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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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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就黃凝被捅的相關視頻在互聯網上迅速發酵之後,ED樂隊包括程之誨的粉絲很快就憑借著過人的眼力,從高糊到幾乎辨別不出五官特征的視頻裏確認。

那位才下娛樂版又上社會版,娛樂圈見義勇為第一人程之誨先生,確實就是官方通報裏受傷的好心人。

一時間粉絲、路過的熱心網友蜂擁至程之誨個人微博和ED樂隊微博官方賬號的評論區之下,希望官方能給到一個程之誨傷情的具體聲明。

陳鳴這裏是忙得焦頭爛額,根本顧及不上網絡上的情況。他手裏剛接洽完幾個給ED樂隊的通告,都是活動規模、邀請嘉賓有一定質量的老牌音樂節,還有個制作班底屬現象級的影視劇OST演唱,這都臨門一腳就差簽合同了,一轉頭卻接到林予安這通電話。

什麽臨門一腳都沒了,他甚至都顧不上先去醫院看看程之誨的情況,趕緊和排期比較的近的通告方打招呼致歉。畢竟程之誨這一受傷,算不清到底得休養多久嗎,說難聽點著傷的還是手,萬一……

反正當下樂隊沒了主唱即是失去靈魂,就別提什麽通告啊、日程一類的了。

陳鳴握著手機生無可戀地坐在工位上走神,做完心裏建設後首先就是給剛剛受天氣影響剛剛改期的南澤電音音樂節統籌打電話。

主辦方一個小時前還在跟他確認檔期呢,一個小時後他就得去通報噩耗,這下好了也不用擔心行程撞車,直接去不了了。

不過眼前部分活動受到影響都算是小事,不管是出於朋友關心還是公司意向,他在意的是程之誨受了多重傷,傷情的具體情況、所需要的恢覆時間等等信息。

不論如何總得得眼見著親自確認才好安心,簡單處理完手頭的是又和運營助理簡單交代了下情況,陳鳴立馬打車去了醫院。

拎著在醫院樓下買的天價水果籃走進程之誨的病房時,不算寬敞的單間已然擠滿了人。

陳鳴站在病房門口,目光先是簡單掃過裏頭或站或坐的幾人,忽得心口一涼,就這群人這幅表現總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

林夕從和老A並肩站在房間內唯一的一扇窗前,兩人難得皆是一副嚴肅的神色。

林夕從耷拉著眉眼,看看坐在床邊削蘋果的林予安,又扭頭看向唇上毫無血色卻依舊專註盯老婆的程之誨,他神色糾結地張了張嘴,只是半晌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而老A雙手抱胸倚在窗框一邊,那雙藍色眼瞳的天生笑眼生生被拉下了明媚的弧度,他抿唇出神地望向窗外,此情此景加之這般表情顯得周身縈繞著一種和他分明截然不同的憂郁。

姜淮就更不提了,坐在病床對面的小沙發裏,一貫冷淡的面容現下卻滿是憂心,就好像程之誨擋不是簡單的一刀,而是什麽不曾宣之於口的,更沈重的的東西……

陳鳴趕緊搖了搖腦袋,試圖把自己腦海之中的晦氣念頭徹底清理出去。只可惜,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起始,即便刻意忽略,卻依舊於事無補。在不斷被閃回的可能裏,人的心理防線永遠會先事實一步崩塌。

就如同此時,陳鳴在拎著果籃站在病房門口的那幾分鐘裏,連ED樂隊的轉型路線都想好了。

“林律,你這個蘋果削的,是打算給我吃蘋果核嗎?”

一室的靜謐,還是程之誨忍不出出言打破。他帶笑的聲音聽來有些虛弱,聽著就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昨夜麻醉過後,從手肘到手背縫了十多針的傷口在夜深人靜時疼得愈發劇烈。程之誨不想讓趴在他床邊睡著的林予安擔心,咬緊下唇硬生生忍著,沒按鈴讓護士來送止痛藥。

不過林予安這囫圇一覺睡得也不踏實,向來不太做夢的她,此時夢中是一片血色和沾著滿身血的人。她像是個局外人般站在兩輛相撞冒煙的車旁,看著那年被從面目全非的車裏擡出的父親。

也不知是誰的血浸透了擔架床上鋪著的藍色無紡布,急救醫生一番爭分奪秒的搶救後,心監上所有的數據還是變成了一條沒有波瀾的直線。

她親眼看著那塊白色布被兩位醫生拉著蓋過他的頭頂,再然後她的父親像是個物件般被搬著放進黃色的裹屍袋裏。

她說不出話也發不出聲,只無能為力地看著殯儀館黑色的車帶著她往日的全部,駛離路面淬著血的車禍現場。而再回頭,林予安的身後站著個看不清面容,卻依舊熟悉的身影。

躺在血泊裏的黃凝,被熱心人按在地上的人兇手,還有垂著右手半邊身子全是血的程之誨,這場景同十多年前同樣鮮血淋漓的場面相應,令她一時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夢。

林予安奔向程之誨,只是眼下短短的路程她用盡全力卻還是在原地踏步。再然後她被人絆倒,一切抽離似的後退,程之誨、父親、黃凝等等都變成了觸之即碎的粉末,林予安這才意識到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夢。

抽離夢境她幾乎是從床邊彈起來的,顧不上被壓得發麻的手背,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程之誨的情況。

而入眼的那張臉上原本就沒有血色的唇被他咬得發白,額頭、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她探手去摸單薄的病號服幾乎被汗水浸透。

程之誨原本緊閉的眼眸慢慢睜開,同林予安被暖色調的昏黃夜燈映得又見淚意的目光對上,費力勾起嘴角還故作無妨地安慰:“怎麽醒了?是做噩夢了嗎?”

林予安點了點頭,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程之誨的唇角:“是不是很疼?”

“沒事,我吃片止疼藥,睡著就不疼了。”

林予安用額頭抵著程之誨的額頭,確認對方沒有發燒後起身去找止痛藥:“醫生是開了止疼藥的,你怎麽不早點叫我,自己忍半天看樣子還是不夠疼。”

程之誨沒吭聲張嘴接下林予安餵進嘴的藥片,就著吸管喝了半杯溫開水,轉而提起了別的:“做什麽噩夢了?”

“不是什麽好夢,不告訴你了。”林予安將水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轉身進了病房自帶的洗手間打熱水,“藥片半個小時起效,你現在就給我乖乖睡覺。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去買?”

一塊溫熱的毛巾罩在臉上拭去額頭上未幹的汗跡,林予安掀開被子要解程之誨的衣裳,卻被不好意思的程某人攔住,自己奪過毛巾用左手馬馬虎虎擦拭了一下。

林予安怕碰著他的傷口,也不強制執行什麽清潔標準,只要不渾身汗津津的黏糊睡著就好。

簡單收拾完,離天亮也沒剩多久。林予安坐回程之誨身邊剛打算伸手替他掖被子,結果這人便是傷著也不老實,左手掀開被子拍了拍尚有空隙的床:“一起睡。”

林予安無奈又怕他著涼:“別鬧,地方小一會兒碰到你的手。”

“你睡覺很乖不會擠到我的,一起睡。”程之誨像是篤定林予安拿他沒辦法,特地將包著手托的右手放到掀開的被子上,有幾分挾傷口以令林律的狡詐模樣。

他許是又察覺到自己的強勢不符合面對林予安一貫的順從,在林予安開口前趕緊垂下眉眼裝作一副可憐模樣:“我手好疼啊,抱抱你就不疼了,行不行?”

不過林予安確實拿他沒辦法,顧不得正是夏季兩人一身臟汙卻都沒能洗澡,她還是躺進了他的懷裏。

程之誨單手圈著林予安,兩人的身體在狹小的單人病床上緊緊貼著,屬於男人和女人最暧昧的姿勢此時卻半點不見情/欲。兩人什麽都沒說,也不知究竟誰是誰的止疼藥,反正就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逐漸露白的天色,都算是睡著了。

“誰說給你吃了,自作多情。”林予安原本就用不慣瑞士軍刀削皮,一個蘋果削得坑坑窪窪多半果肉直接進了垃圾桶,簡直是慘不忍睹,而這時候被程之誨毫不留情地點出來,林律直接炸毛。

程之誨笑著點了點頭,迫於林予安的目光沒敢再出聲。

“陳哥,你擱那兒像個壁虎趴著幹啥?”老A一擡頭正好瞧見在陳鳴在病房門口探頭探腦,看他的表情估計本來是還想再調侃兩句的,只是餘光掃見正在吊水的程之誨看看保留住了所剩不多的嚴肅,“你來的正好,誨哥這件大事總得等你來親口說。”

“什,什麽大事?你可別嚇我啊。”陳鳴被徹底唬住,提著果籃一步一頓地走進屋。

這還是他還是第一次見林予安,這位在ED其他人口中獨當一面把內部食物鏈最頂端的程之誨吃得死死的女律師,和他想象中並不太一樣。

他總覺得,能唬住程之誨這種看著就桀驁不馴一身脾氣的人,總該有個能對他示弱遷的妻子。

他頭一回聽說對方是律師的時候怔楞一次,眼下親眼所見又怔楞一次。就林予安這一身較之程之誨更加淩厲的氣質,這兩人私下在一起的時候,誰哄誰感覺都說不準。

“誨哥的手可能有點問題了。”老A低聲沈吟,“我覺得……”

“我有機會兼職吉他手,賺兩份工資。”

“……”

陳鳴:“Andrew,你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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