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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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陳今瀾近來多了一個身份——慈善家。
這個詞放在他身上多少不太合適，因為做慈善並不是他的本意。
最早是跟關照山裏的露營地消遣，在附近的農家樂裏碰到了一個偷菜被抓的小孩兒。
小孩兒是個犟種，嘴巴很不幹凈，說他們只是生的好，要是他有錢上學，以後一定混得比他們好。
關照替他付了錢，小孩兒還不領情。
陳今瀾覺得有趣，心血來潮要資助他讀書，還說等他讀完工作，要是混不到他們這個地位，就要就今天的大話向他道歉。
小孩兒一邊不服氣，一邊讓陳今瀾白紙黑字寫下來，免得他賴賬。
誰知道這孩子家裏不止一個，他說弟弟妹妹都要讀書，讓陳今瀾一個也是資助，一堆也是資助，幹脆把他們村裏上不起學的一起包圓得了。
陳今瀾道：“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關照有門路，認識的人多，其中大有願意資助山區學生的人在，他說回去聯系，很快也能落實，陳今瀾說不用。
他有錢，哪怕一整個村的孩子都加起來也不過九牛一毛的事，犯不上那麽興師動眾。
他讓關照擬了合同，等他們長大，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所以不能叫慈善，慈善是不求回報的，陳今瀾是借，借錢給他們讀書，以後要連本帶利往回收。
話是這麽說，等沒多久，他就把這事忘了。錢還是照給，只是當初的合同早就不知道塞到哪裏去了。
直到a大推出一個奔赴大山的公益支教項目，其中一個目的地，剛好是陳今瀾資助的那個村子。
陳今瀾的名字早在畢業時就響徹過a大，後來忘了，但隨著他資助山區孩子讀書的消息再次覆蘇。恰趕上六十周年慶典，陳今瀾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接到邀請。
彼時，關照還在南非挖鉆石。
陳今瀾沒打算去，拿到邀請函隨手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校領導卻不死心，親自打了電話過來，重視的不得了，讓陳今瀾無論如何也要抽空回去一趟。
晚上和關照通電話時說到這件事，關照也收到了邀請，他人在南非，電話打去事務所，是他助理接的，為表歉意，就讓助理以事務所的名義向學校捐贈了一些設施。
陳今瀾醍醐灌頂：“我明白了。”
大抵是因為六十周年，校方展現出超出以往的重視，不管陳今瀾怎麽推脫，他們都有百般說辭，最後婉轉又直接地對陳今瀾說：“我們打算辦一個慈善小學。”
言盡於此，剩下就讓陳今瀾自己去悟，他也不失所望悟透了。
四月初，春暖花開的季節，漢城還是冷。
陳今瀾鮮少穿很正式的衣服，早就忘了領帶的打法，喬期在等得不耐煩，幹脆上樓來催。
替他系了領帶，拍拍肩膀：“真精神。”
衣服是關照助理送來的，嚴絲合縫的貼合，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米灰色穿不好就會老氣，過於貼合的剪裁會給人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陳今瀾的氣質卻剛剛好融合。
配上袖子裏那只若隱若現的鐲子，不僅沒有違和，反而奇異的相得益彰了，襯得陳今瀾愈加出眾。
本以為一個陳今瀾就夠出類拔萃了，到了地方，喬期才發覺自己是何等淺薄。
竟然有人比陳今瀾還要紮眼，一身明晃晃的香檳色，簡直閃瞎了在場眾人。
領口微微開著，微一探腰，若隱若現的胸肌讓人懷疑他裏頭到底穿了沒有。
參加校慶不是電影節走紅毯，至於穿得這麽騷嗎。喬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摳手發呆，陳今瀾倒是看得很津津有味。
“真巧啊，陳先生。”喬津姚過來和他打招呼，漂亮的眼睛挪到哪，哪裏就是風景。
“你認識我？”
“你這兩年很有名。”喬津姚看向喬期：“你們兩個都很有名。”
一個穩投不虧，一個穩虧不賺，的確很有名。
每每聽到這些意有所指的話，喬期都忍不住悵然，再一想到他的咖啡豆生意，喬期就更悵然了。
“喬津姚。”他朝陳今瀾伸手，笑容柔婉又多情，看人的眼神總是有些…難以形容。
如果不是看了他兩部電影，陳今瀾險些要誤會了。
演員的眼神會拉絲，看坨屎都深情。
“我也認識你。”陳今瀾和他伸出的手輕碰了一下：“電影很好看。”
“我的榮幸。”
不知是不是陳今瀾的錯覺，喬津姚總是讓他有種很古怪的感覺，每句話都好像有著別的含義，又似乎沒有。
意外的是，他和喬津姚的位置竟然緊緊挨在一起。陳今瀾原本以為他是學校請來的嘉賓，沒想到是校友。
齊征也來了。
校方並沒有把他和陳今瀾安排在一起坐，他卻徑直坐在了陳今瀾旁邊。
自從兩年前那回，他是徹底放開了。
絲毫不管別人怎麽看他，也不問陳今瀾是不是願意，大喇喇一坐，喬期想阻止都沒來得及。
都是校友，位置順序也就沒有死板，他們願意怎麽坐就怎麽坐，校方沒管那麽多，倒是喬津姚，附耳對陳今瀾說了什麽，兩人順理成章換了座位。
“齊總，百聞不如一見。”喬津姚笑盈盈，絲毫沒有因明星身份便拿腔作調，反而將自己放的很低，盡管齊征百般不高興，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下說什麽。
他近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態度，不肯對陳今瀾放手，同時又很清楚，他們之間無論如何也回不到過去那樣，於是又心安理得和葉蒙搞到了一起。
在葉蒙看來，是舊情覆燃，在齊征這裏，不過是排解寂寞的消遣，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他沒有刻意避著陳今瀾，也存了些讓他吃醋的念頭，雖然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存著一絲僥幸，想他們那麽多年感情，即便磋磨了，也不應該一點不剩。
可不論他怎麽折騰，陳今瀾都沒給過一絲一毫的回應。
喬津姚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漂亮只是其中一面，他坐在齊征和陳今瀾中間，不是察覺不到一旁射來的目光，只是裝傻，故作不懂罷了。
可裝又裝的不徹底，散場時，忽然將臉撇向陳今瀾，很神秘道：“齊總一直在看你。”
這不是什麽稀罕事，當年他倆那段在a大也是很有名的，他既然知道陳今瀾，同時又認識齊征，陳今瀾不信他不知道兩人過去那一段。
喬津姚卻做出一臉單純的模樣：“我說錯什麽了嗎，陳先生怎麽這樣看我？”
古怪的人。
陳今瀾對他的印象僅僅停在漂亮的男演員上面，沒想過把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塊分享出去，很客氣地沖他點了點頭，跟喬期一塊去了辦公室。
坐下沒一會兒，齊征和喬津姚也來了。
校領導很高興，將他們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八字還沒一撇，就先替學生將他們挨個感謝了一通。
架到這個地步，事情不辦好像都說不過去。
陳今瀾不想和他們牽扯，說願意出全資，校領導先是握著他的手親親熱熱感謝了一通，接著說：“這次的意義不一樣。”
說了半天，無非是讓幾方聯合，借齊征的人脈，喬津姚的影響力，陳今瀾…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麽特別的，大約是特別有錢吧。
事沒談完，就叫了記者進來拍照，給他們架到一定高度，想反悔都不行。
這裏面原本也有關照一份，齊征不樂意，校方思量再三，還是忍痛割舍了。
喬期有事先行離開，陳今瀾獨自去路邊打車，一前一後兩輛車停在他面前，各自降下車窗，露出兩張截然不同但都十分好看的臉。
陳今瀾對這種狗血的二選一毫無興趣，擺擺手，讓他們都走。
不管是齊征還是喬津姚都讓他不舒服。
一個無話可說，一個神神叨叨。
齊征原先不肯走，下車的途中接了個電話，臉色微變，目光落在陳今瀾臉上時已經開始猶豫了。
喬津姚正好走到陳今瀾身邊，香水味飄在空中，像個泡開的綠茶包。
陳今瀾出神了一瞬，齊征對他說了什麽，警惕地看了喬津姚一眼，上車走了。
“你覺得他這麽著急是去見誰？”
喬津姚冷不丁一問，陳今瀾才慢慢回神：“跟我沒關系。”
喬津姚笑笑：“我猜是去見小情人。”
陳今瀾斜眼朝他睨過去，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你覺得呢？”
陳今瀾扭過臉，淡淡道：“我不知道。”
北門荒涼，車少人少，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空車進來。
“坐我車吧。”喬津姚道：“我剛好順路送你。”
“順路？”陳今瀾直白道：“你連我住哪都不知道。”
“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陳今瀾蹙了下眉，不理睬他有如繞口令般的回答，拿手機發了條信息，喬津姚靠過來：“你怕我？”
陳今瀾擡頭：“你有什麽能讓我怕的？”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喬津姚朝他眨了下眼睛，帶了幾分調笑的意味：“說不定看我好看，怕會控制不住愛上我？”
陳今瀾目光微凝：“你在激我？”
“這都讓你看出來了。”喬津姚道：“那你還跟我走嗎？”
這種程度的激將法，陳今瀾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他靜靜地看了喬津姚一會兒，忽然一笑：“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喬津姚也笑了：“榮幸至極。”
兩人各懷心思，上車前還有來有往，上車後卻默契而統一的各自沈默了。
喬津姚開車很專註，只有遇見紅燈時會和陳今瀾說兩句，目光時不時從他手腕瞟過去，終於，在下個路口，問出那句：“鐲子不錯，在哪買的？”
陳今瀾楞了楞，垂眸看向從袖子裏滑出來的半截玉色，手腕一晃，那明晃晃的玉就又消失在了袖子裏。
綠燈亮了，喬津姚重新專註於開車。快到小區樓下，忽然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用一雙多情的眼睛註視陳今瀾：“我餓了。”
陳今瀾目視前方，看起來很是淡定：“前面就是餐廳。”
喬津姚笑的風流：“陳先生人真好。”
陳今瀾搓搓手臂，沒說什麽。
陳今瀾對吃的很挑剔，又沒那麽挑剔，總之是個很矛盾的人，喬津姚比他更矛盾，一個菜單翻來覆去地看，嘴唇抿成一條嫌棄的線，讓陳今瀾恍惚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這個套餐吧。”他艱難地點了菜，問陳今瀾：“陳先生吃什麽？”
“水，謝謝。”陳今瀾坐得很直，目光平靜地落在喬津姚臉上。
“陳先生不吃嗎？”
等服務員離開，陳今瀾才含蓄地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這家餐廳不合我的口味。”
這樣隱晦的弦外之音，喬津姚竟然也聽明白了，手指點著下頜，苦惱地嘖了一聲，又很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朋友就住附近，他不挑食，這個時間應該也還沒吃。”他指指菜單，同樣隱晦地對陳今瀾道：“你介意我叫他來幫個忙嗎？”
陳今瀾道：“不介意。”
有人來，他就能走了。
喬津姚撐著下巴笑了笑：“我朋友也是a大的，說起來，咱們三個都是校友，”
菜上的很快，那位朋友還沒來就已經上齊了。喬津姚嘗也不嘗，另外叫了杯喝的，靠著窗口和陳今瀾閑聊，聊著聊著，話音一轉，問：“陳先生單身嗎？”
陳今瀾還沒作聲，一旁有人先認出了喬津姚。
簽名過後又是合影，一來二去，意料之中被圍了起來。
喬津姚脾氣很好，不管是簽名還是合影他都一一應下，陳今瀾不適應被這麽多人包圍，起身要走，喬津姚好似多長了個眼睛一樣朝他看了過來。
“陳先生要走？”他目光凝了一凝，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堅決和不容置喙的語氣對陳今瀾道：“再等等吧，我朋友就要到了。”
喬津姚實在打眼，攪得餐廳亂糟糟的不好做生意，經理便客氣地請他們去了包間。
巨大的落地窗讓裏裏外外的視野都更開闊，喬津姚很知趣地摸出頂帽子，雖然和這身騷破天際的西服很不搭調，但也不醜，只是有些不倫不類地引人註目。
他拿著玻璃杯，晃晃裏面的檸檬片，品酒一樣品了一口，搖頭道：“酸。”
陳今瀾無動於衷。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陳今瀾手指蜷了一下，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抱歉先生，這是我們經理送給二位的。”
餐廳送了份甜品，對剛才打擾他們用餐的事情表達歉意。喬津姚笑呵呵收下：“太好了，我朋友愛吃這個。”
陳今瀾這才朝那份甜品看了過去。
精致有餘，味道不足，是這間店一貫的風格。他想讓喬津姚別抱太大期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也說了，朋友喜歡。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桌子上的菜全涼透了，門再次被推開，那位朋友終於姍姍來遲。
“抱歉，我來晚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喬津姚擡了下手，對陳今瀾道：“陳先生，我朋友來了。”
在車上時陳今瀾就隱約有了預感，雖然理智上認為他不可能和喬津姚有什麽聯系，可還是跟著來了。
直到這一刻，心裏的揣測才算塵埃落定。
喬津姚借口去衛生間，走之前意味深長地在朋友肩頭按了一下，朝陳今瀾施然一笑，之後便沒再回來。
商峪瘦了，高了，穩重了，不過這很可能是陳今瀾的錯覺，二十來歲，早就不長個子了。
“好久不見。”
陳今瀾看著他：“好久不見。”
接著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中，如果喬津姚知道包廂裏竟然是這樣一種場面，八成會後悔離開。
菜涼了，商峪讓服務員換了些新的上來。陳今瀾想說不麻煩，商峪已經自作主張將菜單還了回去。
變了，又好像沒變。
“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商峪脫了風衣，五官更清雋冷冽，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冷木香，脾氣收斂許多，是個很幹練沈穩的模樣。
陳今瀾將目光放回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說：“你好像更好看了。”
大約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商峪也微微楞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還是這麽色令智昏，所以是又看上喬津姚了？”
陳今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是個很含糊的態度。
商峪面色如常，出乎意料的平靜，陳今瀾垂眸握住手邊的杯子，再次沈默了。
“沒了？”商峪問。
陳今瀾擡眸：“什麽？”
商峪目光沈沈地落在陳今瀾臉上，正要開口，包廂門忽然被敲響，服務員進來上菜，琳瑯滿目擺了一桌，仿佛上了滿漢全席。
頓了一頓，錯過了開口的好時機。
陳今瀾沒怎麽動筷子，只挑著面前的甜品吃，沈默吃完了兩塊蛋糕，一旁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關照的名字乍然跳上屏幕，陳今瀾猶豫了一下，電話已經中斷了。
他沒選擇回撥，而是回了條信息。
“怎麽不接？”商峪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神色從容又自然，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陳今瀾沈默一瞬，起身道：“我去外面打。”
商峪默許了他的說法，平靜地望向窗外。
回來時，他已經穿好外套，見陳今瀾進來，便道：“單已經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商峪。”
商峪頓住。
陳今瀾道：“很高興見到你。”
這話說的十分輕松，就像飄浮在汪洋裏一只微不足道的鵝毛，輕飄飄沒有絲毫重量，卻讓商峪眸光一閃，剎那間，便狂風肆虐了起來。
陳今瀾朝他點了下頭，正要告辭，突然被抓住手臂。
商峪死死盯著他：“就這麽不想跟我待在一塊？”
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不是你說有事要去處理嗎？”
商峪道：“你不問我當時為什麽離開？”
“我知道。”沈默片刻，陳今瀾才在他的註視下緩慢開口：“齊征告訴你，說我要和你分手，又不知道怎麽向你開口，所以那天才會突然離開，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對嗎？”
商峪看著他沒出聲。
“他騙你的。”陳今瀾本來沒打算解釋，過去那麽久，再提起來也不再會感到委屈生氣，但看商峪仿佛很在意的樣子，還是說：“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少頃，抓著他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商峪道：“我知道。”他看向陳今瀾的手腕：“除了這個，你就沒有其他事情想問我了嗎？”
陳今瀾搖頭：“沒有。”
商峪看他片刻，讓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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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瀾近來多了一個身份——慈善家。
這個詞放在他身上多少不太合適，因為做慈善並不是他的本意。
最早是跟關照山裏的露營地消遣，在附近的農家樂裏碰到了一個偷菜被抓的小孩兒。
小孩兒是個犟種，嘴巴很不幹凈，說他們只是生的好，要是他有錢上學，以後一定混得比他們好。
關照替他付了錢，小孩兒還不領情。
陳今瀾覺得有趣，心血來潮要資助他讀書，還說等他讀完工作，要是混不到他們這個地位，就要就今天的大話向他道歉。
小孩兒一邊不服氣，一邊讓陳今瀾白紙黑字寫下來，免得他賴賬。
誰知道這孩子家裏不止一個，他說弟弟妹妹都要讀書，讓陳今瀾一個也是資助，一堆也是資助，幹脆把他們村裏上不起學的一起包圓得了。
陳今瀾道：“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關照有門路，認識的人多，其中大有願意資助山區學生的人在，他說回去聯系，很快也能落實，陳今瀾說不用。
他有錢，哪怕一整個村的孩子都加起來也不過九牛一毛的事，犯不上那麽興師動眾。
他讓關照擬了合同，等他們長大，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所以不能叫慈善，慈善是不求回報的，陳今瀾是借，借錢給他們讀書，以後要連本帶利往回收。
話是這麽說，等沒多久，他就把這事忘了。錢還是照給，只是當初的合同早就不知道塞到哪裏去了。
直到a大推出一個奔赴大山的公益支教項目，其中一個目的地，剛好是陳今瀾資助的那個村子。
陳今瀾的名字早在畢業時就響徹過a大，後來忘了，但隨著他資助山區孩子讀書的消息再次覆蘇。恰趕上六十周年慶典，陳今瀾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接到邀請。
彼時，關照還在南非挖鉆石。
陳今瀾沒打算去，拿到邀請函隨手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校領導卻不死心，親自打了電話過來，重視的不得了，讓陳今瀾無論如何也要抽空回去一趟。
晚上和關照通電話時說到這件事，關照也收到了邀請，他人在南非，電話打去事務所，是他助理接的，為表歉意，就讓助理以事務所的名義向學校捐贈了一些設施。
陳今瀾醍醐灌頂：“我明白了。”
大抵是因為六十周年，校方展現出超出以往的重視，不管陳今瀾怎麽推脫，他們都有百般說辭，最後婉轉又直接地對陳今瀾說：“我們打算辦一個慈善小學。”
言盡於此，剩下就讓陳今瀾自己去悟，他也不失所望悟透了。
四月初，春暖花開的季節，漢城還是冷。
陳今瀾鮮少穿很正式的衣服，早就忘了領帶的打法，喬期在等得不耐煩，幹脆上樓來催。
替他系了領帶，拍拍肩膀：“真精神。”
衣服是關照助理送來的，嚴絲合縫的貼合，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米灰色穿不好就會老氣，過於貼合的剪裁會給人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陳今瀾的氣質卻剛剛好融合。
配上袖子裏那只若隱若現的鐲子，不僅沒有違和，反而奇異的相得益彰了，襯得陳今瀾愈加出眾。
本以為一個陳今瀾就夠出類拔萃了，到了地方，喬期才發覺自己是何等淺薄。
竟然有人比陳今瀾還要紮眼，一身明晃晃的香檳色，簡直閃瞎了在場眾人。
領口微微開著，微一探腰，若隱若現的胸肌讓人懷疑他裏頭到底穿了沒有。
參加校慶不是電影節走紅毯，至於穿得這麽騷嗎。喬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摳手發呆，陳今瀾倒是看得很津津有味。
“真巧啊，陳先生。”喬津姚過來和他打招呼，漂亮的眼睛挪到哪，哪裏就是風景。
“你認識我？”
“你這兩年很有名。”喬津姚看向喬期：“你們兩個都很有名。”
一個穩投不虧，一個穩虧不賺，的確很有名。
每每聽到這些意有所指的話，喬期都忍不住悵然，再一想到他的咖啡豆生意，喬期就更悵然了。
“喬津姚。”他朝陳今瀾伸手，笑容柔婉又多情，看人的眼神總是有些…難以形容。
如果不是看了他兩部電影，陳今瀾險些要誤會了。
演員的眼神會拉絲，看坨屎都深情。
“我也認識你。”陳今瀾和他伸出的手輕碰了一下：“電影很好看。”
“我的榮幸。”
不知是不是陳今瀾的錯覺，喬津姚總是讓他有種很古怪的感覺，每句話都好像有著別的含義，又似乎沒有。
意外的是，他和喬津姚的位置竟然緊緊挨在一起。陳今瀾原本以為他是學校請來的嘉賓，沒想到是校友。
齊征也來了。
校方並沒有把他和陳今瀾安排在一起坐，他卻徑直坐在了陳今瀾旁邊。
自從兩年前那回，他是徹底放開了。
絲毫不管別人怎麽看他，也不問陳今瀾是不是願意，大喇喇一坐，喬期想阻止都沒來得及。
都是校友，位置順序也就沒有死板，他們願意怎麽坐就怎麽坐，校方沒管那麽多，倒是喬津姚，附耳對陳今瀾說了什麽，兩人順理成章換了座位。
“齊總，百聞不如一見。”喬津姚笑盈盈，絲毫沒有因明星身份便拿腔作調，反而將自己放的很低，盡管齊征百般不高興，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下說什麽。
他近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態度，不肯對陳今瀾放手，同時又很清楚，他們之間無論如何也回不到過去那樣，於是又心安理得和葉蒙搞到了一起。
在葉蒙看來，是舊情覆燃，在齊征這裏，不過是排解寂寞的消遣，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他沒有刻意避著陳今瀾，也存了些讓他吃醋的念頭，雖然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存著一絲僥幸，想他們那麽多年感情，即便磋磨了，也不應該一點不剩。
可不論他怎麽折騰，陳今瀾都沒給過一絲一毫的回應。
喬津姚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漂亮只是其中一面，他坐在齊征和陳今瀾中間，不是察覺不到一旁射來的目光，只是裝傻，故作不懂罷了。
可裝又裝的不徹底，散場時，忽然將臉撇向陳今瀾，很神秘道：“齊總一直在看你。”
這不是什麽稀罕事，當年他倆那段在a大也是很有名的，他既然知道陳今瀾，同時又認識齊征，陳今瀾不信他不知道兩人過去那一段。
喬津姚卻做出一臉單純的模樣：“我說錯什麽了嗎，陳先生怎麽這樣看我？”
古怪的人。
陳今瀾對他的印象僅僅停在漂亮的男演員上面，沒想過把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塊分享出去，很客氣地沖他點了點頭，跟喬期一塊去了辦公室。
坐下沒一會兒，齊征和喬津姚也來了。
校領導很高興，將他們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八字還沒一撇，就先替學生將他們挨個感謝了一通。
架到這個地步，事情不辦好像都說不過去。
陳今瀾不想和他們牽扯，說願意出全資，校領導先是握著他的手親親熱熱感謝了一通，接著說：“這次的意義不一樣。”
說了半天，無非是讓幾方聯合，借齊征的人脈，喬津姚的影響力，陳今瀾…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麽特別的，大約是特別有錢吧。
事沒談完，就叫了記者進來拍照，給他們架到一定高度，想反悔都不行。
這裏面原本也有關照一份，齊征不樂意，校方思量再三，還是忍痛割舍了。
喬期有事先行離開，陳今瀾獨自去路邊打車，一前一後兩輛車停在他面前，各自降下車窗，露出兩張截然不同但都十分好看的臉。
陳今瀾對這種狗血的二選一毫無興趣，擺擺手，讓他們都走。
不管是齊征還是喬津姚都讓他不舒服。
一個無話可說，一個神神叨叨。
齊征原先不肯走，下車的途中接了個電話，臉色微變，目光落在陳今瀾臉上時已經開始猶豫了。
喬津姚正好走到陳今瀾身邊，香水味飄在空中，像個泡開的綠茶包。
陳今瀾出神了一瞬，齊征對他說了什麽，警惕地看了喬津姚一眼，上車走了。
“你覺得他這麽著急是去見誰？”
喬津姚冷不丁一問，陳今瀾才慢慢回神：“跟我沒關系。”
喬津姚笑笑：“我猜是去見小情人。”
陳今瀾斜眼朝他睨過去，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你覺得呢？”
陳今瀾扭過臉，淡淡道：“我不知道。”
北門荒涼，車少人少，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空車進來。
“坐我車吧。”喬津姚道：“我剛好順路送你。”
“順路？”陳今瀾直白道：“你連我住哪都不知道。”
“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陳今瀾蹙了下眉，不理睬他有如繞口令般的回答，拿手機發了條信息，喬津姚靠過來：“你怕我？”
陳今瀾擡頭：“你有什麽能讓我怕的？”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喬津姚朝他眨了下眼睛，帶了幾分調笑的意味：“說不定看我好看，怕會控制不住愛上我？”
陳今瀾目光微凝：“你在激我？”
“這都讓你看出來了。”喬津姚道：“那你還跟我走嗎？”
這種程度的激將法，陳今瀾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他靜靜地看了喬津姚一會兒，忽然一笑：“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喬津姚也笑了：“榮幸至極。”
兩人各懷心思，上車前還有來有往，上車後卻默契而統一的各自沈默了。
喬津姚開車很專註，只有遇見紅燈時會和陳今瀾說兩句，目光時不時從他手腕瞟過去，終於，在下個路口，問出那句：“鐲子不錯，在哪買的？”
陳今瀾楞了楞，垂眸看向從袖子裏滑出來的半截玉色，手腕一晃，那明晃晃的玉就又消失在了袖子裏。
綠燈亮了，喬津姚重新專註於開車。快到小區樓下，忽然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用一雙多情的眼睛註視陳今瀾：“我餓了。”
陳今瀾目視前方，看起來很是淡定：“前面就是餐廳。”
喬津姚笑的風流：“陳先生人真好。”
陳今瀾搓搓手臂，沒說什麽。
陳今瀾對吃的很挑剔，又沒那麽挑剔，總之是個很矛盾的人，喬津姚比他更矛盾，一個菜單翻來覆去地看，嘴唇抿成一條嫌棄的線，讓陳今瀾恍惚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這個套餐吧。”他艱難地點了菜，問陳今瀾：“陳先生吃什麽？”
“水，謝謝。”陳今瀾坐得很直，目光平靜地落在喬津姚臉上。
“陳先生不吃嗎？”
等服務員離開，陳今瀾才含蓄地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這家餐廳不合我的口味。”
這樣隱晦的弦外之音，喬津姚竟然也聽明白了，手指點著下頜，苦惱地嘖了一聲，又很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朋友就住附近，他不挑食，這個時間應該也還沒吃。”他指指菜單，同樣隱晦地對陳今瀾道：“你介意我叫他來幫個忙嗎？”
陳今瀾道：“不介意。”
有人來，他就能走了。
喬津姚撐著下巴笑了笑：“我朋友也是a大的，說起來，咱們三個都是校友，”
菜上的很快，那位朋友還沒來就已經上齊了。喬津姚嘗也不嘗，另外叫了杯喝的，靠著窗口和陳今瀾閑聊，聊著聊著，話音一轉，問：“陳先生單身嗎？”
陳今瀾還沒作聲，一旁有人先認出了喬津姚。
簽名過後又是合影，一來二去，意料之中被圍了起來。
喬津姚脾氣很好，不管是簽名還是合影他都一一應下，陳今瀾不適應被這麽多人包圍，起身要走，喬津姚好似多長了個眼睛一樣朝他看了過來。
“陳先生要走？”他目光凝了一凝，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堅決和不容置喙的語氣對陳今瀾道：“再等等吧，我朋友就要到了。”
喬津姚實在打眼，攪得餐廳亂糟糟的不好做生意，經理便客氣地請他們去了包間。
巨大的落地窗讓裏裏外外的視野都更開闊，喬津姚很知趣地摸出頂帽子，雖然和這身騷破天際的西服很不搭調，但也不醜，只是有些不倫不類地引人註目。
他拿著玻璃杯，晃晃裏面的檸檬片，品酒一樣品了一口，搖頭道：“酸。”
陳今瀾無動於衷。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陳今瀾手指蜷了一下，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抱歉先生，這是我們經理送給二位的。”
餐廳送了份甜品，對剛才打擾他們用餐的事情表達歉意。喬津姚笑呵呵收下：“太好了，我朋友愛吃這個。”
陳今瀾這才朝那份甜品看了過去。
精致有餘，味道不足，是這間店一貫的風格。他想讓喬津姚別抱太大期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也說了，朋友喜歡。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桌子上的菜全涼透了，門再次被推開，那位朋友終於姍姍來遲。
“抱歉，我來晚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喬津姚擡了下手，對陳今瀾道：“陳先生，我朋友來了。”
在車上時陳今瀾就隱約有了預感，雖然理智上認為他不可能和喬津姚有什麽聯系，可還是跟著來了。
直到這一刻，心裏的揣測才算塵埃落定。
喬津姚借口去衛生間，走之前意味深長地在朋友肩頭按了一下，朝陳今瀾施然一笑，之後便沒再回來。
商峪瘦了，高了，穩重了，不過這很可能是陳今瀾的錯覺，二十來歲，早就不長個子了。
“好久不見。”
陳今瀾看著他：“好久不見。”
接著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中，如果喬津姚知道包廂裏竟然是這樣一種場面，八成會後悔離開。
菜涼了，商峪讓服務員換了些新的上來。陳今瀾想說不麻煩，商峪已經自作主張將菜單還了回去。
變了，又好像沒變。
“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商峪脫了風衣，五官更清雋冷冽，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冷木香，脾氣收斂許多，是個很幹練沈穩的模樣。
陳今瀾將目光放回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說：“你好像更好看了。”
大約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商峪也微微楞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還是這麽色令智昏，所以是又看上喬津姚了？”
陳今瀾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是個很含糊的態度。
商峪面色如常，出乎意料的平靜，陳今瀾垂眸握住手邊的杯子，再次沈默了。
“沒了？”商峪問。
陳今瀾擡眸：“什麽？”
商峪目光沈沈地落在陳今瀾臉上，正要開口，包廂門忽然被敲響，服務員進來上菜，琳瑯滿目擺了一桌，仿佛上了滿漢全席。
頓了一頓，錯過了開口的好時機。
陳今瀾沒怎麽動筷子，只挑著面前的甜品吃，沈默吃完了兩塊蛋糕，一旁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關照的名字乍然跳上屏幕，陳今瀾猶豫了一下，電話已經中斷了。
他沒選擇回撥，而是回了條信息。
“怎麽不接？”商峪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神色從容又自然，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陳今瀾沈默一瞬，起身道：“我去外面打。”
商峪默許了他的說法，平靜地望向窗外。
回來時，他已經穿好外套，見陳今瀾進來，便道：“單已經買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商峪。”
商峪頓住。
陳今瀾道：“很高興見到你。”
這話說的十分輕松，就像飄浮在汪洋裏一只微不足道的鵝毛，輕飄飄沒有絲毫重量，卻讓商峪眸光一閃，剎那間，便狂風肆虐了起來。
陳今瀾朝他點了下頭，正要告辭，突然被抓住手臂。
商峪死死盯著他：“就這麽不想跟我待在一塊？”
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不是你說有事要去處理嗎？”
商峪道：“你不問我當時為什麽離開？”
“我知道。”沈默片刻，陳今瀾才在他的註視下緩慢開口：“齊征告訴你，說我要和你分手，又不知道怎麽向你開口，所以那天才會突然離開，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對嗎？”
商峪看著他沒出聲。
“他騙你的。”陳今瀾本來沒打算解釋，過去那麽久，再提起來也不再會感到委屈生氣，但看商峪仿佛很在意的樣子，還是說：“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少頃，抓著他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商峪道：“我知道。”他看向陳今瀾的手腕：“除了這個，你就沒有其他事情想問我了嗎？”
陳今瀾搖頭：“沒有。”
商峪看他片刻，讓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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