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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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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侄兒小鎖滿月了,顧蘭時早上打了一筐豬草,換身幹凈衣裳先趕了過去,別的事他幫不上忙,洗菜擇菜還是能搭把手的。

給曾孫辦滿月酒,方紅花自然要過去看看,今天就沒過來。

裴厭一個漢子,去早了在那邊沒事,快到吃飯時提著禮過去不遲,因晌午沒人做飯,就沒讓井匠過來幹活。

自己孫子的滿月酒,苗秋蓮一大早就到了二兒子家備菜備茶水酒水,還喊了大兒媳和妯娌來幫忙,顧蘭時進門後,果然被她支使去弄菜。

滿月酒不比結婚那樣的大事,來的親戚較少,無非是娘舅姨母姑母這些十分親近的。

竹哥兒提著籃子進門,見顧蘭時坐在那裏洗菜,他一個人總算有了個伴兒,提著一籃子野菜過來,說:“蘭時哥哥,你可來了。”

顧蘭時接過他手裏的籃子放在地上,一看是紅莧菜,笑道:“你是一樣一樣挖?這樣挺好,洗的時候不用費手分開。”

院裏竹匾上的野菜都是竹哥兒一大早挖的,除了紅莧菜以外,還有水芹、灰條菜和嫩野蒿,一共是四樣,在河岸和野地裏都好找。

“早起狗兒哥哥幫我掐了水芹和嫩蒿,要不然哪能這麽快。”竹哥兒說著,從旁邊拉了張小凳子坐下擇菜。

大嫂張春花在竈房切肉,見苗秋蓮從屋裏出來,顧蘭時問道:“娘,四樣菜夠了?”

“夠了夠了,肉菜另有四樣,一共八碗菜的席面。”苗秋蓮看一眼籃子和竹匾上的野菜,現挖的,都足夠新鮮,一下子放心了,又去忙別的事。

春菜種下後雖然長得快,但眼下才半大,挖出來實在可惜,幸好野菜足夠繁盛。

四樣葷菜的席面,說出去都有面子,也就顧家日子過得不錯,才能這樣豐盛。

顧蘭時轉頭看一眼竈房門口,朝裏問道:“大嫂,肉夠不夠?不行我把家裏那吊肉先拿來,原想讓裴厭帶來的。”

張春花切肉片的手一頓,看一眼案臺上的菜式,說道:“先取來,防備不夠。”

“好。”顧蘭時答應一聲,讓竹哥兒先擇菜,自己回去拿東西。

既然要拿肉,他順手拎起放在桌上的點心包,見裴厭在院裏劈柴,他走過去說道:“我先拿過去,你看著時辰,去吃飯就行。”

“嗯。”裴厭點點頭,他挽著衣袖,結實修長的小臂露在外面,見顧蘭時笑瞇瞇的,沒忍住擡手揉了揉自己夫郎腦袋。

院裏除了大黑再沒有別人,顧蘭時並不排斥他這樣的親昵舉動,笑一下就出門了,心情比剛才更好。

滿月酒也就是看看孩子,和親戚吃頓飯,再沒什麽特殊的。

顧蘭時進屋瞧小鎖兒的時候,剛好碰到奶娃娃醒來,哼哼唧唧的奶音實在惹人心疼,他坐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

*

雨絲被吹得傾斜,一地綠意被春雨浸透,顏色越發水潤飽滿,等這一場雨過去,草木長勢會更好。

水窪被一只大狗爪子踩的濺起,大黑從外面跑進來,沾了一身水跡,在它撲棱棱抖皮毛之前,顧蘭時及時避開了。

破碎的水珠比春雨還厲害,隨著甩起的毛發登時濺了好遠,裴厭一個眼神瞥過來,過於興奮的大黑一下子收斂了,夾起尾巴就往角落裏走,明明身軀挺大,硬是從它身上看出一點小心翼翼。

顧蘭時看得好笑,雖然他衣服上濺了一點水跡,但不覺得有什麽,笑著岔開話:“下了兩天了,也不幹活,等會兒雨要是小了,要不去山上轉轉,看能不能撿到菌子。”

“行。”裴厭答應著,目光果然從大黑那邊移過來。

兩人在堂屋喝茶說閑話,雨勢原本就不大,堂屋門大敞,比屋裏更亮,顧蘭時拿了鞋底出來納。

他和裴厭一人有好幾雙新鞋,之前打的袼褙還有,就又給裴厭做了一雙。

他倆不長腳了,做再多也能穿,不像小孩子,多做一兩雙,第二年就穿不了了。

下雨沒法幹活,就能在家裏多歇歇,裴厭在旁邊看他做針線,家裏人多的時候熱鬧,但兩個人獨處也不覺得清冷。

不知不覺過去兩刻鐘,顧蘭時一擡頭發現外面雨小了,今年開春後太忙,都沒怎麽撿菌子,他高興極了,放下鞋底說:“走吧,趁雨小去轉一轉。”

裴厭跟著他起身,問道:“穿蓑衣?”

“我戴個鬥笠就行,反正衣裳穿了好幾天,回來換下就是。”顧蘭時沒覺得冷,有點懶怠穿蓑衣。

裴厭沒有強迫他,開口道:“回來燒一鍋熱水,洗一洗也就不怕淋雨。”

“嗯。”顧蘭時笑著答應,拿起掛在墻上的鬥笠戴好,上山撿菌子不用別的東西,提個竹籃也就夠了。

讓大黑看家,兩人興高采烈出門。

雨絲漸漸停了,腳下到處都是水,上山時裴厭一直在留神,幸而顧蘭時腳下小心,沒有滑倒。

下了兩天雨,菌子比平時上山多,有藏在經年落葉堆底下的,需要多留神,不然就錯過了。

草叢、青苔裏都能發現菌子,倒下的樹幹上也能看見,顏色各異,他倆挑著認識的菌子采下。

有的傘蓋圓鼓鼓,傘柄肥嘟嘟,有的菌子長大撐開了,更像傘蓋,摘下後顧蘭時將上面的枯枝落葉都弄掉。

發現草叢裏有黑綠色的地軟菜後,顧蘭時連忙喊不遠處的裴厭:“有地軟,快來拾,好大一片呢。”

等裴厭過來,他已經往籃子裏拾了好些,笑著說:“今兒運氣好,撿到菌子,還拾到地軟了,去年拾的少,咱倆包包子都吃完了。”

這東西也叫地皮菜,只有下過雨才能撿到,軟軟的,他們常叫做地軟。

一塊塊拾起來的地軟是綠色的,撿多了之後,地軟堆在一起,黑綠顏色就重了。

“家裏有鹹菜,再找點野蔥,回去炒著吃。”顧蘭時很高興,得虧今天上來了,這麽一大片,都是他們的。

裴厭邊撿邊說:“這麽多,得一起洗。”

一句話就讓顧蘭時回過神,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就是要洗幹凈太麻煩,起碼得過好幾遍水,要是不弄幹凈,吃一口砂礫感實在敗興。

他彎腰又拾了幾塊地軟,說道:“沒事,咱倆先洗夠今天要吃的就好。”

“也行。”裴厭笑道,看出他確實饞了。

在山上轉了快兩個時辰,菌子、地軟還有一大把野蔥把竹籃裝的滿當當,眼瞅著雨水又飄下,兩人這才下山。

裴厭沒事做,舀水端木盆在堂屋門口洗地軟,他耐心十足,雖然洗得慢,但很幹凈,過了三遍水後才放心。

顧蘭時早把鹹菜碎和野蔥段切好了,幹辣子碎也抓了一把在旁邊備著,鍋裏蒸了米飯。

一碗炒地軟,一碗涼拌野莧菜,地軟十分下飯,時令鮮蔬最讓人惦記,他倆一人吃了兩碗米飯,那叫一個滿足。

*

下過雨,麥苗像是吸了水一樣,長高了一截,野草也長起來,沒事了就要去地裏拔拔草。

進了三月,天更加暖和,棉衣早就穿不住了,尤其幹活的時候。

顧蘭時和裴厭把捆紮好的稻草鋪在雞窩和鴨舍頂上,泥墻已經曬幹了。

井匠在東邊忙碌,他倆把頂棚弄結實後,就從後院把雞鴨都趕了過來,以後就在院外養了。

鴨子只有六只,因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有時候騰不出手去放鴨子,沒想養太多,有幾個鴨蛋吃就成,在雞圈裏開辟出一片地方,搭個鴨舍便足夠了。

至於後院的雞圈和鴨圈,等會兒把籬笆拔了,雞窩也平掉,回頭就能多壘幾個豬圈。

顧蘭時剁了些雞腸草丟進去,裴厭給木槽裏倒了水,又撒幾把谷糠讓雞鴨各自去啄,出來時關好籬笆門。

兩人站在籬笆外看一會兒,臉上都帶著笑意。

顧蘭時轉頭說道:“明兒你去買雛雞,順便買壇酒回來,沒幾天梅哥兒要成親了,我過去看看,咱倆成親的時候,他家還給拿了酒水。”

“嗯。”裴厭答應道,對李梅他沒怎麽接觸過,只聽顧蘭時說,家裏都老實巴交的,親戚少也窮,但李梅從小和顧蘭時好,帶一壇酒過去撐撐場面。

說起這個,顧蘭時拍拍手上草屑,說:“沒別的事了,不如我過去一趟,看梅哥兒弄得怎麽樣了。”

在家總是要幹活,串串門子也好,裴厭點頭道:“好,離吃飯還早,不急著回來,你倆說說話。”

顧蘭時臉上笑意更甚,答應著就往外走。

離成親就剩十天了,李梅沒經過事,難免有些緊張,見他來了,把之前看過的喜服和鴛鴦枕又讓他看一遍,生怕有疏漏。

至於嫁妝,李家窮,拿不出太多東西,比起顧蘭時陪嫁的兩畝地和一床厚實的新棉被,顯得寒酸了些,只有兩斤棉花和一匹布,陪嫁的大箱子還是李梅他娘方小枝當年陪過來的。

顧蘭時沒看輕這些東西,幫著清點了一遍。

少是少了些,已經是李家盡力拿出來的東西了,其實也不止他家,鄉下人大多數都是這樣,哪有那麽多好東西。

方小枝見他過來,沒一會兒也進了李梅屋子,半是喜悅半是忐忑,問道:“蘭哥兒,你看這箱子,能不能行?”

顧蘭時順著她的話瞅過去,箱子舊了,但保管的好,沒有磕碰,還能看出當年的彩繪,買紅漆彩繪重新上顏色的話,又是一筆錢。

說起來這箱子其實並不算太差,他見過別的姑娘的陪嫁,有的還不如這個呢,於是笑道:“嬸子,依我看好著呢,沒磕沒碰的,彩繪雖然褪了點,也能看出當年做工。”

家裏沒太多錢在這上面倒騰,原本就不太想再花錢,只是自家雙兒成親這樣的大事,又怕丟臉,方小枝實在拿不定主意,一聽這話,心裏就得勁了,笑著說:“果然你們年輕人有見識,哪像我和他爹,啥都不懂,只知道瞎弄。”

絮叨一陣後,怕顧蘭時嫌棄她話多,方小枝又連忙出去了,讓他倆在屋裏說話。

李梅知道家裏的境況,他爹娘提起箱子的事時,只說能行,並不敢提別的,顧蘭時一番話讓他娘吃了定心丸,他也松了口氣,再不用擔心箱子的事。

兩人吃茶說一陣話,井匠要吃飯,顧蘭時就說要走,李梅笑著送他,說:“十五你就過來,我娘說要在堂屋擺一席,用竹屏遮了,不怕被看見。”

“這是一定,估計我娘也來呢。”顧蘭時答應道,之前他成親,就是方小枝帶梅哥兒過去,人家給了面子,他娘肯定得還一還。

李梅送他到院門口,出來恰好碰到鄰居方翠柳挎著籃子出門。

趙家人這幾天那叫一個眼紅心酸,連李梅都要成親了,窮鬼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好運氣。

他們小吉十六了,算起來只比李梅小一歲,今年托人說媒,卻一直沒著落。

因此方翠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正眼看人,翻個白眼哼一聲就走了。

“別理會她。”顧蘭時勸了一句。

李梅說道:“這幾天我都看慣了,總要生點是非,不是在門口吐口吐沫,就是在院裏隔著墻罵幾句。”

“爛了心腸的。”顧蘭時罵道。

李梅卻勸解道:“這也沒什麽,我娘說我們家要有喜事了,不和他們計較。”

既然他想通了,顧蘭時笑著說道:“那就好,緊著喜事先忙,他們再作怪,你成親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叫他們眼紅去,哪天就酸死了。”

“嗯。”李梅點著頭應一聲,有人幫著一起罵,他其實也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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