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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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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林予安自己覺得,她是在制度與規矩裏循規蹈矩了小半輩子長大的。

從小到大沒去過網吧,沒談過早戀,工作以後嚴格遵守律師法,沒有半點有悖職業道德的行為。

最出格的無非是奪回親爹遺產,把自己親媽告了這件事。

但今天…感覺又要添上一樁。

“程之誨我勸你再想想。”林予安從副駕支著腦袋怯生生望向一旁的程之誨,語氣是衡量再三的勸說,“你知道我做訴訟的,經常全國出差……”

“林予安,你也知道我是搞樂隊的,如果有演出也是全國出差,我們彼此彼此。”程之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直接駁回林律的訴請,“還是說林律對另一半的要求是,在家吃軟飯?”

“我不是,我沒有,你瞎說!”林予安立刻否認,“我只是覺得結婚畢竟是件大事……”

“林予安你是不是想反悔?”可惜程之誨並不吃林律的迂回洗腦,直球到打了林予安個措手不及。

“你聽我說……”

“我不聽。”

程之誨冷下眼眸,低著頭開始裝可憐:“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根本沒醉到神志不清,你親的我,你答應的我。是不是現在不想負責了?”

林予安哽住:“大哥大清已經亡了,一男一女親個嘴是生不出孩子的,你讓我負什麽責啊。”

“果然吧,酒後亂性、始亂終棄。哪怕去見了家長也是沒有名分的。”程之誨低聲訕笑,堅強溫柔小白花的人設看得林予安頭疼,“你不想領證就算了。我,我送你回家……”

林予安沒出聲,盯著一沒掛擋二沒踩油門的純情小白花,心想還好程之誨沒仗著臉硬闖影視圈,就這個演技當花瓶都嫌他話多。

她看著再遲一步不接話,就要演砸了的程之誨,終是松了口。

“第一,我沒亂性。”

“第二,現在下車,進去拿號。”

農歷正月初六,宜嫁娶的好日子。

這是程之誨一家看準的黃道吉日,當然也是春節假期過後民政局的第一個工作日。

如果不是程之誨極力阻止,老爺子此時應該是目送著他們走進民政局,自然也就不會有剛才林予安的最後掙紮。

雖是初六的日子,但剛過春節,民政局領證排隊的人倒不算多。兩人取了號,坐在一旁的休息區等待,周圍素不相識的新人們互發喜糖,也有全程跟拍正給新娘補妝的。

林予安怔怔坐著,忽然手裏被笑盈盈的新人塞進盒喜糖,自己還沒來得及開口,程之誨已經先替她道謝寒暄,顯然把林予安先生的頭銜適應得極好。

只有林律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連過去五天,都像是佐證一切都是臆想般荒唐。

正月初一下午,宿醉的林予安從完全陌生的房間醒來。

她穿著自己的薄毛衣被厚實的被子捂得滿頭是汗,還沒顧得上嫌棄一身味道的自己,留看見了推門進來的程之誨。

然後昨夜的記憶回溯,幾個關鍵字串聯起完整的情節,簡而言之她強吻了她的結婚對象,現在人家正站在她面前。

當然,只面對程之誨還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梳洗完畢的林予安被程之誨帶下樓吃飯,而大腦還在重啟過程中的林律完全沒註意到“下樓”兩個字。

於是和樓下客廳裏滿面紅光的老爺子對視時,林予安人都傻了。

她沒趕上吃飯,就看老爺子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什麽程之誨父母留下幾套房子的房本鑰匙,什麽存折、理財、銀行卡啊,全都一股腦兒地交給了林予安。

老爺子是程之誨的外公,姓方,是曾經的物理學界大拿,也是程之誨一身拐棍印地締造者。

老人家年逾古稀,小女兒女婿早逝。女婿出身不好,早就和家裏斷了往來,現在留下個令人操心的外孫,就只有他來管束。

大拿的意思很明確,林予安大致總結如下:

之前怕程之誨謔謔父母遺產,他一直收著,現下有安心托付的對象,就連人帶財產都交到林予安手裏了。

感情穩定的話就趕緊領證,生不生孩子隨便他們,只要別給程之誨餓死就行。

交代完這些,老爺子心滿意足地帶著程之誨大姨還有表哥一家功成身退,把空間留給了小兩口。

“你,你外公剛才說什麽?”林予安捧著一堆證件存折,措辭半天只問出這麽一句。

“說我們結婚,這些是我帶來的嫁妝。”程之誨在她身邊坐下,拿起最上頭的戶口本,“老爺子戶口本都拿出來了。”

“結婚?我們?我們真的結婚?”

程之誨料到酒醒過後的林律會賴賬,未曾說話打開手機點開視頻遞到林予安面前。

“ ‘林予安,我們結婚好不好?’

‘……好。’ ”

林予安根本沒眼看,手忙腳亂把手機塞回給程之誨。

“物證。”

程之誨垂著眼眸指了指手機,又擡手指了指自己,“人證,俱在。林律想耍賴嘛?”

也不是耍賴,就是林予安原本覺得這事還能再斟酌一下,結果程之誨的家人上來直接砸錢。

導致她覺得她現在和陰差陽錯娶到白富美真千金的窮小子沒什麽兩樣。

當天林予安依舊住在程之誨家,消化了一個晚上的林律決定和程之誨好好談談。

結果隔天正月初二,程之誨一早帶著林予安出門。

車子開出別墅區,他忽然停下問她要不要去看看自己的爸爸。

林予安的父親葬在鄰省的金州市,一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其實平素她也不常來,多是清明或是冬至時,同林夕從一起。畢竟陵園遠離市區,而她不會開車,要是自己過來得坐幾個小時的公交。

那天程之誨帶林予安去了金州,他準備了雙份的鮮花和貢品,在林予安父親和堂叔的墓前認認真真做介紹了自己,再做下保證等清明再來。

從新海到金州再回到新海,來回幾小時的路程,足足折騰了一整天。林予安心軟,她想只是談談,再拖一日也不是不行。

只是正月初三這天,她依舊沒找到機會,因為程之誨帶她去見了自己爸媽。

程之誨的父母死於空難,他們並沒有被家人接回家的機會,除了衣冠冢,就只有空難紀念墻上兩個冰冷的名字。

那天林予安在散落著陽光的公園長椅上,聽程之誨說起他父母的愛情。

少年時同學相識,一個是學界泰鬥的掌上明珠,一個是家境貧寒靠拼命學習改變命運的寒門學子。

兩人研究領域相同,起初互相根本看不上對方,可時間久了,誰也不知是哪夜的風吹來的心動。於是他們從同學到同事,最後成為了彼此的愛人。

所以不幸也是萬幸,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依舊在一起。

那天的陽光很好,坐在太陽底下有種暖烘烘的熱意。程之誨買了兩個冰淇淋,兩人坐在長椅上曬著太陽啃著冰淇淋,算有些歲月靜好。

正月初四,程之誨的外公方老爺子,後來林予安被程之誨糾正稱呼,是爺爺。

因為程之誨的父親是那個年代超生負擔不起,被家人拋下的。等到功成名就時,那群所謂的家人前來吸血,他便狠心斷絕了所有關系。

自那以後程之誨就換了稱呼,雖說實質沒什麽變化,他家的老頭也就這一個。

那天老爺子和程之誨的大姨研究了一整天的老黃歷,挑的幾個好日子都被程之誨以時間太久駁回。

老爺子吹胡子瞪眼讓他自己挑,結果這人隨手翻了兩頁,指著初六湊到林予安身邊問她,初六宜嫁娶,選這天登記好不好。

正月初五,在程之誨家待了幾天,莫名添了一堆東西的林予安強烈要求回家。

程之誨倒是很好商量,說是吃了晚飯就送她回去。林律懷疑,是因為說好隔天領證,程之誨放她回家拿戶口本的。

說要好好談談,結果一連五天哪天都沒談成。林予安躺在自己闊別多日的床上,確認自己並不知道該談什麽後,給童律發了再請假兩天的消息。

或許結婚最初只是她的酒後失言,但事已至此,且對象是程之誨的話,她想自私一下。

……

“林予安到我們了。”

民政局大廳的電視屏幕上跳轉到新的號碼,是程之誨手裏編號。

他叫了幾聲都沒叫回林予安的神思,無奈下從剛收到的喜糖裏挑了顆糖出來,剝開後遞到她唇邊。

林予安下意識張嘴接過,扭頭去看程之誨,一側頰邊鼓起一個圓圓的小包,像是只剛睡醒的倉鼠。

“到我們了,再不去要過號了。”

程之誨握住林予安的手,牽著她一步步向窗口走去。

然後拍照,簽字,鋼印蓋上兩人並肩的紅底照片後,工作人員將兩本結婚證遞出,說了聲“恭喜”。

順利到過分的流程。

走出民政局這一路,林予安都捏著紅本。她的指腹撫過鋼印的凸起,一遍遍摩挲,似乎是在確認自己就這樣領證了?

以後屬於林予安的身份,居然就是已婚了?

“林律,接下來我們可是長期合作關系了。”

程之誨將兩本結婚證疊放在林予安面前,那上頭是同樣的照片同樣的鋼印,還有同樣的人。

林予安擡頭,想再對著照片確認一下……

“好啊!整整五天!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程之誨你一聯系我們,就是叫我們到民政局門口接炸彈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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