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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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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果樹一栽,前面那片地不再空蕩蕩的,後面的菜地陸續發了芽,其中春菜長得最快,已經有小苗苗冒出頭,去年種下的蒜苗長勢不錯,綠油油一片。

方紅花最近白天在這邊,沒事的時候幫著在菜地拔拔草,侍弄的很不錯,沒有雜草搶奪菜蔬的水和泥。

種了樹之後,顧蘭時和裴厭依舊不得歇,一大早就背著竹筐往山上尋找別的樹苗還有苧麻。

他爹娘那邊在屋後和院裏種了些苧麻,往年留下的種子分了他一點,該下的種子已經播好,只等長出來。

以前上山的時候知道哪裏有野苧麻,因此想挖幾株,回去栽上一行,菜地看起來就更繁茂。

麻布雖然便宜,但花錢買還是不劃算,不如自家種一些,制麻搓線織布這些活他都會幹,能省好些銅板。

林子裏寒意較重,許多地方長了青苔,連樹上都有。

青色苔蘚濕滑,不小心踩上沒站穩,腳下就是一個趔趄,青苔到處攀爬蔓延,也不知在這裏長了多久,連林子似乎都帶上絲絲清寂幽冷。

顧蘭時順著樹幹往上面看,見樹上有一些黑木耳,於是喊一旁的裴厭過來摘。

裴厭個子高胳膊長,隨手撿了根樹枝把高處的大木耳戳下來。

顧蘭時見大木耳差不多被戳完後,說道:“夠了,撿這些回去曬幹,回去要裝樹苗,弄太多也不好帶。”

“嗯。”裴厭把樹枝丟在旁邊,蹲下來跟他一起拾,撿著撿著,還在草枝殘葉底下發現了幾朵能吃的菌子,順手就拔了下來。

晨露在枝頭草叢中最常見,撿完後兩人手上沾了泥水和殘屑,顧蘭時甩甩手上的水跡,隨後用帕子擦了擦,背起竹筐繼續往裏走。

常在山裏跑,有野果樹的地方,幾乎人人都會下意識記住方向,不止顧蘭時,連裴厭也知道一處有桑樹的地兒。

這會兒桑果子還沒熟,他倆想去看看那周圍有沒有桑樹苗。

*

栽樹種菜,鋤草育苗,莊稼人的辛勞自不用說。

忙了三天後,菜地和院門口外栽下不少小樹,都是從山上連根挖出,整株挪栽下來的,桑樹和香椿樹都有,分布在不種菜的空地上。

裴厭早上和顧蘭時一起進山找樹苗,下午進山太晚,有可能趕天黑之前出不來,兩人打了豬草後就在家搭雞窩鴨舍,和黃泥攪稻草,衣褲都臟兮兮的。

因後頭要養不少雞,雞窩比鴨舍大多了,方紅花看他倆忙個不停,跟著在旁邊出主意幫小忙,老少三人倒也和樂。

西邊撘窩,東邊打井,沒一個人空閑。

顧蘭時和方紅花坐在一堆幹稻草前捆紮,弄結實嚴密了,回頭好架在雞窩上面做頂,刮風下雨就淋不著雞鴨。

“後天小鎖兒滿月酒,明兒得去一趟鎮上。”他對正和泥的裴厭說道。

裴厭光腳挽著褲管,在黃泥裏不斷踩,聞言開口道:“明天早上就去,除了肉和點心,還要什麽?”

顧蘭時停了手上的活想一會兒,說:“別的也沒什麽,肉多割一些,給咱們留點。”

他說完又看向方紅花:“阿奶,你有什麽想要的不?”

方紅花擺擺手:“有吃有喝,我有什麽可要的。”

近來在這邊待著,她都看在眼裏,裴厭沒有出去做工掙錢,打井買樹苗就花了不少,就算手裏有餘的,也不能胡亂買東西,不然就真成坐吃山空了。

趕在太陽落山前,裴厭和顧蘭時把雞窩鴨舍的泥墻都築好了,只等過幾天曬幹,就能在頂上架木頭鋪稻草,也能買雛雞回來養了。

吃過飯,工匠和方紅花都回去了。

裴厭赤著腳,關了兩道院門進來,顧蘭時給豬和毛驢餵了草和水,站在院裏拍打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沾泥帶水的臟活兒明天沒了,把衣裳換了,我明天去河邊洗。”他說完想了一下,又道:“你累不累?不累的話,咱倆趁今晚洗個澡,明天穿上幹凈衣裳更舒坦。”

“好,我這就去燒水。”裴厭說道,他腿腳上都是黃泥,不洗不行,頭發也是臟的。

大黑張大嘴巴打個哈欠,甩一甩尾巴往角落走,夜裏沒那麽冷了,它又睡回了院裏。

很快,夜幕降臨,天上星星有些稀疏,竈房裏的火光帶來一點亮意。

*

青山如黛遠村東,嫩綠長溪柳絮風。

春天風光無限,一地野花綻放,白色水鳥掠過河面,河邊柳樹枝條隨風搖曳,水中六只鴨子游水覓食,腦袋一猛子紮進水裏,只餘屁股和兩只腳蹼在上面。

顧蘭時在河邊打草挖野菜,好幾天沒放鴨子了,早起摸到六個鴨蛋,昨天夜裏六只母鴨都下了蛋,這才放心把它們趕出來,不然鴨蛋要是下在外面可不好找。

他割了一把草塞進竹筐,擡頭看一眼,見鴨子都游的歡暢,有一只捉到了小魚,連頭帶尾整條吞了下去。

太陽大了,幹一會兒活有點熱,他打滿一筐草往河邊大樹下走,坐在凸起的數根上歇息。

竹籃還是空的,他沒有著急去挖野菜,和煦的風很溫柔,吹的心裏都舒坦。

河岸很長,他這邊離後山更近,遠處好幾個人影,不是放牛就是在放鴨子,有大人也有小孩,都是一個村的,自然熟悉。

沒看見自家人的身影,他歇息一陣,又在附近找野菜,家裏雖然有阿奶幫襯,但也不能只靠老太太,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汪!”

大黑一路找過來,發現人之後跑得更快,從花叢中穿過,枝葉被刮的晃動不已,花瓣飄落。

它很興奮,絲毫沒有停留,直奔顧蘭時而去。

顧蘭時揉著狗頭笑瞇瞇說道:“你倒是機靈,這麽都能找見,鼻子夠靈的。”

大黑搖著尾巴嗚咽撒嬌,用頭不斷蹭顧蘭時手和腿,它本來體型就大,過冬時吃的就好,十分壯實。

這麽一蹭一拱,恨不得整只貼在顧蘭時身上,用的力氣大,差點就給蹲在地上的顧蘭時拱倒。

“哎呀。”顧蘭時笑著抱怨一聲,手掌扶著地穩住身形,揉揉它耳朵說道:“我剛出來沒一會兒,怎麽就跟幾天沒見過一樣。”

大黑舔了兩下他的手,他避開在狗身上擦擦,笑著把大黑往旁邊一推,說:“你去玩你的,我還忙著呢。”

要是裴厭在,大黑壓根不敢舔他,被推開之後,大黑沒有再討嫌,搖著尾巴在附近巡視,時而瞅一眼河裏的鴨子。

讓大黑在河邊看鴨子,他打了兩趟草,第三次再來的時候沒有帶竹筐,只拿了根長竹竿來趕鴨子回去。

還沒進門,就和從林子那邊出來的裴厭打了個照面。

顧蘭時沒有覺察到自己臉上的笑意,說道:“剛還在想,怎麽還沒回來。”

裴厭笑著,牽著驢車快步走近,讓毛驢停下後,他走到後面板車上拿起一個風箏,頗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雁。”顧蘭時有點驚喜,長大後就沒怎麽放過風箏了,春天忙碌,只有小孩才想著玩耍。

他接過大雁風箏在手裏看,風箏上綁了個短竹哨,等飛起來就會發出聲音。

裴厭笑道:“我看這幾天風大,二三月正是放風箏的好時節,街上有賣的,也不貴,順手就買了一個。”

“好看。”顧蘭時誇讚道,他以前和兩個姐姐自己糊過風箏,就是不如人家賣的漂亮。

裴厭很高興,牽著毛驢往家裏走,說:“下午找個風大的地方,放一放試試。”

“好。”顧蘭時忙不疊點頭,最近太忙,都沒歇腳的工夫,有個新鮮玩意精神頭一下子足了。

“哎呦,這麽大一個風箏。”方紅花雙手拍在大腿上,到底偏心這兩個,連他倆太貪玩的話都沒說,樂呵呵的。

說是下午再去放,吃過飯後,顧蘭時就有點心癢癢,拿著風箏翻來覆去看,嘴裏念叨著真好看。

裴厭忍俊不禁,原本要去後院掃豬圈,都不挽袖子了,說道:“這會兒又沒事,風還挺大,要不出去看看?”

“行。”顧蘭時一口答應,拿起風箏就往外走,顯然等不及了,出了院門後,見方紅花在看打井,他喊道:“阿奶,出去放風箏。”

方紅花上了年紀,平時又不管事,只和村裏的老太太老夫郎閑話,既然孫子喊她玩耍,她沒有扭捏,答應一聲,風風火火就跟上了。

一老一少玩心十足,裴厭跟在他倆身後出門,外頭風挺大的,挑了一處開闊地,他幫忙捧著風箏,在顧蘭時跑起來後松開手,風箏就朝上面飛。

顧蘭時扯著線一拉一松,很快,風箏上了天,竹哨嗚嗚地響,方紅花仰起脖子,光是看著就高興。

風箏越放越高,發覺風太大的時候,顧蘭時趕緊收了收線,好容易買一個回來,可不能被吹斷線。

見方紅花高興,他喊道:“阿奶,你也來放一放。”

方紅花連忙過去接住,在空地上邊走邊拉線,那叫一個樂呵。

風呼呼呼地吹,風箏在天上飛,不少在外面打草幹活的都看見了,有的還往這邊找了找,一看裴厭在呢,就沒過來。

只有竹哥兒瞧見後,一看方向,知道在後山這邊,興沖沖拉上顧蘭瑜就跑來了。

兩個小的一來,還咋咋呼呼的,越發熱鬧。

“你倆眼睛尖。”顧蘭時笑道。

方紅花放了這一陣,喊竹哥兒過去,說道:“你倆來耍,我年紀大了,放了這一陣,脖子都酸。”

竹哥兒高興極了,接過線柄一邊放一邊說:“明兒讓爹也買兩個,去年都沒放呢。”

“可不是。”狗兒點著頭讚同,鄉下人平時沒什麽玩意能耍,連他也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青山如黛遠村東,嫩綠長溪柳絮風”出自明·高珩《春日雜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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