錢要攢起來,就得從牙縫裏摳,肉蛋什麽的吃不起,幾個糙饅頭還是吃得起的。

天還沒亮,四周霧蒙蒙的,徐啟兒腳下快了點。

*

一進寧水鎮,裴厭趕著毛驢直奔上次那個酒館。

車慢下來,但東邊天際才有點亮,依舊很冷,顧蘭時沒有摘下口鼻處的圍脖子,他用腿夾著竹筐,一路顛簸,也不知道裏面的雞蛋如何。

街道兩邊的店鋪陸續開門,早食攤子也是剛出來的樣子,才燒開的鍋裏冒著白汽。

天色還早,沒幾個人出來買菜,路上行人也稀少,只有跟他們一樣早早趕來賣東西的農人,要麽趕著去早集占個好位子,要麽挑擔沿街吆喝。

到了鎮子西邊的酒館後,夥計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從裏面打開門,裴厭將口鼻處的布往下拉,說道:“夥計,老嬤在?上回讓今兒過來送雞蛋。”

一股子冷風吹來,夥計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仰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來,搓著手笑道:“我記得,老嬤前幾天也吩咐過,正好,廚子昨兒晚上還說該買些雞蛋了,只剩下幾個。”

顧蘭時一聽這話,心想沒白來,眼裏流露出一點笑意。

夥計又道:“這大門口,等會兒有食客,不好堵著人家,你們上後門那邊,我給你們去開門。”

“嗯。”裴厭答應道,牽著毛驢往後巷子口走。

走了一段路,顧蘭時說道:“我還是下來,背著筐子吧。”

竹筐裏裝了約莫一百枚雞蛋,再加上裏面的稻草,也有十幾斤,裴厭回頭看著他道:“離得近,不差這幾步,我走慢一點,你把蛋筐扶好就行。”

後巷子口離得確實不遠,顧蘭時沒再說什麽,兩手老老實實抱著竹筐。

夥計已經開了門,見他倆到跟前了,朝後院喊一聲,自己去大堂擦桌子放板凳。

驢車在後門口停下,顧蘭時剛下板車,就看見一個胖胖矮矮的漢子從裏頭走出來,下意識的,他知道這人就是酒館裏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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