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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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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繁華的街道旁矗立著一座院子,大門兩旁立著兩座威嚴的獬豸,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將視野移到院中,卻只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大人已經長了白須,約莫五六十歲,小的才六七歲的模樣。

石桌上擺了各種綁發辮的首飾,宋祁站著一臉無奈地讓自己的頭發接受摧殘。

祁詔看了那勉強滿意的發辮道:“可以了。”

宋祁側頭去看鏡子,看到的是一束垂下來的醜到難以直視的辮子,她默默嘆了口氣,忽而視線看到了一個小孩過來,宋祁立即拔出匕首將那縷頭發削掉,發絲落了地,她彎腰道:“徒兒今日練功不認真,請師父責罰。”

祁詔見她忽然間正經,一下子就板起臉來,“今日晚課提前,不練完不許吃飯!”

“是。”

宋柯將糖葫蘆藏到了身後,脆生生喊道:“祁老前輩好。”

宋祁站直了道:“你來做什麽?”

“五姐,給你。”

宋祁接了過來,祁詔在旁咳了聲後,道:“祖堂豈是人人皆可隨便來的,回去。”

“是。”

見他走後,祁詔便道:“這麽容易就被賄賂了,把糖交出來。”

宋祁低下頭憋好了淚,擡起頭便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師父,七弟給的也不行嗎?”

祁詔看那糖葫蘆就覺得不舒服,他還想著要拿它來管教宋祁呢,怎麽可以讓宋祁輕輕松松就從旁人那裏得到,“除了我之外的都不行。”

宋祁顫抖著手將糖葫蘆遞了過去,帶著哭腔道:“七弟很好的,他沒有想要賄賂我。”

瞧宋祁這番可憐模樣,祁詔心軟了,“祁兒別哭,師父帶你去醉雲軒。”

宋祁低頭使勁眨了眨眼睛將眼淚都憋了回去,她看著祁詔道:“師父,三次了。”

“什麽三次?”

宋祁掰著指頭道:“師父今天欺負了我三次,第一次是早上罰我站樁一個時辰,第二次是害我斷發,第三次是搶了我的糖葫蘆。”

祁詔將糖葫蘆遞了過去,道:“糖葫蘆還你,這頭發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削掉的。”

宋祁將手背到身後,不去接那糖葫蘆,“若是我不削發,師父的臉面就丟光了,徒兒為了師父的顏面才出此下策,難不成師父覺得自己的顏面沒有頭發重要?”

“當然是我重要。”

宋祁臉上揚起了笑,“所以啊,這麽說的話徒兒今日是做了件大事,師父您還是乖乖履行諾言吧,答應我一個要求。”

祁詔見她那不懷好意的笑,登時便肉疼了,她怕是又看上了自己書房裏的好東西了,“你要什麽?”

“聽說——前日蒼離谷主送來了一塊韻香閣珍藏的秦墨。”

“不行!”那塊墨老珍貴了,現在工藝都失傳了,世上僅留幾塊而已。

宋祁臉上露出了純良的笑,“師父這麽緊張做什麽,徒兒是不會搶師父的心頭寶的。與秦墨一同送來的有一把劍,我要那個。”

那把劍是由鑄劍大家段氏鑄造的,削鐵如泥,劍身上還有暗藏的紋路,算是極品,祁詔低頭看那還沒到自己腰的宋祁,不禁笑道:“那把劍都跟你差不多高了,你要它做什麽?”

宋祁伸出了她的兩只手,軟糯糯地喊道:“師父抱。”

祁詔笑著將她抱了起來,“祁兒要做什麽?”

“師父可以抱著我,我再抱著劍,這樣就不會拖到地上了。”

“好——”祁詔抱著宋祁前往書房,將劍拿了下來讓她抱在懷裏,“師父對你好吧。”

“嗯。”宋祁湊近了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祁詔將她放了下來,拿來了梳子將宋祁的頭發重新梳成了男子樣,用一根白色發帶綁好了,“還是這樣方便,我們喝酒去。”

祁詔今日穿的是青色長衫,袖口處繡著雲紋,長須整齊地垂下來,一副威嚴的模樣,宋祁抱著劍坐在他的手臂上也不亂動,只低頭專心欣賞自己剛剛得來的劍。

宋祁的肚子已經在咕咕作響了,她單手摟住祁詔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肩上,可憐巴巴道:“師父,我好餓啊。”

“那師父帶你飛檐走壁如何?”

“不要,太招搖了。”宋祁的目光在街道兩旁搜尋著,看到個漸行漸遠的小攤,“師父,不去了,我們吃餛飩。”

祁詔將她抱到小攤,讓她坐下來,自己坐在了一旁,“來兩碗餛飩。”

餛飩很快就上桌了,湯很清亮,上面飄著蔥花,聞起來還是很香。宋祁左手護著劍,右手拿著勺子舀餛飩來吃,祁詔見她如此,忍不住問道:“怎麽,怕丟了?”

“嗯,徒兒現在功夫不好,還是這樣安全。”

吃過了晚飯,宋祁便自己走著,跟在祁詔的旁邊,“師父,沒吃飽。”

祁詔側目看著她的發頂道:“那你還要吃什麽?”

“不知道,看看,這夜市就快開了。”

察覺到宋祁的心思,祁詔便笑了出來,“原來你是想逛街了啊。”

“在家裏悶太久了。”

夜裏人漸漸多了起來,祁詔便拉住了宋祁的手,“今日晚課取消,過幾天師父帶你出門辦事。”

辦事,宋祁聽了一下子就激動起來,昂起頭道:“人多嗎?”

“不多,對你來說夠了。”

祁詔帶著她進了一家造劍鋪,買了個劍袋,為了減輕壓力,背帶還在肩部加寬了,劍袋的下端加了個腰帶,纏在腰上便更加穩固。雙手解放出來,宋祁十分滿意,擡起頭道:“謝師父。”

祁詔見她一說話就要擡頭,怕她脖子酸便蹲了下來,“師父抱你。”

街上人流很多,路邊有各樣小攤,宋祁對那些吃的興趣不大,眼睛一直在尋找著機巧玩具,她指著前方的一個小攤道:“師父,我們去那裏看看。”

小攤上擺著些縮小版的農業器械,用木頭制成,一個個都會動,宋祁看了很久,祁詔問道:“祁兒想買嗎?”

“不了,我沒錢。”

聽她這可憐的語氣,祁詔笑道:“師父問你就是要買給你,不過不能玩物喪志,所以只能選一個。”

宋祁激動地道:“那我要那個筒車。”

祁詔付了錢,那東西便到了宋祁手上,宋祁手指撥動著它,查看它的結構,問道:“師父,你會機關術嗎?”

“當然會,這世上就少有師父不會的,就算不會的師父也能很快學會。”

“那師父什麽時候教我?”

“祁兒還小,日後還有很長時間,師父慢慢教你,當下練好武功才是最重要的。”

“哦。”

他們一路走,道路交界處更為熱鬧,有雜耍班子手上支著碗碟,一邊走一邊用戲腔唱著詞。

宋祁一手摟著祁詔的脖子,驚嘆道:“我要是也能站在那麽細的竹竿上還不倒就好了 ”

祁詔摸了一下她的後腦勺,笑罵道:“沒見過世面。”

“明明是師父你不讓我出門。”

“怨師父了?”祁詔抱著她又往前走,凈往熱鬧的地方鉆。

人群中圍了許多人,地上鋪了厚厚的稻草,中央立著一根數十米高的竹子,擺擂的人敲了一下鑼,重覆道:“只要有人能上去拿到彩球,這枚玉佩就贈送於他,美玉配美人,各位才俊不妨為佳人一試。”

“上去嗎?”祁詔問道。

宋祁眼前一亮,招了攤主過來,“我師父要參加。”

那攤主楞了一會,宋祁歪了頭道:“怎麽?送給師娘不可以嗎?”

“好,可以可以。”

那話音一落,祁詔就抱著宋祁踏了上去,他的手都沒用上,直接腳尖稍微踩了竹梢借力,不一會就拿到彩球下來了。

“師父的輕功更好。”

周邊一陣目瞪口呆,隨即響起了掌聲,攤主如約給了玉佩,那玉佩成色一般,大小也比不過宋祁腰間佩戴的,“師父,你要嗎?”

“收下吧,這是規矩。”

聽了允諾,宋祁就接了過來,串繩掛在自己腕上。

祁詔抱她離開了人群,宋祁擡起手腕讓玉佩對光照著,仔細瞧了一下,“沒有師娘,那師父這玉佩是送我的吧。”

“你要它幹什麽?”

“我下回把它掛在竹竿上,也上去拿,總有一天能拿到。”

“那你拿去吧。”

“謝謝師父。”宋祁微微打了個呵欠,靠在了他的肩上,“好困啊師父,可以不要那麽早回去嗎?我想在外面多待一會。”

祁詔的語氣不容辯駁,“不可以,起居要有常,明日還有早課。”

“師父——不會有人看到的,你再抱著我轉轉好不好?我不想回去。”宋祁空著的一只小手伸出來捂住了祁詔的口鼻。

“你該休息了。”

宋祁頹喪地用臉抵著他的衣領,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委屈流淚,眼睛酸酸的,她的意識也漸漸模糊。她覺得自己還清醒,但眼皮死活睜不開,她的手也還緊緊抓著筒車,“師父,祁兒只是想多玩一會,外面待著吹風也好。”

祁詔聽見了她的囈語,但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她卻沒有反應,“困了就應該睡覺,不該玩。”

為了不吵醒她,祁詔放慢了腳步,還繞了一條更遠的路,一路輕拍著她的背,緩慢走回了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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