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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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那個，游老弟，咱商量個事兒唄。”
巡游使嘴裏叼著小股紅繩，擡眼瞧瞧竈君示意他繼續說，手上還在忙活。
“就是哈，攏芫小娃這整天跟你上上下下地跑來跑去，你看孩子都給累瘦了。所以我建議呢，咱們給他打賞一頓大餐，這樣可好？”
巡游使點點頭表示應允。攏芫在旁邊四大皆空。
“我覺得來個火鍋子就不錯，大冬天的，熱騰騰的多應景！”
“就是吧你也知道，我府裏有規定，不能有氣味重的吃食。啊上次小龍蝦不算，那是任務。所以我想著，可否借老弟的宅子一用？”
“我這裏沒問題，但竈君大人也要用這火鍋子嗎？您不是在減重嗎？”巡游使把紅繩系在那又加了幾道花紋的玉瓶瓶頸上。
“我最近減重頗有成效，偶爾放縱一餐可以理解。再者，我就吃點豆苗葉菜，不影響不影響！”竈君大人忙不疊地抓住機會。“游老弟你這是作甚呢？系個繩子這麽費勁？固元神的藥嗎？”
“對元神極其有益，自然我親手系上才叫誠意。”巡游使系完，還在新加的芫花花紋上摩挲了一把。
“有如此良藥？甚好甚好！回頭我也得備一些，人老了得多備著補品藥類。”竈君大人稀奇。
“獨此一份。”巡游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童子。
攏芫簡直渾身燥熱，又不好發作。
“大人，怎麽到了這裏？”攏芫看著周圍一片山峰疊嶂，人煙稀少。
“我們巡游使雖然都有各自管轄的地界，但還是會經常去其他地方溜達溜達的，也就是人們說的探親訪友和旅游。你還記得這裏吧？”
怎麽會不記得呢？這是他的出生之地，也是飛升之所。
當年的亂離之世，那兵荒馬亂、烽火不息的場景似又出現眼前。尚未成年的他從死人堆裏掙紮起來後，又走進了深山裏。
千年之後，他再記不起父母和妹妹的模樣，記不起路上的風餐露宿，記不起山中修煉時的迷茫，甚至記不起雷劫時的痛楚，唯一記得的是自己將死未死昏迷前，遠處那一角白袍和手上的一枝花。
醒來後，手邊的花不見了，白袍也不見了，只有懷裏冰冷的妹妹，周遭無人收拾的屍身，仍然遍野的哭聲，和遠方的人嘶馬鳴。但他卻感覺自己人身輕盈，好似一切重新來過。
再後來，他碰到了諸多僧侶道人，有逃難的，有官家的。他跟著他們學習，看著他們講經布道，看著他們出世入世。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可以卻谷，於是他進了荒山，尋求悟道之門。
只是現在，此地即使人煙稀少，也比當年繁華不少。雖依然是山連山的黃土紅巖，但那一抹抹郁郁蔥蔥的雲杉綠在冬季裏相繼脫穎而出。
“大人怎會知道我是此處得道？”
“我好歹也是天界戶籍職員，這點子信息還是能查到的。”
“我們再往旁邊稍微走走。”巡游使看著有些恍神的娃子，拉著他往另一邊飛去。
從上空中看去，只見當年“沙上墻、驢上房”、黃沙漫卷的故土，已經披上了一格格麥草新衣。尚赤/裸的黃沙上面，有無數的男女老少正在扶犁開溝、鋪草壓埋、填沙整型，將沙丘分割包圍。
“下面的人正在壓‘沙障’，雖然有機器可助力，但大部分還要人力勞作。那遠處的臺子，是沙漠風景區的觀景臺，據說來此地旅游的人，能把駱駝累趴了。再遠處那發光的看到了麽，是太陽發電設備。”巡游使在一旁講解，一邊觀察著娃子的神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若不予，吾自取之。沒有青山綠水，他們自己造，大漠繪丹青。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你的故土，就是這麽一群有韌性的愚公。”近鄉情怯，這娃子表面一切無所謂，但後來從未回過這裏，現在應該有所釋懷吧。
還沒進宅邸大門，就聽到裏邊亂糟糟一片，人聲鼎沸的讓人以為年關已經到了。
巡游使踏過門檻，便被一股熱辣撲了一臉，整個院子都是酸的麻的辣的味道，炊煙繚繞。
只見那善惡童子運火童子...打眼望去，是不是竈王府裏不當值的童子都來了？這麽些案板炊具想必也是竈王府搬來的了？還有那容樂，還沒開飯呢，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游老弟和小娃回來了啊！來來來，看看我這火鍋宴！夠驚喜吧！”竈君大人看起來對自己的操辦非常滿意。
是夠驚喜的，您老人家還知道給我宅子打個結界，知道這股子味道沖。
“...行吧，您不把自己當外人，挺好的。”巡游使無奈地走過去。
“您打哪兒弄來這麽多鍋釜食材？”攏芫好奇，不僅多，每個鍋裏顏色還不一樣，跟那人間竈子上似的。
“哼哼，我知道指不上你，讓孫冉給我背回來的！每個口味都不一樣，這幾個是麻辣鍋，金湯鍋，番茄鍋，那邊是菌菇鍋，鮮魚鍋和菊花鍋，樣樣都有，保證所有人都過足口癮！”
主要是您老人家想過足口癮吧。
“這食材著實不少，吃不完浪費。”攏芫看著那一笸籮一笸籮的蔬菜牛羊魚鮮，其他人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
“吃的完吃的完。實在吃不完，先放游大人這裏，我們下次接著吃。”敢情這是都計劃好了。
竈君大人指揮著眾人腌制肉鮮，調制油碟幹碟，忙的不可開交又有條不紊。
“竈君大人對這火鍋子程序是十分熟悉啊！”
“見多食廣說的就是我們竈王府，當然，除了這幾個新晉小童。再說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對比當年那人界皇帝祭竈的規模，灑灑水啦！
你是沒見過，當年坤寧宮祭竈，那千叟宴圍碟十二品，什麽鹿肉片飛龍脯，麅子脊山雞片，魷魚卷鮮魚肉，還有新鮮采摘的刺龍牙刺五加鮮豆苗，當時能找到的新奇食材都給敬上來了。後來還有個一千多只火鍋的火鍋宴，那叫一個氣派！那時候的禦膳房，那叫一個熱鬧！”
眾童子本來聽的垂涎三尺，想到如今的破落戶就是自己，又有些萎靡。
“這群娃子，叫你們娃子有時候還不服氣。我看你們竈君大人現在也挺樂呵的，他都不介意，你們這幅表情作甚？”巡游使大人瞟了眼眾娃子，開始喝他那茶水。
“就是就是，你們這群娃子這少年老氣做什麽，搞得我好像行將就木了！接著動起來！我感覺現在也挺好的哩，你看這些料包預制菜的，多省心力！”
“今天何人誕辰？”巡游使看到亭子裏還擺著個蛋糕，就是人界做生日用的那種，於是岔開話題。
“沒誰誕辰！這不是好不容易弄個大的聚餐，就都全了唄！我就是照著人間那店裏的樣式，來個群英薈萃罷了！”竈君大人自豪。
“不止這些呢，我們還準備了娛樂節目！一會兒等著瞧吧，保你開心！”
開不開心尚不知道，擔心已經是有一些了。
落座之時，竈君大人端著一碗胡麻油率先占據了麻辣鍋的優勢地位。
“隨便坐昂，想吃什麽口味大家隨時自助。”說著把一食盤的牛肉切片下了進去，“這火鍋子，陽春白雪的稱其為“挽霞供”，下裏巴人叫做“咕咚羹”，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都實為聚會佳品也！”
眾人於是圍著各自心水的鍋子都坐了下去，開始熱火朝天的享用起來。
“啊對了，孫冉！那個什麽舞還有什麽說拜拜的歌，趕緊搞起來昂！”
“您老讓我先墊吧墊吧肚子行嗎？！”孫冉委屈。
“饞鬼就惦記著吃！先把那面條子拉起來，就照著視頻裏拉那麽老長那個！”竈君大人拿筷子搶肉。
您老也沒資格說別人饞吧。
“游老弟看來是準備什麽都不告訴這小娃了？”竈君飽食饜足，搶了最後一口酒，坐到了巡游使這邊，旁觀著另一邊的熱鬧。
“他不必知曉。”巡游使移開盯著那童子的視線，放下手中茶盞，往椅子上後仰了下，攏起手懶散地攤著，“因果因我一念而生，由我來擔就是了。我不想讓他有什麽壓力，覺得滴水之恩需湧泉相報。”
“哼哼，想不到你還是個大情種啊！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兇神麽？”
“可說呢，我也沒想到我竟然是個多情公子呢！”巡游使自嘲般笑了下。
“游老弟之前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惜戰傷，性情倒是豪爽，讓老頭兒我很是敬佩。你現在元神修覆很是緩慢，之後的年月難以預料，但這小娃的修行之路還極為漫長，不知二位能相守到何時呢。”
“竈君大人是說我死的早吧哈哈，不打緊，因果我生我滅。您也說過，沒準兒咱們神仙最後都會消失滅絕，所以我現在啊，不想那麽遠，珍惜眼前人便是。”說罷舉起茶盞，和竈君大人的酒壺碰了下。
這因果也有我的份兒哩。竈君大人一飲而盡。
遍地硝煙，兵馬糧道上日夜不息，軍營裏還是入不敷出，官家不得不再次加重當地糧草賦稅。百姓怨聲載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士兵傷亡慘重，兵力日漸不足。
日游神行到隴南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還沒到隘口，就是這般慘烈了。神仙都愴然，天下蒼生就是在這麽一輪又一輪的血淚中循環往覆，不斷匍匐前進的。
此時已是仲春時分，此朝代溫暖，隴南山巒疊翠，春日昭昭。但山腳下卻莫不是殘枝斷葉，唯有幾株芫花兀自盛開，風一吹，花瓣顫顫巍巍地飄落，很是淒美。
這讓日游神想起人間傳唱的一句話，“感時花濺淚”，他一時興起，摘了那快要掉在地上的半截春意，插在了腰側的玉壺裏。
日游神是來此處尋人的。每次公務之餘，他就過來看看能否找到老友蹤跡。人界這幾十年，眼看著是越來越離亂。
來的路上他碰到了竈君大人。竈君剛從太上那兒出來，樂呵呵地舉著手上的一包東西往回走。
“游老弟，好久不見啊！來來來，見者有份，這個可是寶貝！老家夥這新一爐的藥渣子都讓我淘來了！給你一點！”
然後捏起一啾啾，拉出巡游使大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掌上。
“真的是寶貝！”說罷瀟灑離開。
日游神看著手上這一小撮，哭笑不得，也就這竈君吃百家飯的，對誰都這般爽利。就是身上沒什麽趁手的瓶子袋子，於是他直接扔進了裝有吉雲露的飲水玉壺裏，反正也是泡水喝。
繼續往西行去，黃沙漫天卷地，戰事越來越吃緊，民生也越來越悲慘，路上殘兵敗將，難民餓殍滿地，哀鴻遍野，日游神看到那地府皂衣引魂使拿著鎖鏈，在成批成批地收人。
腳邊可能是兄妹倆，瘦小的妹妹躺在哥哥懷裏，已經毫無生氣，少年模樣的哥哥滿臉沙土倒在地上，嗓子裏呼哧呼哧地喘氣。
看來也是不能行了。日游神看著引魂使慢慢地朝著這邊的屍堆走過來。
“往生極樂。”然後把芫花枝從瓶子裏抽出來，扔到了地上那兄妹旁邊。袖子上還落下一小朵，日游神捏起揣進了懷裏，轉身離開。
他沒看到身後那花枝蜿蜒著，爬上了少年顫抖著伸過來的手指，又融進了少年身體裏。
竈王府裏，竈君大人忽然想起來，“哎呀呀！忘記提醒巡游使，這藥渣子裏有加金丹碎！可得慎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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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游老弟，咱商量個事兒唄。”
巡游使嘴裏叼著小股紅繩，擡眼瞧瞧竈君示意他繼續說，手上還在忙活。
“就是哈，攏芫小娃這整天跟你上上下下地跑來跑去，你看孩子都給累瘦了。所以我建議呢，咱們給他打賞一頓大餐，這樣可好？”
巡游使點點頭表示應允。攏芫在旁邊四大皆空。
“我覺得來個火鍋子就不錯，大冬天的，熱騰騰的多應景！”
“就是吧你也知道，我府裏有規定，不能有氣味重的吃食。啊上次小龍蝦不算，那是任務。所以我想著，可否借老弟的宅子一用？”
“我這裏沒問題，但竈君大人也要用這火鍋子嗎？您不是在減重嗎？”巡游使把紅繩系在那又加了幾道花紋的玉瓶瓶頸上。
“我最近減重頗有成效，偶爾放縱一餐可以理解。再者，我就吃點豆苗葉菜，不影響不影響！”竈君大人忙不疊地抓住機會。“游老弟你這是作甚呢？系個繩子這麽費勁？固元神的藥嗎？”
“對元神極其有益，自然我親手系上才叫誠意。”巡游使系完，還在新加的芫花花紋上摩挲了一把。
“有如此良藥？甚好甚好！回頭我也得備一些，人老了得多備著補品藥類。”竈君大人稀奇。
“獨此一份。”巡游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童子。
攏芫簡直渾身燥熱，又不好發作。
“大人，怎麽到了這裏？”攏芫看著周圍一片山峰疊嶂，人煙稀少。
“我們巡游使雖然都有各自管轄的地界，但還是會經常去其他地方溜達溜達的，也就是人們說的探親訪友和旅游。你還記得這裏吧？”
怎麽會不記得呢？這是他的出生之地，也是飛升之所。
當年的亂離之世，那兵荒馬亂、烽火不息的場景似又出現眼前。尚未成年的他從死人堆裏掙紮起來後，又走進了深山裏。
千年之後，他再記不起父母和妹妹的模樣，記不起路上的風餐露宿，記不起山中修煉時的迷茫，甚至記不起雷劫時的痛楚，唯一記得的是自己將死未死昏迷前，遠處那一角白袍和手上的一枝花。
醒來後，手邊的花不見了，白袍也不見了，只有懷裏冰冷的妹妹，周遭無人收拾的屍身，仍然遍野的哭聲，和遠方的人嘶馬鳴。但他卻感覺自己人身輕盈，好似一切重新來過。
再後來，他碰到了諸多僧侶道人，有逃難的，有官家的。他跟著他們學習，看著他們講經布道，看著他們出世入世。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可以卻谷，於是他進了荒山，尋求悟道之門。
只是現在，此地即使人煙稀少，也比當年繁華不少。雖依然是山連山的黃土紅巖，但那一抹抹郁郁蔥蔥的雲杉綠在冬季裏相繼脫穎而出。
“大人怎會知道我是此處得道？”
“我好歹也是天界戶籍職員，這點子信息還是能查到的。”
“我們再往旁邊稍微走走。”巡游使看著有些恍神的娃子，拉著他往另一邊飛去。
從上空中看去，只見當年“沙上墻、驢上房”、黃沙漫卷的故土，已經披上了一格格麥草新衣。尚赤/裸的黃沙上面，有無數的男女老少正在扶犁開溝、鋪草壓埋、填沙整型，將沙丘分割包圍。
“下面的人正在壓‘沙障’，雖然有機器可助力，但大部分還要人力勞作。那遠處的臺子，是沙漠風景區的觀景臺，據說來此地旅游的人，能把駱駝累趴了。再遠處那發光的看到了麽，是太陽發電設備。”巡游使在一旁講解，一邊觀察著娃子的神情。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若不予，吾自取之。沒有青山綠水，他們自己造，大漠繪丹青。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你的故土，就是這麽一群有韌性的愚公。”近鄉情怯，這娃子表面一切無所謂，但後來從未回過這裏，現在應該有所釋懷吧。
還沒進宅邸大門，就聽到裏邊亂糟糟一片，人聲鼎沸的讓人以為年關已經到了。
巡游使踏過門檻，便被一股熱辣撲了一臉，整個院子都是酸的麻的辣的味道，炊煙繚繞。
只見那善惡童子運火童子...打眼望去，是不是竈王府裏不當值的童子都來了？這麽些案板炊具想必也是竈王府搬來的了？還有那容樂，還沒開飯呢，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游老弟和小娃回來了啊！來來來，看看我這火鍋宴！夠驚喜吧！”竈君大人看起來對自己的操辦非常滿意。
是夠驚喜的，您老人家還知道給我宅子打個結界，知道這股子味道沖。
“...行吧，您不把自己當外人，挺好的。”巡游使無奈地走過去。
“您打哪兒弄來這麽多鍋釜食材？”攏芫好奇，不僅多，每個鍋裏顏色還不一樣，跟那人間竈子上似的。
“哼哼，我知道指不上你，讓孫冉給我背回來的！每個口味都不一樣，這幾個是麻辣鍋，金湯鍋，番茄鍋，那邊是菌菇鍋，鮮魚鍋和菊花鍋，樣樣都有，保證所有人都過足口癮！”
主要是您老人家想過足口癮吧。
“這食材著實不少，吃不完浪費。”攏芫看著那一笸籮一笸籮的蔬菜牛羊魚鮮，其他人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
“吃的完吃的完。實在吃不完，先放游大人這裏，我們下次接著吃。”敢情這是都計劃好了。
竈君大人指揮著眾人腌制肉鮮，調制油碟幹碟，忙的不可開交又有條不紊。
“竈君大人對這火鍋子程序是十分熟悉啊！”
“見多食廣說的就是我們竈王府，當然，除了這幾個新晉小童。再說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對比當年那人界皇帝祭竈的規模，灑灑水啦！
你是沒見過，當年坤寧宮祭竈，那千叟宴圍碟十二品，什麽鹿肉片飛龍脯，麅子脊山雞片，魷魚卷鮮魚肉，還有新鮮采摘的刺龍牙刺五加鮮豆苗，當時能找到的新奇食材都給敬上來了。後來還有個一千多只火鍋的火鍋宴，那叫一個氣派！那時候的禦膳房，那叫一個熱鬧！”
眾童子本來聽的垂涎三尺，想到如今的破落戶就是自己，又有些萎靡。
“這群娃子，叫你們娃子有時候還不服氣。我看你們竈君大人現在也挺樂呵的，他都不介意，你們這幅表情作甚？”巡游使大人瞟了眼眾娃子，開始喝他那茶水。
“就是就是，你們這群娃子這少年老氣做什麽，搞得我好像行將就木了！接著動起來！我感覺現在也挺好的哩，你看這些料包預制菜的，多省心力！”
“今天何人誕辰？”巡游使看到亭子裏還擺著個蛋糕，就是人界做生日用的那種，於是岔開話題。
“沒誰誕辰！這不是好不容易弄個大的聚餐，就都全了唄！我就是照著人間那店裏的樣式，來個群英薈萃罷了！”竈君大人自豪。
“不止這些呢，我們還準備了娛樂節目！一會兒等著瞧吧，保你開心！”
開不開心尚不知道，擔心已經是有一些了。
落座之時，竈君大人端著一碗胡麻油率先占據了麻辣鍋的優勢地位。
“隨便坐昂，想吃什麽口味大家隨時自助。”說著把一食盤的牛肉切片下了進去，“這火鍋子，陽春白雪的稱其為“挽霞供”，下裏巴人叫做“咕咚羹”，無論是酷暑還是寒冬，都實為聚會佳品也！”
眾人於是圍著各自心水的鍋子都坐了下去，開始熱火朝天的享用起來。
“啊對了，孫冉！那個什麽舞還有什麽說拜拜的歌，趕緊搞起來昂！”
“您老讓我先墊吧墊吧肚子行嗎？！”孫冉委屈。
“饞鬼就惦記著吃！先把那面條子拉起來，就照著視頻裏拉那麽老長那個！”竈君大人拿筷子搶肉。
您老也沒資格說別人饞吧。
“游老弟看來是準備什麽都不告訴這小娃了？”竈君飽食饜足，搶了最後一口酒，坐到了巡游使這邊，旁觀著另一邊的熱鬧。
“他不必知曉。”巡游使移開盯著那童子的視線，放下手中茶盞，往椅子上後仰了下，攏起手懶散地攤著，“因果因我一念而生，由我來擔就是了。我不想讓他有什麽壓力，覺得滴水之恩需湧泉相報。”
“哼哼，想不到你還是個大情種啊！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兇神麽？”
“可說呢，我也沒想到我竟然是個多情公子呢！”巡游使自嘲般笑了下。
“游老弟之前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惜戰傷，性情倒是豪爽，讓老頭兒我很是敬佩。你現在元神修覆很是緩慢，之後的年月難以預料，但這小娃的修行之路還極為漫長，不知二位能相守到何時呢。”
“竈君大人是說我死的早吧哈哈，不打緊，因果我生我滅。您也說過，沒準兒咱們神仙最後都會消失滅絕，所以我現在啊，不想那麽遠，珍惜眼前人便是。”說罷舉起茶盞，和竈君大人的酒壺碰了下。
這因果也有我的份兒哩。竈君大人一飲而盡。
遍地硝煙，兵馬糧道上日夜不息，軍營裏還是入不敷出，官家不得不再次加重當地糧草賦稅。百姓怨聲載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士兵傷亡慘重，兵力日漸不足。
日游神行到隴南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還沒到隘口，就是這般慘烈了。神仙都愴然，天下蒼生就是在這麽一輪又一輪的血淚中循環往覆，不斷匍匐前進的。
此時已是仲春時分，此朝代溫暖，隴南山巒疊翠，春日昭昭。但山腳下卻莫不是殘枝斷葉，唯有幾株芫花兀自盛開，風一吹，花瓣顫顫巍巍地飄落，很是淒美。
這讓日游神想起人間傳唱的一句話，“感時花濺淚”，他一時興起，摘了那快要掉在地上的半截春意，插在了腰側的玉壺裏。
日游神是來此處尋人的。每次公務之餘，他就過來看看能否找到老友蹤跡。人界這幾十年，眼看著是越來越離亂。
來的路上他碰到了竈君大人。竈君剛從太上那兒出來，樂呵呵地舉著手上的一包東西往回走。
“游老弟，好久不見啊！來來來，見者有份，這個可是寶貝！老家夥這新一爐的藥渣子都讓我淘來了！給你一點！”
然後捏起一啾啾，拉出巡游使大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掌上。
“真的是寶貝！”說罷瀟灑離開。
日游神看著手上這一小撮，哭笑不得，也就這竈君吃百家飯的，對誰都這般爽利。就是身上沒什麽趁手的瓶子袋子，於是他直接扔進了裝有吉雲露的飲水玉壺裏，反正也是泡水喝。
繼續往西行去，黃沙漫天卷地，戰事越來越吃緊，民生也越來越悲慘，路上殘兵敗將，難民餓殍滿地，哀鴻遍野，日游神看到那地府皂衣引魂使拿著鎖鏈，在成批成批地收人。
腳邊可能是兄妹倆，瘦小的妹妹躺在哥哥懷裏，已經毫無生氣，少年模樣的哥哥滿臉沙土倒在地上，嗓子裏呼哧呼哧地喘氣。
看來也是不能行了。日游神看著引魂使慢慢地朝著這邊的屍堆走過來。
“往生極樂。”然後把芫花枝從瓶子裏抽出來，扔到了地上那兄妹旁邊。袖子上還落下一小朵，日游神捏起揣進了懷裏，轉身離開。
他沒看到身後那花枝蜿蜒著，爬上了少年顫抖著伸過來的手指，又融進了少年身體裏。
竈王府裏，竈君大人忽然想起來，“哎呀呀！忘記提醒巡游使，這藥渣子裏有加金丹碎！可得慎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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