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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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這還能說什麽。
事已至此，喬期也只好說不麻煩。
巧是真的巧，但究竟是巧合還是人為就不得而知了。
商峪拉開車門，和擡頭的陳今瀾對了下目光，好像很詫異的樣子，繼而將頭一低，同他說了聲“抱歉”，自覺轉身去了副駕。
喬期又摸不準了，難不成真是巧合？
張不二是個話嘮，有他在就不必擔心冷場，他很快問出商峪來這裏的原因，這下不僅是喬期，連陳今瀾都挑了半邊的眉毛。
“原來我們要看的地是商總的啊！”張不二笑著拍了下大腿：“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嘛，瞧瞧咱這緣分，一會兒一定得加個微信。”
商峪未置可否，只問：“你們要做咖啡？”
“是啊。”張不二嘿嘿一笑，將他和陳今瀾規劃好的事業版圖細細講給商峪聽，滿懷期待等他予以評價。
商峪沒立刻作聲，沈默片刻，才說：“雲南本身就產咖啡。”
“我知道。”張不二道：“不蒸饅頭爭口氣。”
商峪不作聲了。
喬期從他沈默的後腦勺上看出他對此事的態度。
兩個字概括——瞎整。
車行過半，陳今瀾一直過不去那關。
略有些不耐煩地收了手機，不小心磕了車門，動靜有點大，商峪當即轉頭：“怎麽了？”
陳今瀾啞了幾秒：“沒怎麽。”
“他游戲玩了一路，一直沒通關。”張不二替他說：“嘔得慌。”
喬期在心裏嘖了一聲，就他話多。
商峪側著半個身子，將手伸向他：“我試試。”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飛快滑動，死了兩回，光榮通關。
“商總厲害啊！”張不二說：“我看今瀾玩好久了，一直過不了，我都想給他充錢了。”
“運氣好。”
“商總也太謙虛了。”
商峪把手機還回來時朝陳今瀾手腕瞥了一眼，眸色暗下來。
“商總哪裏人，聽你口音不像港地的。”
商峪靠回去，答得冷淡：“雲安。”
之後無論張不二說什麽，他都沒再回答，傲慢的可見一斑，好在張不二是個心大的，下車了照樣熱熱鬧鬧地同他說話。
合同是張不二簽的，陳今瀾全程沒發表過任何意見，安安靜靜充當隱形人。
事後，村長留他們吃飯，張不二一口答應，也不管人家是真心挽留還是跟他們客氣一下。
商峪的車讓拖車公司拖走了，只能跟他們走，他們留，他自然也要留。
村長殺了只雞，做了幾個家常小菜。陳今瀾撿著面前的菜，碰也不碰那鍋雞湯，村長好心給盛了一碗，讓陳今瀾千萬別客氣。
老人家太熱情，陳今瀾不知道怎麽推辭，對面忽然伸來只手，將碗接了過去。
張不二楞了一楞，張口就說：“商總你怎麽搶今瀾的，這還有一鍋呢。”
喬期忍無可忍，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如願給了他一腳。
“裏面有香菇。”商峪對村長道：“他不吃香菇。”
村長嗐了一聲：“怪我，沒問清忌口。”
陳今瀾道：“沒關系。”
張不二總算琢磨出了一絲不對勁，眼珠子在陳今瀾和商峪身上打量了一個來回，疑惑道：“不對啊，商總怎麽知道今瀾不吃香菇？”
話音剛落，又讓喬期踢了一腳。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張不二還是納悶，納著納著，忽然好像悟了。
目光漸漸轉為擔憂，吃完飯，扯了喬期到一旁，嚴肅道：“那小子是不是想挖墻腳？”
喬期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商峪就從邊上走了過去。
張不二頓住，問喬期：“你說他聽見沒有？”
喬期沒好氣：“我怎麽知道。”
“操！”張不二憤憤道：“不帶他回去了。”
他平生最恨小三，不管是男小三還是女小三都一視同仁的恨，信誓旦旦地說一會兒一定不帶他，可臨出發，商峪打開車門坐上去，他又不作聲了。
開進市區，沈默一路的話匣子再次打開，不過是沖著陳今瀾去的。
“我聽說關照上回去了南非，是不是又給你帶東西了，這回是什麽？”張不二暧昧道：“不會是鉆石吧？”
陳今瀾擡眼：“你怎麽知道。”
“還真是？”張不二樂了：“你戴了沒有，快給我看看。”
“收著呢。”
“我說你們。”張不二連連嘆氣，餘光留意著一旁的商峪，用浮誇的語氣說道：“可羨慕死我這個單身狗了。”
這麽多年朋友，他什麽尿性，喬期簡直太知道了，他看了眼陳今瀾，抿嘴靠向車窗。
張不二舍近求遠，很高興地先將商峪送到地方，回頭正要問陳今瀾家地址，就見他松了安全帶，推門邁出了一只腳。
“你下車幹什麽？”
“我到家了。”陳今瀾道。
“你也住這？”張不二眼珠子都要瞪下來了：“你倆住一個小區？”
陳今瀾看向商峪：“我不知道商總也住這裏。”
“不常住。”商峪替他拉了車門，神色冷淡：“你不知道很正常。”
張不二狐疑地望著二人，猶豫要不要跟著一塊下車，人先讓喬期拽住了：“行了你，不累嗎，快送我回家。”
“可是…”
話沒說完，車門就讓陳今瀾關上了。
他朝二人點了下頭，喬期福靈心至，一巴掌拍在張不二的後腦勺上：“快走。”
這裏的房子並不便宜，商峪如今也買得起了。直到此刻，陳今瀾才好像對這次的重逢有了真切的認識。
他已經不是過去的商峪，陳今瀾還是過去的陳今瀾。
進了小區，商峪便告辭走了，看方向，和他隔得不是一般的遠。
或許只是巧合。
他如今不同以往，住的自然要講究些，是喬津姚的房產也說不定。
陳今瀾擡手，看向空蕩蕩的手腕，還挺不習慣。
清風拂面，帶來了一絲淡淡的燥，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天熱起來，蟬也回來了。
小區重綠化，每到這個季節，物業就拿著網兜四處黏蟬。
陳今瀾喜歡小區外的綠豆棒冰，睡不著的時候就去買一根，聽說廠家不做了，不然可以買一些囤在冰箱。
清晨的風沒那麽燥，陳今瀾一早就下了樓，坐在長椅上等關照來接他一起去見張不二。
小區平常見不到什麽人，早上倒有一些，上班的，遛狗的，只有陳今瀾是百無聊賴的。
還不到最熱的時候，早上吃冰還是有些過於涼快了。陳今瀾搓了下手，擡頭看見綁著吸汗帶剛系了鞋帶將腰直起來的商峪。
頓了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現在也住在這裏了。
目光一撞，隨即就挪開了。
雪糕化了，綠色的汁水順著紙袋流到陳今瀾的手背上，手指一抿，黏黏的。
腳步聲漸漸近了，視線裏出現了一雙價值不菲的運動鞋，剛好是陳今瀾認得的牌子。
“大清早吃這麽涼？”
陳今瀾擡頭，嘴裏一刻沒停，“嘎嘣”一口，把剩下的咬碎，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那股涼勁還沒下去，額頭便陡然一熱，商峪的手背貼上來，輕輕往後一抵，陳今瀾險些仰倒進長椅後的灌木裏。
“你這麽吃，關照不管？”
陳今瀾坐直：“他忙。”
薄唇抿出一條緊繃的線，過會兒，發出一道很低地嗤聲，問陳今瀾：“吃早飯了嗎？”
“沒。”陳今瀾背過去咳嗽兩聲，拿出震動的手機沖商峪晃了晃：“他來找我了。”
關照難得清閑，連續陪陳今瀾吃了三天早飯，回回都能碰見商峪。
也是巧，那家早餐店離商峪住的那棟樓更近，他每天都從這裏開車經過，撞見好幾回，關照很客氣地和他打招呼，陳今瀾就站在邊上神游。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關照道：“沒辦法陪你吃早飯了。”
陳今瀾正朝包子吹氣，聞言一頓：“這回去哪？”
“巴黎。”關照換了一籠沒那麽燙的去他面前：“喬津姚的合約出了點問題，我去解決一下。”
陳今瀾一怔：“他也去嗎？”
“嗯。”關照道：“他受邀去走秀，我們搭一班飛機走。”
陳今瀾咬了口包子，口齒不清道：“那你自己當心點。”
關照笑笑：“怎麽，你怕他吃了我？”
陳今瀾想起什麽，咽下嘴裏的包子：“他騷裏騷氣的。”
關照點頭認同：“的確如此。”
送關照去機場的時候碰見了喬津姚，他特意等在這裏，強行蹭車。
陳今瀾對這人的好印象全部消磨幹凈了，把人送到沒有停留，先把關照的車開回律所，下樓打車時恰好碰見商峪。
最近的巧合也太多了。
商峪降下車窗，說送陳今瀾回去，陳今瀾便上車了。
這幾天一直沒怎麽睡，困意來得突然，拿起商峪給的水又喝了一口，眼睛淺淺瞇著朝商峪看了過去。
“開車，別看我。”商峪眼睛斜也不斜，專註地握著方向盤。
陳今瀾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
怪苦的。
碧空如洗，天藍的沒有一絲雜質，一條白色的線從天空橫貫過去，是飛機飛過後留下的雲線。
白紗被風揚起來，卷著吹出了各種形狀，偌大的房子裏，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響。
平放在小腹的手指微蜷了起來，眼皮輕輕顫動，是個要醒的跡象。
隨著“啪嗒”一聲，陳今瀾猛然驚醒，門鎖響了一下，他尚沒從呆滯裏緩過勁，下意識動了一下，卷著被子從床上掉下去。
門開了，商峪一臉錯愕地同他對視。
“你幹什麽？”
陳今瀾坐起來，發覺身上的衣服換過了，床也不是他的床。
商峪走進來：“摔哪了？”
陳今瀾茫然了一剎，問他：“你怎麽不把我往裏放放。”
害他一滾就下來了。
商峪垂下眼睛：“抱歉。”
“這是哪？”陳今瀾爬起來，發現不僅床不是他的，連房子也不是他的，繞過商峪轉了一圈，發覺房間連著庭院，院中種了一顆仰頭也看不見樹頂的梧桐。
枝繁葉茂，將整個院子都罩住了。
“我家。”商峪停在床邊，靜靜道：“你睡著了。”
“哦，那謝謝你了。”陳今瀾走到樹下，拿手拍了拍，又走回來：“我衣服呢？”
“洗了。”
陳今瀾沒問為什麽，很閑適地逛了一圈，發覺這房子不是一般的大。
參觀結束，重新回到商峪面前，問他：“你有衣服可以借我嗎？我不能穿睡衣回去。”
商峪不說話，陳今瀾也不說話。
沈默良久，陳今瀾突然將臉轉向了大門：“我現在過去，開得了這扇門嗎？”
商峪不說話。
陳今瀾若有所思，自問自答：“開不了啊。”
商峪還是不作聲。
仿佛從一個炮仗變成了一顆啞彈。
“這是違法的你知道嗎？”陳今瀾看著他。
商峪垂眸同他對視片刻，扭頭走開了。
陽光透過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打下斑駁的光斑，陳今瀾盤腿坐在臺階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傍晚，商峪帶了晚飯回來。陳今瀾如同入定般盤坐在庭院，一動不動。
等到商峪上手抱他，陳今瀾才說：“幾年不見，你怎麽好像變態了。”
商峪仍舊不做聲。
陳今瀾不喜歡這樣，看著滿目琳瑯的飯菜，毫無胃口。
“我不吃。”陳今瀾道：“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誰教你這麽做的，喬津姚嗎？”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這樣是不對的，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好好溝通，你不能這樣不講道理。”
商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沒要做什麽。”
陳今瀾道：“那你什麽意思？”
沈默片刻，商峪道：“我還沒想好。”
陳今瀾註視著他：“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不好說。”
陳今瀾好像生氣了，又好像不生氣，這麽枯坐了一會兒，忽然拿起手邊的筷子。
“你不生氣？”商峪問。
“生氣。”陳今瀾淡淡道：“生氣有用嗎？”
商峪皺了下眉：“涼了，我讓人送新的來。”
飯後，商峪陪他在庭院坐了一會兒，還是不說話，拿著電腦一直在看什麽東西。
這樣的商峪讓陳今瀾感到陌生。
一直好奇他和喬津姚這麽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麽搞到一塊去的，歪頭看了他片刻，突然開口，問的卻是：“你和喬津姚睡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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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能說什麽。
事已至此，喬期也只好說不麻煩。
巧是真的巧，但究竟是巧合還是人為就不得而知了。
商峪拉開車門，和擡頭的陳今瀾對了下目光，好像很詫異的樣子，繼而將頭一低，同他說了聲“抱歉”，自覺轉身去了副駕。
喬期又摸不準了，難不成真是巧合？
張不二是個話嘮，有他在就不必擔心冷場，他很快問出商峪來這裏的原因，這下不僅是喬期，連陳今瀾都挑了半邊的眉毛。
“原來我們要看的地是商總的啊！”張不二笑著拍了下大腿：“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嘛，瞧瞧咱這緣分，一會兒一定得加個微信。”
商峪未置可否，只問：“你們要做咖啡？”
“是啊。”張不二嘿嘿一笑，將他和陳今瀾規劃好的事業版圖細細講給商峪聽，滿懷期待等他予以評價。
商峪沒立刻作聲，沈默片刻，才說：“雲南本身就產咖啡。”
“我知道。”張不二道：“不蒸饅頭爭口氣。”
商峪不作聲了。
喬期從他沈默的後腦勺上看出他對此事的態度。
兩個字概括——瞎整。
車行過半，陳今瀾一直過不去那關。
略有些不耐煩地收了手機，不小心磕了車門，動靜有點大，商峪當即轉頭：“怎麽了？”
陳今瀾啞了幾秒：“沒怎麽。”
“他游戲玩了一路，一直沒通關。”張不二替他說：“嘔得慌。”
喬期在心裏嘖了一聲，就他話多。
商峪側著半個身子，將手伸向他：“我試試。”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飛快滑動，死了兩回，光榮通關。
“商總厲害啊！”張不二說：“我看今瀾玩好久了，一直過不了，我都想給他充錢了。”
“運氣好。”
“商總也太謙虛了。”
商峪把手機還回來時朝陳今瀾手腕瞥了一眼，眸色暗下來。
“商總哪裏人，聽你口音不像港地的。”
商峪靠回去，答得冷淡：“雲安。”
之後無論張不二說什麽，他都沒再回答，傲慢的可見一斑，好在張不二是個心大的，下車了照樣熱熱鬧鬧地同他說話。
合同是張不二簽的，陳今瀾全程沒發表過任何意見，安安靜靜充當隱形人。
事後，村長留他們吃飯，張不二一口答應，也不管人家是真心挽留還是跟他們客氣一下。
商峪的車讓拖車公司拖走了，只能跟他們走，他們留，他自然也要留。
村長殺了只雞，做了幾個家常小菜。陳今瀾撿著面前的菜，碰也不碰那鍋雞湯，村長好心給盛了一碗，讓陳今瀾千萬別客氣。
老人家太熱情，陳今瀾不知道怎麽推辭，對面忽然伸來只手，將碗接了過去。
張不二楞了一楞，張口就說：“商總你怎麽搶今瀾的，這還有一鍋呢。”
喬期忍無可忍，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如願給了他一腳。
“裏面有香菇。”商峪對村長道：“他不吃香菇。”
村長嗐了一聲：“怪我，沒問清忌口。”
陳今瀾道：“沒關系。”
張不二總算琢磨出了一絲不對勁，眼珠子在陳今瀾和商峪身上打量了一個來回，疑惑道：“不對啊，商總怎麽知道今瀾不吃香菇？”
話音剛落，又讓喬期踢了一腳。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張不二還是納悶，納著納著，忽然好像悟了。
目光漸漸轉為擔憂，吃完飯，扯了喬期到一旁，嚴肅道：“那小子是不是想挖墻腳？”
喬期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商峪就從邊上走了過去。
張不二頓住，問喬期：“你說他聽見沒有？”
喬期沒好氣：“我怎麽知道。”
“操！”張不二憤憤道：“不帶他回去了。”
他平生最恨小三，不管是男小三還是女小三都一視同仁的恨，信誓旦旦地說一會兒一定不帶他，可臨出發，商峪打開車門坐上去，他又不作聲了。
開進市區，沈默一路的話匣子再次打開，不過是沖著陳今瀾去的。
“我聽說關照上回去了南非，是不是又給你帶東西了，這回是什麽？”張不二暧昧道：“不會是鉆石吧？”
陳今瀾擡眼：“你怎麽知道。”
“還真是？”張不二樂了：“你戴了沒有，快給我看看。”
“收著呢。”
“我說你們。”張不二連連嘆氣，餘光留意著一旁的商峪，用浮誇的語氣說道：“可羨慕死我這個單身狗了。”
這麽多年朋友，他什麽尿性，喬期簡直太知道了，他看了眼陳今瀾，抿嘴靠向車窗。
張不二舍近求遠，很高興地先將商峪送到地方，回頭正要問陳今瀾家地址，就見他松了安全帶，推門邁出了一只腳。
“你下車幹什麽？”
“我到家了。”陳今瀾道。
“你也住這？”張不二眼珠子都要瞪下來了：“你倆住一個小區？”
陳今瀾看向商峪：“我不知道商總也住這裏。”
“不常住。”商峪替他拉了車門，神色冷淡：“你不知道很正常。”
張不二狐疑地望著二人，猶豫要不要跟著一塊下車，人先讓喬期拽住了：“行了你，不累嗎，快送我回家。”
“可是…”
話沒說完，車門就讓陳今瀾關上了。
他朝二人點了下頭，喬期福靈心至，一巴掌拍在張不二的後腦勺上：“快走。”
這裏的房子並不便宜，商峪如今也買得起了。直到此刻，陳今瀾才好像對這次的重逢有了真切的認識。
他已經不是過去的商峪，陳今瀾還是過去的陳今瀾。
進了小區，商峪便告辭走了，看方向，和他隔得不是一般的遠。
或許只是巧合。
他如今不同以往，住的自然要講究些，是喬津姚的房產也說不定。
陳今瀾擡手，看向空蕩蕩的手腕，還挺不習慣。
清風拂面，帶來了一絲淡淡的燥，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天熱起來，蟬也回來了。
小區重綠化，每到這個季節，物業就拿著網兜四處黏蟬。
陳今瀾喜歡小區外的綠豆棒冰，睡不著的時候就去買一根，聽說廠家不做了，不然可以買一些囤在冰箱。
清晨的風沒那麽燥，陳今瀾一早就下了樓，坐在長椅上等關照來接他一起去見張不二。
小區平常見不到什麽人，早上倒有一些，上班的，遛狗的，只有陳今瀾是百無聊賴的。
還不到最熱的時候，早上吃冰還是有些過於涼快了。陳今瀾搓了下手，擡頭看見綁著吸汗帶剛系了鞋帶將腰直起來的商峪。
頓了一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現在也住在這裏了。
目光一撞，隨即就挪開了。
雪糕化了，綠色的汁水順著紙袋流到陳今瀾的手背上，手指一抿，黏黏的。
腳步聲漸漸近了，視線裏出現了一雙價值不菲的運動鞋，剛好是陳今瀾認得的牌子。
“大清早吃這麽涼？”
陳今瀾擡頭，嘴裏一刻沒停，“嘎嘣”一口，把剩下的咬碎，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那股涼勁還沒下去，額頭便陡然一熱，商峪的手背貼上來，輕輕往後一抵，陳今瀾險些仰倒進長椅後的灌木裏。
“你這麽吃，關照不管？”
陳今瀾坐直：“他忙。”
薄唇抿出一條緊繃的線，過會兒，發出一道很低地嗤聲，問陳今瀾：“吃早飯了嗎？”
“沒。”陳今瀾背過去咳嗽兩聲，拿出震動的手機沖商峪晃了晃：“他來找我了。”
關照難得清閑，連續陪陳今瀾吃了三天早飯，回回都能碰見商峪。
也是巧，那家早餐店離商峪住的那棟樓更近，他每天都從這裏開車經過，撞見好幾回，關照很客氣地和他打招呼，陳今瀾就站在邊上神游。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關照道：“沒辦法陪你吃早飯了。”
陳今瀾正朝包子吹氣，聞言一頓：“這回去哪？”
“巴黎。”關照換了一籠沒那麽燙的去他面前：“喬津姚的合約出了點問題，我去解決一下。”
陳今瀾一怔：“他也去嗎？”
“嗯。”關照道：“他受邀去走秀，我們搭一班飛機走。”
陳今瀾咬了口包子，口齒不清道：“那你自己當心點。”
關照笑笑：“怎麽，你怕他吃了我？”
陳今瀾想起什麽，咽下嘴裏的包子：“他騷裏騷氣的。”
關照點頭認同：“的確如此。”
送關照去機場的時候碰見了喬津姚，他特意等在這裏，強行蹭車。
陳今瀾對這人的好印象全部消磨幹凈了，把人送到沒有停留，先把關照的車開回律所，下樓打車時恰好碰見商峪。
最近的巧合也太多了。
商峪降下車窗，說送陳今瀾回去，陳今瀾便上車了。
這幾天一直沒怎麽睡，困意來得突然，拿起商峪給的水又喝了一口，眼睛淺淺瞇著朝商峪看了過去。
“開車，別看我。”商峪眼睛斜也不斜，專註地握著方向盤。
陳今瀾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
怪苦的。
碧空如洗，天藍的沒有一絲雜質，一條白色的線從天空橫貫過去，是飛機飛過後留下的雲線。
白紗被風揚起來，卷著吹出了各種形狀，偌大的房子裏，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響。
平放在小腹的手指微蜷了起來，眼皮輕輕顫動，是個要醒的跡象。
隨著“啪嗒”一聲，陳今瀾猛然驚醒，門鎖響了一下，他尚沒從呆滯裏緩過勁，下意識動了一下，卷著被子從床上掉下去。
門開了，商峪一臉錯愕地同他對視。
“你幹什麽？”
陳今瀾坐起來，發覺身上的衣服換過了，床也不是他的床。
商峪走進來：“摔哪了？”
陳今瀾茫然了一剎，問他：“你怎麽不把我往裏放放。”
害他一滾就下來了。
商峪垂下眼睛：“抱歉。”
“這是哪？”陳今瀾爬起來，發現不僅床不是他的，連房子也不是他的，繞過商峪轉了一圈，發覺房間連著庭院，院中種了一顆仰頭也看不見樹頂的梧桐。
枝繁葉茂，將整個院子都罩住了。
“我家。”商峪停在床邊，靜靜道：“你睡著了。”
“哦，那謝謝你了。”陳今瀾走到樹下，拿手拍了拍，又走回來：“我衣服呢？”
“洗了。”
陳今瀾沒問為什麽，很閑適地逛了一圈，發覺這房子不是一般的大。
參觀結束，重新回到商峪面前，問他：“你有衣服可以借我嗎？我不能穿睡衣回去。”
商峪不說話，陳今瀾也不說話。
沈默良久，陳今瀾突然將臉轉向了大門：“我現在過去，開得了這扇門嗎？”
商峪不說話。
陳今瀾若有所思，自問自答：“開不了啊。”
商峪還是不作聲。
仿佛從一個炮仗變成了一顆啞彈。
“這是違法的你知道嗎？”陳今瀾看著他。
商峪垂眸同他對視片刻，扭頭走開了。
陽光透過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打下斑駁的光斑，陳今瀾盤腿坐在臺階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傍晚，商峪帶了晚飯回來。陳今瀾如同入定般盤坐在庭院，一動不動。
等到商峪上手抱他，陳今瀾才說：“幾年不見，你怎麽好像變態了。”
商峪仍舊不做聲。
陳今瀾不喜歡這樣，看著滿目琳瑯的飯菜，毫無胃口。
“我不吃。”陳今瀾道：“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誰教你這麽做的，喬津姚嗎？”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這樣是不對的，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好好溝通，你不能這樣不講道理。”
商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沒要做什麽。”
陳今瀾道：“那你什麽意思？”
沈默片刻，商峪道：“我還沒想好。”
陳今瀾註視著他：“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不好說。”
陳今瀾好像生氣了，又好像不生氣，這麽枯坐了一會兒，忽然拿起手邊的筷子。
“你不生氣？”商峪問。
“生氣。”陳今瀾淡淡道：“生氣有用嗎？”
商峪皺了下眉：“涼了，我讓人送新的來。”
飯後，商峪陪他在庭院坐了一會兒，還是不說話，拿著電腦一直在看什麽東西。
這樣的商峪讓陳今瀾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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