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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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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

“呼~終於回魂了。”

童檸抱著咖啡紙杯灌了一大口,短暫掠過舌尖的苦澀很快被糖漿的甜膩所取代,加之溫暖的溫度和醇香,算是很好撫慰了先前的慌亂與驚嚇。

她扭頭去看林予安,一樣拿著杯子的林律手肘搭在路邊的扶欄上,絲質襯衫的系帶越過短款西裝外套落在外頭,隨著春日的風有一搭沒一搭地飄著。

這身衣裳把她的身材比例襯托得極好,外套系上便能顯出她纖細的腰和修長的腿,算是在職業穿搭之外,增添了幾分時尚感。

童檸就這樣盯著林予安看了半天,見她盯著某處出神,目光也跟著她的方向望過去,發現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花壇,就心知林律操心的並不是眼前的綠化環境。

“安安姐,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林予安捏著紙杯的手逐漸收緊,“只是想到當時黃凝能拿捏住高夥,從那個非訴秦律師手裏搶下升合夥人的機會,也是因為新華房產這個項目。”

“是啊。畢竟地產的案子標的大,能提到的代理費更多。聽我爸說,就新華這個case能拿到這個數。”童檸伸出手朝林予安比了個數字。

“當時想著事情再怎麽糟糕,無非是最後地產公司付不出律師費。反正新華家大業大,自己拿不出還有股東呢,總不會要不到錢。誰知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了。”

“就剛才那場面,黃律要是出現不得被活撕了!我是感覺她下次開庭都得帶保鏢,就這群原告的狀態……”

童檸抿著唇想了想,試圖找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而到嘴邊的那個太過冷血,她又實在不想說出口。

就這樣猶豫半天,實在找不到什麽,最後幹脆換了個點:“我前幾天在所裏遠遠瞧見黃律,感覺她憔悴了好多啊,一點兒沒有合夥人的風光。”

“所以為了升合夥人那麽拼命地工作,有什麽意義呢。”

一束陽光穿過新綠冒頭的樹杈,正好落在林予安眼前,她瞇起眼睛躲避著光,像是在問童檸又像是在問幾個月前的自己。

“她作為底牌的依仗,最終成為了刺向她的刀。就目前的收支比來說,確實沒什麽意義。”童檸掰著手指盤算了一下各個等級的抽成,“只是升合夥人而已,合夥人上頭還有高夥,又不是從今往後都不用幹活了。”

“而且單就這個案子來說,萬一牽扯上家人,那才是最可怕的。”

林予安仰頭灌了口咖啡:“希望那群人裏能有清醒的吧。”

至少不要讓受害人成為施暴者,林予安想著覺得有些觸黴頭,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經歷這麽一場,兩個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尤其是林予安。她雖然執業多年,但隨著當代人法律意識的提升,從來沒遇見過情緒這麽激烈的當事人。

和童檸單純的驚嚇不同,同為律師而且為了那個位置一樣用盡全力的她,很難不由人及己。

林予安在想,如果這是她手頭的案子,現在被堵截被跟蹤的人是她呢?

曾經她也是孤狼,反正自己就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沒什麽可怕的。可現在她身後是職業特殊的程之誨,是ED樂隊,彼時欣喜著能作為她依靠的一切,現在都成為了她的軟肋。

林予安忽然想到了很早以前看到一部愛情電影,那裏頭有句臺詞她深以為然,且到今時今日都會拿出來反覆誦讀。

“如果世上有什麽奇跡,那一定是理解某個人,並與之同甘共苦。”*

她忽然想聽聽程之誨的聲音了。

林予安拿出手機,屏保上直觀明朗的顯示著時間。下午兩點,一個午休時間結束,卻是最容易在辦公室封閉環境裏犯困的時間。

今天是節目第三期錄制,按照程之誨昨晚報備的流程,錄制從中午開始,這會兒應該正錄著節目呢。

沒有新鮮的,至少還有錄制版不是。林予安從口袋裏掏出藍牙耳機,打開ED樂隊新EP獨家發售的音樂app,找到他們的新歌。

EP同名的主打單曲名字叫做《生》,一首從曲風來看並沒有那麽搖滾的歌。每種樂器都給到了solo的片段,尤其是間奏的貝斯和架子鼓,聽說錄制的時候林夕從和老A被折騰得夠嗆。

發售當天,林予安還和程之誨打了視頻,對方的取景框裏是銀河公司的排練室,還有身後一群熟悉且相當吵嚷的背景音做襯,鮮活到分外主打歌。

她問他對於銷量緊張不緊張。

程之誨相當坦然,說現在感覺沒那麽在乎了。

他經歷過谷底的絕望,也有現在的頂峰。誰也不知道這樣繁花似錦的路究竟能延續多久,所以過去在乎的一切,現在看來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反正熱潮過去,誰都是所謂的時代的眼淚。

“是不是上了年紀的人說話都會有點禪意。”

林予安脫口而出,完全沒想到這句話不僅攻擊了程之誨,也攻擊了她自己。

程之誨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表示承認,看得林律尷尬地直撓頭。

所幸一直充當背景音的林夕從支了個腦袋出來,腆著張大臉湊到程之誨身邊問他,把主打歌取名叫《生》到底有什麽用意,算是適時救了一下他姐。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老A半點面子不留,cos唐僧從鏡頭前飄過,“舊日冠冕已死,今日ED重生,這就是《生》。”

林夕從品了品:“誨哥你原話嗎?說實話,有點中二的。”

程之誨眸光微垂,一副用臉罵人的表情。背後還有姜淮飄出地畫外音:“老A你黃毛藍眼的,披個紅被單也cos不了唐僧,死心吧。”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取名叫《生》啊?”瞅著林夕從小雞似的縮了縮脖子,林予安好心出言拉了她弟一把。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程之誨緩了緩表情,“只是寫歌的時候覺得,萬物可愛都有生機,就叫《生》了。”

“對對對,僵屍過來嘗了一口咱們誨哥的腦子。誒,你們知道怎麽著嗎!”老A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身上真蓋著塊紅色的午睡毯。

林夕從捧哏:“怎麽著?”

老A撇撇嘴繼續:“僵屍說:‘呸呸呸,戀愛腦!僵屍都不吃!’”

程之誨面無表情:“行,我知道了。你們是覺得搞樂隊沒前途,準備去拜師學藝講相聲是吧?”

“我舉報!”林夕從在他姐和姐夫面前哪敢造次,這時候賣老A賣得那叫一個快,“老A睡覺都聽相聲助眠,他是真的有異心!”

“啊啊啊啊啊!林夕從說好的一致對外呢,賣我你賣得這叫一個順手啊!別跑!我掐洗你……”

“誰跟你說好了!而且這是我姐夫,誰內誰外你心裏沒點13數嗎!!!”

林予安眼睜睜看著林夕從從畫面消失,然後背景音裏是急促的腳步聲和老A林夕從的拌嘴聲,兩個小學生還一定要拉上姜淮評理,這光是聽著都替姜淮心累。

程之誨也只是擡眼淡淡瞧了瞧,扭過頭對林予安解釋到:“沒事,這兩個人鹹吃蘿蔔淡操心,擔心EP銷量擔心到隨時隨地發瘋,不用管他們。”

林予安:=_=?這兩個人看著確實是不太正常。

不過《生》的預售加上首日銷量,比起預期相當不錯,好歹沒辜負樂隊內部瘋了倆的代價。

而此時林予安的耳機裏正傳出架子鼓的前奏導入,進入主歌時吉他和貝斯一齊奏響,鍵盤輔做和聲,幾種樂器配合得相當和諧。

再然後是程之誨開口:

“那是我被寤寐困死的不安

曾跋涉於湍流又沈進黑暗

尋覓觸不可及的星海

孤寂漫過身體,捂住感官

我忘記是怎樣沖出冰凍的河川

何時看見那尾魚墜著星雲游來

破碎的鱗片變成蝶翼

萬物萌生,也包括我的泥潭

而你我各自走在朝聖的彼岸……”

林予安依舊聽不懂他們忙忙碌碌調整的作編曲,但卻是此時安撫她放縱思緒的良藥。

而且從評論區上千條反饋裏,她能得到的信息是歌很好聽,很多人都喜歡。所以瘋著的那兩個人可以偶爾清醒一下了。

童檸拉著林予安一直在律所樓下待到三點多才回去,期間還探頭探腦過去打探辦公樓門口還有沒有什麽留守觀察的哨兵。

而即便確認了現場情況,童檸還是疑神疑鬼的不放心,拉著林予安又從地下車庫上的電梯。

所幸今天的工作除了下午的插曲,就再沒有其他意外了,臨近下班點林予安就收拾好了東西等著到點跑路。

童檸像是分外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強烈要求林予安坐她的車回去。反正她家也不遠,有順風車搭,林律自然不會拒絕。

童檸把她送到小區門口,林予安再目送她的車駛離。在暖色調的黃昏晚霞裏,林律習慣性從外衣口袋掏出手機查看消息。

劃開鎖屏再打開微信,林予安垂眸發現唯一的置頂,有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小紅圓點。

〔程之誨〕:播出效果不錯,公司和綜藝制作組多加了一期。下次錄制林律要不要去現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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