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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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車子在這時猛地剎了一下,陳今瀾被慣性帶著前沖,又讓安全帶帶回來,後腦勺沒磕到椅背,磕到了一雙帶著溫度的手。

商峪托了下他的頭,隨即抽回去,重新發動汽車。

盒子裏的藍莓撒了幾顆,系著安全帶不好彎腰,陳今瀾剛摸到鎖扣,就讓商峪挑著撥開了。

“你幹什麽?”

商峪沒看他:“不安全。”

“急剎安全?”

商峪沒做聲,碰見紅燈,松了自己的安全帶,探身把藍莓一顆顆撿了放回陳今瀾的盒子裏,重新坐好,全然無視陳今瀾皺起的眉頭。

陳今瀾嘴角壓了壓:“你把臟的混進來了。”

“我賠你一盒。”商峪道。

陳今瀾扣上盒子,扭臉看向窗外:“不用了。”

不管餘光瞥去多少回,視線裏總是一個漆黑柔軟的後腦勺,陳今瀾一路都沒轉回來,商峪的眉頭也越鎖越深。

車停下,陳今瀾終於坐正,商峪緊鎖的眉頭才漸漸舒展。

“你怎麽回去?”陳今瀾下車問。

商峪跟他一塊從地下車庫上到一樓,雨還沒停,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商峪走出電梯,偏頭道:“等等就停了。”

陳今瀾默不作聲看了他一會兒,手一直按著開門鍵沒放,末了,手一擡,把傘遞給他,道:“不用還了。”

這是斷了下回見面的由頭,電視裏都這麽演,借傘借衣服,借各種東西,有借就有還,一來二去就熟稔了。

商峪接傘道了聲謝,等電梯闔上,才垂眸望向陳今瀾剛剛握過的傘柄。

這雨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落地窗被大雨沖刷出道道虛影,江面霧蒙蒙的,還不到五點天就已經黑透了。

遠處烏雲蓋頂,偶爾亮起一道閃電,陳今瀾倒了杯水,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視屏幕,原本放在手邊的書不知何時掉去了地上,他彎腰去撿,不小心磕到了手上的鐲子。

猛地將手縮回,反件反射地拿手摸了一下。

沒碎。

隨即放開,默了半晌,摘下來。

一道響雷從頭頂炸開,陳今瀾朝窗外偏了下頭,一旁的手機嗡嗡嗡地震起來。

陳今瀾看著來電顯示,神情微微滯了一滯,過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抱歉。”商峪嗓音微啞:“可以借一下衛生間嗎?”

他上來的時候從頭到腳都濕透了,簡直像去雨裏洗了個澡,那把黑傘不翼而飛,沒等陳今瀾問,他便自己說道:“風大,傘斷了。”

陳今瀾點點頭,把路讓開。

“密碼怎麽沒換?”商峪脫了風衣,上衣紮在褲子裏,褲管寬寬大大,到腳踝的時候縮緊攏進登山靴裏。

好像是高了一些。

陳今瀾目光上移,停在商峪頗為冷峭的眉眼上,慢慢道:“忘了。”

商峪脫了鞋,習慣性去開鞋櫃,手伸過去,又收回來。

陳今瀾已經將臉轉向電視屏幕,財經頻道的主持人一板一眼做著報導。商峪沒穿鞋進了衛生間,門關上,陳今瀾才將視線重新投向玄關。

用好出來,陳今瀾正戴著眼鏡,以他進去時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商峪頓住:“怎麽戴眼鏡了?”

他的頭發還是濕的,撩上去,將眉眼盡數暴露在陳今瀾的視線裏。

明明還是這張臉,卻總覺得不大一樣了。

“度數高了。”陳今瀾推推鏡架:“不戴看不清。”

商峪道:“那就別總躺著看電視。”

陳今瀾聞言坐了起來,手裏還捧著那盒吃剩的藍莓。

“洗過了?”商峪問。

陳今瀾楞了一楞,循著他的目光反應過來:“沒。”

“給我。”

猶豫幾秒,遞過去。

廚房水聲嘩嘩響了好一陣兒,陳今瀾斜斜倚在沙發上,很沒坐相地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

水聲一停,立刻將背挺著坐了起來。

“洗好了。”商峪把藍莓放回茶幾:“傘弄壞了,下回賠你新的。”

“不用了。”

“弄壞了東西自然要賠。”商峪垂眸看他:“何況那也不是你的傘。”

陳今瀾擡起頭,故意道:“他的就是我的。”

大雨磅礴,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這個時候出去無疑是不理智的,可商峪還是走了。

沒有摔門,沒有發瘋,聽完陳今瀾的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這樣平靜態度,讓陳今瀾感到些許意外,轉念一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過去那麽久,很多事都是會變的。

那天後,陳今瀾開始頻繁見到喬津姚,他和關照的律所達成了合作,具體的協議內容陳今瀾不得而知,他對這方面一向沒多少好奇。

喬津姚常和關照見面,自然而然就和陳今瀾常見。

陳今瀾挺好奇,演員都這麽清閑嗎?

他看了眼對面笑盈盈同他喝咖啡的喬津姚,心道他不會這麽快就過氣了吧?

“這家的咖啡不好。”他放了手裏的杯子,自然熟稔地對陳今瀾道:“我知道一家店,下回帶你去嘗嘗。”

陳今瀾未置可否,偏頭看向對面的辦公樓。

他這幾次來都十分湊巧地撞見喬津姚,他仿佛整天都無所事事,在城市裏晃來晃去。

原本是陳今瀾和關照兩個人的午餐,往往因為他的不要臉,變成三個人的無話可說。

倒是沒再見過商峪。

“你和關律師在一起多久了?”喬津姚唇角噙笑,打聽的毫不委婉。

陳今瀾不理他,他也不在意,頭上的帽子換來換去,沒一頂重樣的,眼睛一挑,風流又多情。

“你總黏著我做什麽?”陳今瀾忽然問。

喬津姚半倚在沙發上,聞言挑起了半邊眉梢,似笑非笑:“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在黏你?”他道:“萬一我黏的是關律師呢?”

也有這麽可能。

陳今瀾換了個說法:“你總黏著我們做什麽?”

喬津姚無聲笑起來:“我高興啊。”

認識這麽久,陳今瀾似乎沒從他嘴裏聽過一句正經的真話,看他片刻:“你不工作嗎?”

“你不也沒有工作。”

陳今瀾無言半晌,頗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你不問問小商去哪了?”喬津姚看著他笑,眼裏藏著一些陳今瀾看不懂的東西。

演員都這麽神叨叨嗎?

“你真奇怪。”陳今瀾雙手交疊著放在膝頭,對這樣一張漂亮的臉始終有些欣賞不來。

“哦?”喬津姚問:“怎麽奇怪?”

“你總在我面前提他,究竟是想撮合我們,還是試探我。”

喬津姚來了興致,雙手平撐著下巴,故作高深:“我為什麽要撮合你們,為什麽又要試探你?”

明知故問。

陳今瀾不想再和他說話,臉一撇,不做聲了。

喬津姚看起來很滿意他的反應,低低笑了幾聲,拿出手機刷網頁:“哎,我們一會兒去吃什麽?”

陳今瀾看他一眼,還是不做聲。

不是棋逢對手,是碰見克星了。

“他忙。”喬津姚突然冒出一句:“忙得飯都沒空吃。”

陳今瀾知道他在說誰,淡淡道:“那你可真沒良心。”

“我怎麽沒良心?”喬津姚笑問。

“男朋友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很有閑情,跑來和不相關的人喝咖啡。”

喬津姚樂得前仰後合,如果不是顧忌公共場合,八成就笑倒在沙發上了:“誰說他是我男朋友,再說,陳先生怎麽能說自己是不相關的人,你不是小商的前任嗎?他如果是我男朋友,那你就是我前輩啊,我和前輩喝咖啡,討教經驗,合情合理。”

陳今瀾抿了口咖啡:“前輩沒什麽好教你的,別厚著臉皮蹭飯了。”

“你可真有意思。”喬津姚坐直了,大手一揮,大方道:“既然如此,那換我讓你們蹭,今天我買單。”

有這麽個人在,陳今瀾在不經意間便減少了和關照單獨相處的時間。他不愛見喬津姚,慢慢就不常去和關照吃飯了。

種植園選好了址,要同他一起做生意的朋友邀請陳今瀾一塊去看,陳今瀾正無聊,叫了喬期一起。

對方是個豪爽的性子,說風就是雨,名字起得格外有意思,叫張不二,原名是不爾,他自己給改了,寓意說一不二。

陳今瀾不懂這個寓意,覺得很沒必要。

關照的朋友裏面,屬他話最多,絮絮叨叨,一路上就沒停下來過。

陳今瀾喜歡聽他說話,雖然他人長得五大三粗,實際卻是個很細心,會照顧人的人,就是不太會看眼色。

他和喬期聊最近的市場風向,提到了近來勢頭強勁,大有吞並整個漢城市場意思的啟東。

張不二說他不久前見了啟東負責人一回,年紀輕輕,野心勃勃,是個狠角色。

喬期支支吾吾,不怎麽搭他的話,顯然也知道是誰。

順著導航拐上了一條只夠一輛車經過的小路,張不二探頭看了一眼,笑道:“還好我技術硬,換某人恐怕就開溝裏去了。”

喬期嘖了一聲:“好好說話,不要人身攻擊。”

“哎,你們聽說了嗎?”張不二豪邁又跳脫,通常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話題轉得十分迅速:“速和的那個齊總,最近好像很不好過啊。”

喬期餘光睨向陳今瀾,很想拿根針把張不二的嘴巴縫起來。

沒人接話也不妨礙張不二發揮,他打著方向盤,一心二用:“我覺得合作共贏挺好的,啟東一來就幹得罪人的事,速和好歹是紮在漢城的老招牌,那個齊總也不是吃素的,等回過勁,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他搖搖頭,喟嘆道:“到底是年輕氣盛。”

喬期咳嗽兩聲:“怎麽那麽悶呢,開窗,透透氣。”

“就你事多。”張不二降下兩邊車窗:“人家今瀾怎麽就不嫌悶。”

喬期繃著臉,很想照他後腦勺給一巴掌。

越走越偏,路也更窄。陳今瀾收回目光,突然說:“路這麽窄,貨車開不過去吧?”

張不二道:“村長說他們這下半年就修路,開了年就能通車。”

陳今瀾點點頭,縮回去繼續打他的單機小游戲。這一關他斷斷續續打了好幾個星期,眼看就要通關,車猛地一停,手一抖,點錯了一格,游戲結束。

無聲一嘆,擡頭看見拐角處停了輛車,堵得正好是他們要走的路。

降下的一小半車窗剛剛好露出幾根頭發絲,張不二下車去看,和裏面的人對視一眼,人都傻了。

“商總?”接著又樂了:“看咱倆這緣分!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兒都能碰上。”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過分精致的臉,換回了沖鋒衣,臉上卻一點少年氣都沒有了。

喬期下車的動作頓了一頓,扭臉去看陳今瀾,見他面色如常,專註地看著手機,這才跟下去詢問情況,心裏卻想,張不二可能真往自己臉上貼金。

人家這是跟他有緣分嗎,明明是跟車裏那位。

“商總車壞了。”張不二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問明白了,扭頭沖走過來的喬期道:“這還有別的路沒?咱捎上商總一塊走。”

喬期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他。

遲疑間,商峪從車上下來,言語客氣,對他道:“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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