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擴充版 (42)

關燈
這個不輕易皺眉,凡事都舉重若輕的少年,在感到頭疼時,眉毛會不自覺地壓低,嘴也不著痕跡地抿起來。常年觀察入微的它就算只是一只鳥也很懂得這些細微的變化,於是,這一刻,它總算有了自己確實是和“十幾歲的孩子”待在一起的感覺。

巡視完街道,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佐助回去,將準備的文件重新審核一遍:“總之,明天我們就出發。”

傍晚,平時妧獨自一人在偌大的和室裏待著。她的面前,整整齊齊擺放著當季花卉,金錢夜落,宮燈長壽,還有許許多多她叫上不上名字的植物。

茶道與舞道她勉勉強強應付,唯獨這個插花,無論怎麽擺放都覺得不太對勁,倒不是說指導的先生不滿意,畢竟她從零開始,只需要腳踏實地,措置裕如。不過對於自己的作品,她就是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順眼,又有別於外行人那種拙劣的擺放,而是某種無法言喻的別扭。

平是正輕輕敲門。她擡眸看去,換了一個坐姿,朝他問好。

無論什麽時候,他的神情都是溫和含笑:“打擾到了?”

“沒有,請進。”

小心繞過門前擺放的器皿,他進屋,在她周圍尋了處合適空位坐下。

她面前桌上零散放著數量不一花卉,作品尚未成型,由深灰小石子做成的容器裏豎著一只縞素白蘋。

“有什麽事嗎?”命人給他奉茶,她放下手中裁短的蔦蘿,陶然自若地面對他。

“只是過來看看你過得是否習慣。課還能聽懂嗎?”

雖說自己與對方差了十歲有餘,然而這種問候小孩子的方式還是令她感到另一種別扭。她輕輕頷首,十分高明掩去心中不悅,繼續面無表情:“簡單易懂。”

她開始學習已經有一些時日,不說別的,僅僅是花道,在聽講了其分類構造、流派精神等等理論之後,便也開始認識不同花種的知識。老先生說了,花卉能夠反映出時光的推移和人們內心的情感,因此她在稽古的時候,不僅僅是講究呈現出來的東西,更註重那一份表達。

結果做成的作品就這樣了。

她看著容器裏的花卉。

“自由插花?”平是正順著她的視線垂眸,見之並無使用任何劍山,不拘泥於形態或者其他流派,不加入過多裝飾,盡可能地保持花原來的生長狀態,是一種追求自由的插花手法。

“嗯。”

白蘋就是水中浮草的意思,尚未添加陪襯作用的綠葉,碧波之中白色花朵一枝獨秀。雖是符合夏季的風物氣息,然而整體看上去不免多了一些淒涼之感,尤其她在無言地觀摩之後,從花卉堆裏裁出一朵即將雕零的白蘋,與旁邊怒放形成鮮明對比,既是美麗,又極其殘酷。

“靈感來源於雙生花?”他一直維持著一種欣賞眼神,並無發揮,表露出的疑問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互相愛慕,互相爭搶,是雙生花背後的故事,用以最深刻的傷害表達亦最深刻的愛。妖艷與枯敗,一株花,卻是兩種命途。

不正是這個城堡裏發生的事情麽?

“今天看了幾則寓意淒美的小故事。原想著用荼蘼,可惜花期已過,所以選了配色相同的白萍。”說著,她若有所思端詳,原先是想作浮萍隨波逐蕩之意,如今這麽一時興起更改,反倒覺得不那麽別扭了。

果真是自己用勁過度了麽?她又看看桌對角盛放的作品,那是午後上課時當著老先生的面制作的。老先生說她心過於靜,單獨一朵棣棠,雖符合“夏”的主題,卻有點兒疏離,多多少少展露出孤高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他又看看旁邊另外的作品。棣棠周圍嫩綠陪襯是她後來刻意增添上去,此時映著餘暉的光斑,柔和了原本清冷的感覺。

“時妧你…想要反抗嗎?”他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依然是溫和的目光凝視她,帶著幾乎是協商的語氣,他悄聲、沒有所謂似的輕語,“反抗這種強加於人的命運。”

☆、試探

這是一場寂靜無聲的交談。

給平時妧指導花道的是一位在這方面造詣頗深的老先生,教學風格極其嚴厲,教學之外卻隨和健談,她在休息的時候常常聽他說起有趣的軼事,於是,碰巧提到了老先生過去的學生,又碰巧知道了原來平是正在這方面天賦匪淺,還是他的得意門生。

而那“一時興起”的雙生花便是這場交談的開端。

皇家的孩子不能善終,來自權位相爭,來自互相利用。正所謂一山容不得二虎也是這個意思。平家並不男尊女卑,身為女子亦然可以站到最高點,只要她能活到最後。那麽,他們會為了相同的位置刀劍相向麽?還是,她會如同這落敗的花朵一樣,失去所有養分,成就對方絢爛?

但凡這個橫空出世的殿下有那麽一點能力,就算沒有野心,也很容易造成這種解讀。可偏偏平時妧既沒人脈也沒有職權,整日學習著修生養性之事,不對外交流,也不好奇城墻另一邊的新鮮事,就像一只模範乖巧的籠中鳥。

這樣的人究竟會期盼什麽呢?

於是,陰錯陽差造成誤解。因此這場試探的關鍵不在她,而在平是正。雙生花的故事背後手足相殘,不僅僅是隱晦地寓意權力之爭,更是一方為了私欲選擇犧牲另一方的意思。

所以,倘若他現在出聲,便是直面這個問題,於她而言是積極的方面。如果他選擇就著她言明典故的臺階下,避而不談,那麽看來又是一場暗潮湧動了。

但是也有可能,在這個人眼中的自己“不谙世事”“天真感性”。

無論如何,他還是開口了。

平時妧神情一閃:“何出此言?”

平是正臉上的笑意終於斂去,雖然還算是相對溫和的神情,但也不免袒露嚴肅:“父親大人有意與豐臣家交好,與其聯姻便是手段之一。盡管此事目前沒有定論,但自古公主很難得到自由。”

“我知道。不過,聯姻解決不了根本性的問題呢。”

“確實,只是這不僅僅是突破困難的手段,也是攜手合作的標志,除此之外,懷有其他目的的結親在貴族之間屢見不鮮,就算不存在政治目的,有些事情你我都身不由己。”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她無動於衷了好一會兒,才象征似的詢問:“你也是這樣?”

眼前青年還是沒有絲毫動搖,原來穆如清風之下,看似溫柔隨和的可掬形象不過只是另外一場深不可測。

“是。”與她疑惑的目光對視,他平淡道,“只不過對方在成婚前夜自刎。”

她給他斟茶,並不驚訝。

“聽說當初是九條公偶然發現你帶著平家的墨玉,才開始派人著手調查。對於回來這件事,你心中是什麽想法?”

她也給自己的茶杯滿上,繼續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無論我的意願如何,都拒絕不了將軍的安排,不是麽?”她沒有直接稱呼那個人為叔叔,也不可能這麽開口,只是面對眼前青年的時候,她有意無意不用敬語。

“你說得不錯,實際上我根本不想住進天江。我想要的生活不過是浪跡天涯,看那些從未見過的事物罷了。”再拖延半晌,她由衷說道,這就是平時妧最初的願望,亦是她直到現在都沒有放棄的期許,只是明白這份願望實在難以實現,所以稱為夢想。

“果然……”他面露遺憾,“我應該早點找到你的。”

“你找我?”

平是正鄭重地點點頭。話有些長,他暫時沒組織好語言從何說起,於是靜默地喝了一會兒茶。

“我還記得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時,是十一歲那年開春。從前線傳回的書信附上了阿市夫人懷有身孕的消息。那是平家的第二個孩子,所以舉城上下無比重視,前代將軍甚至想讓你的母親回天江養胎,無奈她擔當軍師重任,拒絕離開。”

放下茶杯,平是正緩緩道:“我沒有兄弟姐妹,所以,當我聽說這件事,便期待著與你見面。遺憾的是五年之後,戰事告急……”話到中途,他自覺停下,很快轉變話鋒,“那之後搜查隊並未尋找到你,他們說阿市夫人擁有一塊特殊的玉墜,然而沒有發現佩戴者的存在。”

平時妧沈默飲茶,並不接話。不僅僅她,還有父母的屍體,恐怕當時遲來一步的搜查隊找不到之際那個人是惶恐不安的吧?害怕他們活著,躲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她繼續不動聲色聽下去。

“因此,就算往後幾年依然沒有相關痕跡,我仍然認為你還活著,所以,每次出行的時候我都會留意這件事。可惜我的能力不足,如果早點找到你,或許你就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平時妧聽明白他的意思了,讚同似的頷首,口吻依舊不溫不火:“確實,整件事的契機來源於祖輩流傳下來的墨玉。有它出現的地方,必然引起風聲,然後傳到你們耳朵裏。”

忽然她想起人生中唯一一次典當墨玉事件,雖說是巧合,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天江就著手布置一切了吧。

頓了頓,她總結道:“不過事已至此,只能隨遇而安。”

“不。倘若你有這樣的意願,我會盡力幫忙。”

她總算露出幾分興味:“脫離這種身不由己的命運麽?”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你覺得呢?”平是正微微一笑。雖是皇子身份,然而他身上固有一種鄰家哥哥的氣質,像是能夠包容一切。

她覺得他性情溫和,毫不尖銳,是以高深莫測之下展現出恰到好處的內斂。這樣的人不顯山,不露水,平易近人,但是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無害。

是以,大多時候,愈是和煦的存在,愈是要在心中保留一份警惕。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方的雙生花:“為什麽,你要選擇幫我?”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豹變

鷹小隊的出行一切從簡。

不同於尋常大名布陣排場,不需要多餘的護衛和代步工具,他們延續了忍者一概的行動方式,矯捷地穿梭在繁茂密林間。

田之國位於整個大陸板塊的邊沿中心,北面朝海,南面與火之國比鄰,它的東西兩側分別挨著湯、鐵兩國。鐵之國作為唯一僅有的中立國家,不僅擁有獨立的文化,獨立的權限,甚至有著獨立的戰力。很久以前,忍者便約定好了不許對其出手,因此,這個避開多次忍者大戰的國家,在去年五影會談時扮演了主持的身份,甚至改變了五大國的外交關系。

此時,他們沿著最短路線前往位於東北方位的湯之國。這個號稱“忘卻戰爭的忍村”在戰爭結束之後逐漸萎縮,是靠著美麗的自然環境以及觀光資源在時代的變遷中存活下來,因此,湯忍村的規模逐步縮小,新生代的年輕人也紛紛放棄成為忍者,另謀出路。

耗時半天,鷹小隊四人抵達湯之國的中央城,這裏只有一個大名主政,居住在首都以南城堡。

與湯之國各地城鎮相同,旅游業發達的國家,尤其溫泉資源豐富,因此前來度假的人絡繹不絕。

“完事之後我們多休息幾晚再回去吧。”水月留連休閑設施,望眼欲穿一幹新興設備。據說不久前才開始投入運營,運用了重力、離心力等等,讓忍者之外的普通民眾在娛樂過程中也能體驗一把刺激,相當受歡迎。

他不知從哪裏拿到一張宣傳單,正面全彩繪著鋼鐵制的盤旋長龍,看樣子是游樂場的主打設施,在它的背面,由“幻術”而來的靈感開發的體驗館定於下月運營,看來這個國家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觀光熱潮了。

“你可以現在就去休息。”佐助並不勉強,雖是領著他們前往大名居住的城堡,然而正事的商談說到底還是自己在進行,實際上他們有沒有在場都無所謂。

水月應了一聲,不嘮叨了。他們縱橫在樓宇之間,快速前行。好在之前已經送來通知,大名安排了接待,也包辦了住所,不至於在這旅游旺季找不到下榻的地方。

於城堡門口停下,彬彬有禮的老總管為他們帶路。

他們此次到來,是為了國家聯合一事。而之所以開始這一舉措,其本質來源於木葉的率先政改,僅僅約束一國或數國達不到真正目的,反而容易造成另一種局面的黑暗,不僅如此,受到約束的一方會遭到“自由”一方的壓制,導致虧損、產生不公。

同時,強國沖突,小國只能在夾縫中生存,因此,“統一”“聯合”的思想在多年前已經存在,只不過由於種種原因無法實現。

抵達湯之國大名準備會議室,佐助就坐,鷹隊成員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會議桌另一端,年邁的老人便是懷著聯合思想的主和大名之一。他前後總共經歷過三次忍界大戰,充分體會到國家間經濟發展不平衡帶來的激戰破壞,尤其是各大國武鬥派的增長,爭奪領土、搶奪資源,將戰事滲透到了周邊小國,於是,力量不足的國家,就那樣永遠消失在了大陸地圖上。

老人詳細閱讀著佐助帶來的文件。上面的條約他事前修正不下十次,涵蓋經濟、政治,以及方方面面。但他此次出行並非懷著一定要簽署條約的目的,畢竟不僅僅是田、湯兩國的聯盟,更是除風、火、雷、土、水、鐵六國之外,所有周邊國家的聯合,因此,條約內容需要得到全部人的認可,即使現在簽署,往後或許還有很多需要更改的地方。

另外,聯合國家的理事機構還需要從長計議,因為這和影的選舉不同,不由大名直接任命,亦和中央管理者的繼承制度相反,不以血緣,不以師承,而是另外一種更加公正客觀的方式。

最後,一場“商榷”進行了整整三周,不僅僅就條約內容的商討,作為多活了佐助六十多年的“老前輩”,他看重這個能力匪淺的年輕人,亦忍不住和他談及經驗與利弊,頗有種傾囊相授的意思。

會議進行到後幾天,水月終於還是跑出去,如今他將都城有的設施全部經歷一遍,算是虛長了不少經驗。重吾還是跟在佐助身邊,他還是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就暴走,所以謹慎,且保護佐助是他的任務,因此他不打算離他太遠。

香燐的行蹤比較不定,有時會跟著佐助進行會議,有時候單獨到街上,鷹隊的幾人倒是不清楚她出去做什麽,只是一兩次,水月在路上碰見她,有意叫上她一起去玩吧,被拒絕了。

“不過佐助,你在這裏待這麽長時間沒問題嗎?”是夜,水月一邊半液化在泉池裏游泳,一邊漫不經心詢問。

佐助剛出走來,看他一眼,緩緩浸入溫泉。這泉水溫度偏低,即使是初秋時節,也不會產生反效果。

“對方意向不高的消息是你們帶回來的吧。”

“是嗎?”水月貴人多忘事,何況這方面的行程安排又不是他在處理,去過的國家那麽多,他只堪堪記了個大概。

“距離下一個主和國家的會議還有九天,烏之國大名說十一月初會親自到音忍拜訪。”重吾在一邊陳述,盡管這件事也不是他負責,然而大小瑣事他都記得很清楚。

“真分散啊。”水月繼續自由泳,“這麽說我們還要在這裏住幾天嗎?”

佐助閉上眼睛,放松著自己:“不,明天前往霜之國。”

水月鼻哼了一聲,繼續他獨特的休閑,難得沒有吐槽佐助。說起來佐助的執行力他們也算是了如指掌,因此對此番行動並不覺得意外。

徑自又游了一會兒,水月停下,只露出水面半個腦袋,其餘與水接觸的部分全部液化。泉水呈半乳色,一望見不到底,而他液化的顏色較之素白,有點接近他頭發的顏色。

他又問:“你不打算考察一下這個國家嗎?”

佐助睜眼看他:“什麽?”

“各種啊。”水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他可不是在瞎說,畢竟這確實是這個城鎮的經營模式,與田之國那種小農經濟不同,客流量的持續增加同時令這裏的就業率上漲,短短幾年之間,中央城就擴大了好幾倍,當然這與湯忍村的沒落有一定關聯,但正因為在忍者行業上得不到優勢,因此民眾不得不另謀生路。

就好像田之國在保留了過去的傳統之時,也沒有浪費當初遺留的那些科研成果。

照這麽發展下去,忍者世界有一天要發生巨大改變吧。

佐助斟酌須臾:“如果你指的是游樂場,我已經全部了解清楚了。”

☆、戰線

再次見到足利澈已經過了三個月。

天氣驟冷,突降的霜凍在植被結上一層透明冰晶,使得桃紅的茶花顏色更加淡雅,絲毫不覆臨冬蕭瑟的景象。

平時妧捧著一只小小暖壺坐在檐廊平臺看景。她的“課程”在數月之後終於迎來第一次調整,於是不用像最開始的時候那樣,從早到晚密集地安排著繁重學習。此時不過剛剛用過早膳,她在肩膀圍上一件縞白毛領,無所事事盯著庭院。

庭院每天都有侍女精心打理,修剪得宜的景觀賞心悅目。只是現在還不是山茶怒放的時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簇擁在墨綠的枝椏間,小巧精致。

她盤算著下一次動筆可以嘗試繪出庭院的樣子。寫實風格對她而言還早了一點,不過已經能用顏料染出勉強入眼的輪廓。

她又想起那只只要待在自己身邊,就總是忍不住嫌棄她的蟆口鴟了。若是被它看見自己放空的樣子,一定又會譏誚地形容她在過“老年生活”吧?不知道它在佐助那邊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現在佐助怎麽樣了。

“殿下。”

原本在庭外待命的小侍女領人進來。

平時妧循聲望去,看見足利澈和源氏小哥正跟在胡桃後頭,胡桃是橘總管安排給她的小侍女,老嬤嬤不在時,凡事皆由她照顧著。

換言之,橘總管缺席的日子,平時妧的一切都會通過這個胡桃小侍女傳達到對方耳朵裏。總管在禮儀方面要求尤其嚴格,就算是一點點小差錯,都會念叨半天。

“你們怎麽來了?”好不容易打發小侍女繼續去屋外守著,她開口詢問道。小小暖壺捧在掌心不願放開,於是她用眼神示意,反正坐墊茶水什麽的小侍女都準備好了,跟這兩人也不生分,一切隨意。

以為她是疑問為何他們能進入在內閣,足利澈回答:“平是正安排的。他怕你在這裏待久了發悶。”

平時妧不冷不熱“哦”了一聲:“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他。”

“是我們應該謝謝他。如果不是他,又怎麽能如願以償見到你?”源光信沖她一笑,那桃花眼就含情脈脈凝視她,給她看得頭皮發麻。

“找我有事?”

自從那日與平是正“交談”過後,他似乎還就盡可能地“幫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盡管這個“拜訪”並非她所托,然而,正是因為他知道同輩之中屬他們兩個跟自己走得比較近,這才有意幫忙的吧?

就像剛才足利澈說的那樣。“被安排”學習也是一種身不由己,為了給自己“解悶”,所以他們獲得批準。

“沒事就不能來見你?”

“我的事情,你應該都聽他說過了。”平時妧下巴一擡,示意他旁邊的足利澈。這兩人交情甚好,情報互通,她在木葉發生的事情肯定都一五一十告訴他了。

源光信將頭一歪:“這和我喜歡你有什麽關系麽?”

“我們根本沒有互相了解,你這話說得有點快。”一見他就會想起幾件令自己不太愉快的事,她下意識看了他旁邊的青年一眼。

源光信絲毫不為此委婉拒絕動搖,揚起唇角:“需要這麽覆雜麽?我喜歡你的外表,欣賞你的個性,至於更加深入的部分,交往過程中自然會慢慢了解。”

聽他這麽說,她更是無奈。如果他真正喜歡的不是她平時妧呢?而是某個變化成自己模樣的少年……如今想起,那限定的一夜真是太糟糕了,所有契機仿佛都纏繞在那個夜晚,似乎解開不是,不解開也不是。

平時妧冷淡地反問:“是這個道理麽?我們初見的時候可沒見你如此。”

源光信當即嚇了一跳,剎那之間就將足利澈做的那唯一一件“正事”聯系在一起,不由拔高音量:“拜托!那個時候你不過才十一二歲,而我已近弱冠之年,我怎麽可能對一個小丫頭產生非分之想!”

平時妧:“……”

這樣的話,就百分之八十可以確定那個晚上他“一見鐘情”的對象就是佐助了。真不知道她現在說出來的話對面青年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平時妧將眉一挑。她習慣性挑眉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壓低左邊,右邊的眉尾輕輕一動,頗有種冷傲挑釁的意味。

“既然你不是真的有追求的意思,就不要開這種劣質的玩笑了,事實上,就算你們能夠獲得批準,我見外人的時間也不是很多,還是談正事吧。”最終還是收斂了自己捉弄的心態,她正色道。

她與源光信之間有著無法言明的芥蒂,來自當初櫻井公館分別前的一句話。正因為他的“無意提醒”,好巧不巧轉移如月雲雁的仇視目光。盡管她心裏看得清清楚楚,但無論實質性傷害也好,導火索也罷,一旦牽扯上關系,便再也撇不清。

無論是他,還是自己。

源光信恰到好處一笑,那雙勾人的眼睛微微彎起,身體力行地表達著眼帶桃花的意思:“行,不過我還是想多說一句,平家血脈有著得天獨厚的吸引力,除非有朝一日火之國的主人易姓。”

足利莫名地看了身旁摯友一眼,雖說剛才的行為只是逗弄,不過他需要說得這麽煞有介事麽?好像故意要惹她不快,一點兒也沒打算跟對方交好的樣子,就算是實話,現在說出口也太沒有誠意了。

然而,與他心中所想相反,平時妧忽然率直地笑出來。以身份作為紐帶,各取所需,這樣坦白的互相利用於她而言倒是比虛與委蛇更讓她覺得愉快和放松。於是,她擡手示意,第一次放下心態聽他們談論正事。

“那麽由我先開口。”足利謹慎地環顧四周,察覺沒什麽問題,快飛說道,“木葉事件過後,各國類似的聲討相繼爆發,原本隱藏的案件浮出水面,為了服眾,其他村子紛紛效仿我國新法,預備年後第二次五影大會在鐵之國召開,看樣子是為真正的聯合作準備。”

“相關文件已經提交到你那裏了?”

“還沒有。這件事最終需要將軍的首肯,但是前幾天砂、巖兩村任務合作,火之國插了一腳,不是從木葉派出的人手,是從中央。”

她把玩著手中小暖壺,意味不明問:“因為木葉的主戰派都萎縮了麽?還是經過這麽一鬧,徹底消失了?”

足利沈聲:“剩下的基本都是明哲保身,不過這麽一來木葉可是被直接拖下水,表面上談著合作,背地裏伺機破壞,屆時要怎麽說服他國大名,更何況這件事為主戰派提供了說辭,正合他們心意。”

平時妧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

沒人說話,偌大的庭院立即安靜下來,冷風刮過,兩個進屋時脫下大氅的青年不由覺得絲絲寒意從腳底冒上來,趕緊為自己添滿一杯熱茶,鐵質水壺在爐火上烤著,沸水咕嚕咕嚕地響。他們稍微挪動屁股下面的墊子,不約而同看向女孩子手中暖壺。

——這就是揮開閑雜人等的不便之處了,想出聲喊人又非常不合時宜。

足利悄悄用胳膊肘動了動旁邊的光信。

源光信斟酌了半晌開口補充一句:“襲擊人員出自甘露寺。而且,昨日的早會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話又說回來,涉事者不一定遵從將軍之令,只要能達到主戰派的目的,就算到時候上面責問下來,也有馬馬虎虎的理由搪塞過去。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次火之國就扮演了一次“黃雀”角色,在砂、巖兩隊人馬進行任務時,不僅從中作梗,更奪取了最為重要的資源。

“自從寫輪……”忽然源光信大腿被足利用力捏了一下,不由自主悶哼,陳述也因此頓了頓,改口道,“自從木葉戰力下降之後,補充戰力的問題一直刻不容緩,所以昨日將軍默許了甘露寺的做法,甚至有改為主戰的意向。”

原來將軍之前還展望過“和平”麽?平時妧深邃的眸子裏露骨地流露出對那個男人的不屑。“我知道了,謝謝。”

“然後,有什麽想說的麽?”源氏連續喝了兩杯清茶暖身,繼續不太符合他性子的慢條斯理。

她搖了搖頭:“等到你們完成那件事再說。”

如今足利負責忍村,源氏(暗中)也與中央多有牽扯,她覺得現階段他們還是不要與自己太頻繁往來比較好。

放下小暖壺,平時妧拿起一塊茶點吃掉,她用自帶的小方巾擦了擦手指,轉手將之放在桌旁。那是一條與她現在穿著的和服同一花色手帕。黛紫為底,友禪印染,開出簇錦不同於這個季節的繚亂繁花。於是,棉麻制的雪青方巾上面也用針線繡了一串很小很小的彩色鈴蘭。

“現在都這麽周到了嗎?”足利看向桌角手帕,忽然之間眼神有些古怪。

平時妧有點不明所以:“什麽?”

“……沒。”足利下意識與源光信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出陣

大陸以北有一個地處險惡、終年積雪的國家,名鐮之國。國土面積堪堪比上一個大國的忍者村,住在這裏的居民個個都是忍者,因此,這個國家也被稱為忍者之國。然而,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是,這裏只接受諸如暗殺、諜報等活動。同時,不與任何國家有來往,獨立,但不中立,由於其隱蔽的方位與行動模式,常年以來一直保持著神秘。

“真虧你能發現這個地方啊。”水月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著手繪的簡陋地圖。

他們暫時在鳥之國邊境的茶館裏休息,再往前走是一片望不見邊際的沙漠。時間正值十二月中旬,臨冬的第一場雪將之覆蓋,使得原是沙礫的地方白茫茫一片。作為整個大陸唯一一處下雪的沙漠,每年冬季來到這裏觀賞的游客絡繹不絕,這個茶館就是前往沙漠的必經之路,無論是旅人還是懷有其他目的的行者,都需要在這裏做足進入沙漠的準備。

對水月而言,沙漠可不是什麽友好之地,此時還未出行,他已經沒有整裝待發的心思,看著地圖上那清晰的指向標,也不知道穿越沙漠之後等待他們的是多麽累人的路程。

香燐哼哼兩聲:“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聽見她這語氣中的不屑,水月不怒反笑,饒有興致看去,紫色的眸子裏滿是狡黠。旁邊的重吾見兩人又有拌嘴的趨勢,中途插道:“我只是聽說鐵、鐮、夜這三個國家比較特殊。”

“鐵之國是中立國,然後這個鐮之國性質偏向殺手對吧?那夜之國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水月漫不經心托腮,極其不走心地數著,“不是該有的都有嗎?城鎮,普通人,懸賞任務……真要說有什麽出名,也只是那裏的罪城以前是犯人集聚的地方…這個有什麽好說的嗎?”

香燐對這個並不怎麽清楚,一時沒辦法回答水月的疑問,就算想編出個什麽理由,也只有那裏“沒有忍者”這樣無關痛癢的小事情。不過話又說回來,看他此刻悠閑的樣子,根本沒打算探究這件事吧?只是隨口一問而已,自己幹嘛那麽認真?

於是她微仰首,下顎對著他:“你到底休息夠了沒有?再不出發天都要黑了!”

佐助看了一眼屋外天氣,最後擡手整理披風的兜帽,將帽檐再拉低一點。

外面的天氣不算太好,從昨天開始的強風就沒有停過,突然降低的溫度令日間氣候直達晚間數值,並且根據觀測,今日午後有很大的可能性迎來颶風,而這片沙漠裏沒有可以躲避的場所,因此,沒有當地人帶領的話在這種氣候條件下前行尤其危險。

於是,今日便是旺季之中罕見的游客稀少的日子,放眼望去,茶寮裏只有寥寥數個旅人,且無一例外持著觀望狀態,大概是打算碰碰運氣。

鷹小隊幾人準備完充足的物資便徑直出發,並不理會漸漸惡化的天氣,也不聽從店家的忠告。

沙漠中,飄落的雪混夾在風中,能見度偏低,可以看見的視野裏白茫茫一片,有點像幾日前他們離開的雪之國,好巧不巧那裏也正是暴風雪來臨的時候,在那樣的環境中就連視力也不可抗地下降了好幾個點。

他們根據香燐對於查克拉聚集的方向感知前行,地圖上標註的是幾處沙漠中天然陷阱的方位,結合這兩者,鷹小隊在惡劣的氣候裏快速前行。這片沙漠與風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