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擴充版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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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如今這種高度狀態對她而言已經不在話下,而且還能閑適地看看周邊風景。

“真平和。”驀地,她有感而發。

新的規則已經確立下來,然而縱使如此,流血與犧牲不會終結,畢竟無論如何,忍者村還是依附於國家,忍者不事生產,想要生存就必須接受任務,然而低端任務又怎麽能維持一個家庭的開支?

更別說各國的主戰派人數還不少了。

“任重而道遠啊……”

佐助微微偏頭瞧她一眼:“還在想會議的內容?”

“是啊,交涉只是第一步,想要有實質上改變,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她閑暇著無事戳戳他的臉頰。大國紛爭,小國戰亂,即使第四次忍者大戰已經結束,依然是亂世。

“對了,宇智波。依你看來,新的顧問如何?”

佐助想了想:“或許還隱藏著什麽吧。”

“積極方面?”

“嗯。”他判斷那個女子沒有敵意,是不是演技另當別論,但是會議之中有幾處表現倒是讓他覺得對方鮮明的立場並非偽裝。“仍然擔心?”

“有點在意。你知道,反間有時候也會位居要職,即使她身份特殊。”

佐助琢磨須臾:“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上次讓我多註意她,是因為其他目的?”

“對啊。”向尹墨坦率承認,“你知道的,我可是跟很多人都有點‘什麽’。”

礙於現在姿勢問題,他不便對她做點什麽,只聽背上女孩低低地笑,慎重的口吻毫不掩飾玩笑意味,他聽在心裏,轉眼,自然而然展顏。

然後她換了一個語氣,輕聲催促:“還沒到嗎?肚子餓得叫啦。”

“在前面了。”加快步伐,他一躍而下,看著前頭古樸考究招牌。背上的人出其不意往他臉上用力一啄,故意吻出聲。他頓了頓,不禁淺笑,目光微暖。夜色綿長,思緒在一瞬間迸發,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就這麽帶著她一直走下去。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

☆、抱負

“我已經等了你整整十個小時啦,你們這會議也開得太久了吧?一定要這麽辛苦嗎?”洛依從沙發上跳起來,迎接兩個剛剛回來的家夥。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會議主要講什麽內容,相反,正因為知道,所以驚嘆。

向尹墨無所謂地淡笑:“習慣就好。”

“我可永遠習慣不了。”高強度工作簡直是她的超弱項,她無法想象自己坐在辦公桌前一待一個白天的樣子,話說回來,火影不就是做著這種事情的家夥嗎?洛依撇撇嘴,真不知道好動的鳴人為什麽那麽向往。

說著,洛依瞅了瞅下午開始就和自己待在這裏的鳴人。後者給她一個不解的眼神。

見狀,向尹墨粲然,徑自彎腰給自己倒了杯水,依然站著。說實話連著坐了一天,這時候確實很想活動筋骨。“然後,你們怎麽還在這裏?有什麽事嗎?”

“跟你道別啊,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嗎,以後我想見你,還得事先遞交申請吶。”洛依繼續撇嘴,所謂的貴族規矩就是多,一點兒也不隨心所欲,外面的人難以進去,高墻裏的人不容易出來,明明生活在同一座都城,卻好似活在兩個世界。

“既然如此,我快點給你開特權就是了。”她緩緩放下水杯。其實暫時的分別並沒有什麽大不了,只是啟程去了不同的地方,想要再見,以她們的關系,隨時都能見到。

“嘻嘻,那感情好啊。”洛依笑道,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在火影樓前的招呼打得過於草率,如今彌補,她也該回去睡覺啦,“那我們走了。”

鳴人趕緊指指自己:“等一下,我呢我呢?”

向尹墨沖他一笑:“也給你開特權。”

“好!”

大大方方告別之後,向尹墨送兩人出門,習慣性地目送他們直到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鳴人一向耿直簡單,不太容易往深層意思方面思考,這會兒攤開身份,於他而言也沒那麽多拘束謹慎,曾經如何現在依舊不變,倒是讓她覺得輕松愉快。

所以,對此次分別感到壓抑的,或許只有她。等木葉的事情全部完成以後,無論是自己還是佐助都即將前往不同的方向,盡管無法斷言兩條道路是否交集,然而田、火之國要員想要見面,恐怕也只能在談判桌上。只是,以她身份,又如何能抓住這微小概率?

於是,最後一夜,她還是讓他在“自己房間”留宿,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卻無比漫長,以至於第二天破曉,她在朦朧之間提前醒來,看著雙眸緊閉的佐助,有那麽一瞬,感覺到了難過。然而,再是不舍也終有盡頭,是誰說情感之事如深陷泥沼,憂惶戚戚不可脫身。

萬籟無聲,她在灰暗中悄悄收拾齊全,輕手輕腳地出門,最後看一眼被黎明曙光籠罩的宅院,如尋常日子一般,這一次,卻是單獨離開。

木葉門口,足利打著哈欠等待。他很少起這麽早,此時有點睡眠不足,於是整個人看上去懶洋洋的。

“就你一個人?”見向尹墨踱步而來,他眨了眨眼,困惑不解。雖說這殿下就是喜歡悄無聲息離開吧,然而這也太悄無聲息,而且,不管是不是刻意為之,竟然一個送別的人都沒有,這對他而言實在淒慘。作為火之國“禦三家”的家臣之一,他足利澈什麽時候有過這等寒酸待遇?

無奈搖搖頭,見她不想回答自己這個“愚蠢”的問題,只好沈默著跟在她身後上馬車。

同行人員除了一位車夫,一位侍女,便只剩下他來時隨行的幾名護衛。他此次與她一起前往天江城,除了“工作”原因之外,便是聽從九條離開木葉之前委托。

足利澈清了清嗓子:“那麽現在讓我陳述進天江的流程。”

“不用了。”她擡手打斷,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輕聲道,“我現在不想聽。”

足利無言,看來殿下對自身的應變能力很是自信,根本不需要事先做足準備,不過,也有可能……她是不是看輕了接下去的安排?看著她以索然無味的神情平靜看著車窗外,他終究還是識時務閉嘴。

她看著不斷掠過的青蔥,不同以往自己趕路,亦或者被忍者“攜帶”的行進方式,車軲轆快速碾過泥土地面,偶爾硌到小石子,整輛車猛然顛簸,就算想要補眠也不得安穩。

足利從旁邊揪過一個抱枕墊在身後,閑來無事看著她的方向,胡亂猜測著她的背後還隱藏了多少自己尚未知曉的東西。他覺得她就像是一本書,自己只看到其中數頁,不知大意,不知中心,反而吸引著他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忽然他思緒頓了一頓,若有所思看著她的頸脖一側,被風吹動的衣領若隱若現一抹微深紅痕,好一會兒,他才想明白為什麽出行方式平淡而沈寂,那處印記不言而喻地呈現出繾綣綢繆,是以愈是難舍,分離的時候愈是決絕,而徒增的送別不過一場意惹情牽,黏黏糊糊顯然不是她的個性。

思及此處,足利收回失禮目光,傾身吩咐外頭車夫駕駛盡量緩慢一些。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拖延他們抵達天江的時間了,但願千絲萬縷能在那之前斷幹凈行跡。

早晨吃過早餐,佐助朝火影樓走去。幾乎一夜未眠,然而他的精神卻比尋常更加集中,確實世界上不存在什麽如果,但他會把假設變成現實。

辦公室裏,卡卡西對著主政大名留下的文件發愁。如今暗部收集的寫輪眼已經全部交給剩下的宇智波族人處理,大名雖然表面上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不再過問,然而這不代表他就對“戰力損失”一事實聽之任之。

卡卡西無精打采托腮。足利澈這小子要做人情也要一個交代,盤算打得倒是不錯,可是苦了他這個六代火影,如今局勢如此,讓他從哪裏憑空補充相當戰力?更別說佐助早就與木葉“劃清界限”。

鳴人活力十足打開辦公室大門,跟佐助一前一後進來。卡卡西稍微振作,開始今天的早會。隨著五影大會日期逼近,關於尾獸規範的條約卻還沒有正式擬定。他看了看擁有九只尾獸少許查克拉的鳴人,又看看有本事控制所有尾獸的佐助,想了想,還是打消利用尾獸填補戰力的想法。

一場商討開到中午,結束之後,鳴人自然而然跟著佐助到宇智波宅蹭飯。

尾獸條約只是五大忍村聯合的第一步,然而即使忍村達成共識,要實現五大國真正的同盟,還需要主政大名的首肯。

只是,真正的聯盟又談何容易?一旦盟約破裂,違約國要如何處置,誰來處置等等諸多問題都需要從長計議。

照這麽看來,確實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啊。

鳴人仰天感嘆了綿長一聲,從現在開始他終於體會到了火影的“重擔”,也有點明白昨日洛依困惑的眼神,這種枯燥的辦公生活實在與他的天性相違背,一場下來已經“腰酸背痛”,更別說後面佐助與卡卡西老師的交談,聽得他一頭霧水。

於是一路上,他拉著佐助問東問西,勢必要讓對方將自己不理解的東西全部解釋清楚。

☆、長燈

向尹墨在進天江城之前,特地支開足利回了一趟她在中央的宅院,外出的森和忙於內務的夕霧已經提前等待多日。被養的更加怠惰的小鴟見她進門都懶得起飛迎接了。向尹墨瞥一眼在小窩裏舒舒服服睡大覺的蟆口鴟,不論怎麽樣,它還健在著比什麽都好。

牧野夕霧奉上沏好的茶水:“小姐,你真的打算獨自進入天江?”

“嗯,按照原計劃行事。”她坐下來,鄭重其事地吩咐著。

她早在今天中午已經抵達中央,然而為了多“逛”一會兒,便提出“回去”之前在城外小住一晚,此時已經入夜,她從下榻的旅館偷偷溜出來,最慢也必須在天亮前回去。

緊急地進行了一場長話短說會議,結束的時候已是午夜寅時,按照夏末破曉的時刻計算,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帳簾之外,森的臉色十分難看,他對她的計劃還心存疑慮,也不清楚為何一向執著毀滅的小姐竟然改變主意,下定決心要從幕後走到前臺。

是在櫻井公館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麽?他找來關於那幾天的情報,卻找不出蛛絲馬跡。於是此時,他也只能抱臂倚在外頭,神情陰郁:“小姐,既然您已有決議,是不是不應該多此一舉?”

“什麽?”向尹墨看一眼帳外人影,心中疑惑。她一向討厭畫蛇添足,想來甚少做過節外生枝的事情,硬要牽扯的話,當初答應佐助一起去找宇智波鼬算是一件,而這件事確實也讓森大動肝火。

向尹墨自小沒太多多餘想法,一舉一動遵循著不知何時已經平淡的執念,只是放不下,不能放下。而心中的恨意早就隨著兇手的死亡而走向無法回頭的道路,她似乎沒有理由對那人做出什麽,可是沒有那個人的話,一切悲劇不會發生。於是無從回憶的桎梏解開,僅僅依靠心中的執念,跌跌撞撞走到今天。

她想看著那個人怎麽失去曾經執著的一切,想要他得到絕望的代價,卻從來沒有想過要頂替他的位置。直到櫻井公館的短短三天。那短暫的時光裏,她恍然意識到,有些事情無論如何也無法置若罔聞。

有人曾經說過,有能力卻無所作為亦是一種罪。她無法放過自己,也不允許自己視而不見。

森心中想的正是佐助,然而,回憶起這一年來的種種,就算想要發火也覺得有心無力:“自然是宇智波的事。您果然和他交往了?”

旁邊夕霧聽到此話,還沒等她回答,便忍不住先笑了:“你還沒有接受現實麽?”

站在外面的森語氣不善:“有這個必要?”

向尹墨驀地沈默片刻,正經道:“總之,當前計劃在我心中占據首要,我不會因為自己的私欲而隨便改動。”

“既然如此,您為何不與他分開?不……您為何要與他交往?”森繼續詰問,就怕她一不小心陷進去,卻毫無自覺,自欺也欺人。

“因為不會影響大局,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與他在一起。”鄭重地,向尹墨陳述。

森思緒一頓:“當真?”

“非常認真。”

那麽一瞬,他有些語塞。看樣子小姐還是那個淡漠的小姐,可是察覺出這一點,他忽然有些無所適從,接受了這個說法的同時,森心情覆雜。

“我沒想到,小姐你竟然成為這樣不負責任的人。”森莫名有一點點痛心疾首。想當初小女孩的淡漠來源於待人的疏離,然而一旦建立感情,她那冷淡的面容下,依然包裹著一顆炙熱之心,所以,她珍惜親友,亦珍惜親密的夥伴。

可是現在,小女孩長大,亦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完全沒想到如今她的淡薄已經升級,變本加厲到這種地步。一時悲喜交加,於是他的聲音聽上去也嚴厲不少。

向尹墨默默看了身旁夕霧一眼,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責備是為什麽?

夕霧依舊含笑,拉開帷幔,外面天色已經逐漸變白,再不離開就遲了。

向尹墨站起身,見森果然臉色不好看,思考了須臾,她還是無法說出什麽。“總之,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了。”

不負責任就不負責任吧。她在心中暗嘆。或許,讓他接受這樣隨性的自己,確實是不負責任呢。

“還有一件事。”走出房間,她驀地想起什麽,又回頭,“森,罪城的事情麻煩你親自交接了,所有文件我已經準備好,就在剛才帶來的袋子裏。”

五影大會舉行了兩天,順利結束的時候,同時迎來了盂蘭盆節。借著地主之誼,卡卡西帶著三影參加今年的燈籠祭,同齡人的風影便和佐、鳴二人同行。走出會議室,外面已經天黑,從火影樓過去,能聽見祭典的樂曲與熱鬧的喧囂。

街邊到處堆滿祈天燈,村民在上面寫寫畫畫,或是祝福之語,或是期盼之詞。他們沿著街道往南賀川走去,路上碰見正在擺弄河燈的伊藤洛依。

“你們也來放燈?”見到三個少年,她起身打招呼。

鳴人擺擺手:“沒有,會議剛結束,一起沿路回去。”

“回去哪?今天哪裏都沒有晚飯哦。”她笑笑,“南宮和鼬可是外出了。”

“誒?家裏沒吃的?”鳴人困惑轉向佐助。佐助一臉不關己事:“我沒說過他們在家吧。”

“既然如此一起吃晚飯就好了。”我愛羅看了看她手中的方型河燈,“洛依你吃過晚飯了嗎?”

“當然還沒有了,我打算放完河燈再去。怎麽樣,你們也一起放吧?”她示意街邊各式的河燈,可以是對逝去親人的悼念,也可以是對活著的人們祝福,不過於洛依而言,純粹是放著好玩。

“好啊好啊。”鳴人在這類事上總是和她一拍即合,當即就拉著身旁兩個少年躍躍欲試。

佐助沈默地選了一個河燈,蹲下來,將裏面一小截紅燭點燃。這時有一只小動物飛過來,於他肩頭停下,輕輕啄了啄。

他轉頭去看這只突如其來的肥鳥,茶色的羽翼與夜巧妙融合在一起,於是,慵懶的姿態也隨著暮色遮掩,悄悄然失了模樣。

見他看向自己,年邁的蟆口鴟低低叫了一聲。它養精蓄銳多日,又是一次沒有停歇的奔波,這會兒抵達了“目的地”,便是懶得再動了。它不動的時候,活像一塊陳年樹皮。

佐助心想,如今不怎麽當信使使用的小動物,她確實沒有理由將之帶入天江。

所以就到這裏來了麽?

“你主人還好麽?”

蟆口鴟“語言不通”似的凝視他片刻,不知道這分別不過短短幾天,他這一問所謂何意,然而很快它想起了自己抵達的另一個任務,於是後知後覺扭動肥胖身體,讓他將自己帶來的東西取出。

那是一個手工折的蓮型河燈,綠葉為底,海棠為瓣,於嫩黃的蕊芯用暗文寫著秘密語句,他本不擅長,但偏偏小鴟補充了一聲,這下,他聽明白了,它說出口的那個音翻譯為“祭”。

花瓣夾層還藏了一張小紙條,他將之取出,上面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看來沒能等到今天再啟程,她的心裏還是感到遺憾的啊。

再次拿一小截蠟燭放上去,他將兩盞河燈一同放入水中。小鴟自恃完成了全部任務,光明正大偷懶,就著佐助肩膀就歇下去,沒想到轉而被他捧在手上,就像捧著一塊老樹皮似的,佐助淡笑。

鳴人興奮地送走河燈,回身去找佐助身影,卻見他似乎沒有認真參與的樣子。“餵,佐助,別玩鳥了,你放完了嗎?”

佐助無奈起身,正要過去,敏銳瞥見河對岸熟悉的兩個身影——是鼬和宛。他們正看著錯落有致的長流荷燈,並沒有註意到這邊視線。

鳴人撥開人群走近身旁,好奇地戳戳他手上肥鳥:“哪來的啊?”

“走了,吊車尾。”佐助收回視線,還未收斂笑意的臉上是淡而分明的好看弧度。

鳴人忽然有些發楞,這樣放松卻帶著隱隱傲氣的笑意確實是久違了,不知怎麽的,他頓時就覺得雙眼發熱、百感交集,好像一瞬間回到以前拌嘴的日子。

“走走走!”一時用勁,他攬上另一邊還在交談的兩人,“吃晚飯去!來木葉當然要吃一樂的拉面!”

河對岸,鼬意味深長投去一瞥,少年少女的身影逐漸遠去,只留下一片歡笑的碎語。

他想,盡管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尚且不全面,卻都不約而同地背負上名為未來的重擔,從不同的視角重新審視,從忍者的本質重新思考,只為了更好地改變。然而,說到底,他們也都只是十幾歲的孩子。

正因此,他們純粹,天真,卻有著無與倫比的熱忱與沖勁,不為困難所阻撓,堅韌不屈。

“年輕人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吶。”遠眺彼方承載希冀的長燈升空,身旁女子如是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卷完結。

☆、都城

時間追溯到一天之前。平時妧第一次進天江城,由橘姓的總管帶領。那是一個年逾七十的老嬤嬤,不茍言笑,十分嚴厲。甫一見到“歸來”的殿下,從頭到腳打量,從頭到尾都不滿意。於是,一頭長而參差長發被毫不猶豫剪短一半,整整齊齊披散肩頭,原本細碎的劉海索性結鬟於頂,再佐以元結約束,算是完成了初步打理。

她對這些皆沒有太大所謂,聽之任之進行最初儀式,正式拜見這個城堡中最位高權重的男人。

這是她第二次見他了,第一次她為了尋找妖刀下落,不惜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潛入天江,那個時候的自己並沒有打算現身,然而現在,繁覆的儀式結束,她不亢不卑跪坐在他的面前,無異的,也只有泠然疏離目光。

將軍沈默地看著她,拿起的茶杯又放下,如此循環,而原本覆雜的神情中並不遮掩某種對時光的感喟:“你和你已故的母親真是相像。”

他仍然未提一年之前的意外,她相信那個時候對方確確實實認出自己,隨後的暗殺也真真切切是從中央發出,然而他假裝沒有這回事,她便裝作什麽也不懂。

平時妧不冷不熱應了一聲。如果不是當初在緋山看見小姨的照片,她幾乎模糊自己母親的模樣,然而,說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吧,即使她們是孿生雙子,但記憶裏,母親和婉不失冷酷,即使是面對年幼自己,那雙沈寂墨瞳看上去依然深不可測。

於是,認識母親的人,總會感嘆一句眼神傳神,而彼時尚且年幼的自己,便會透過平靜的水面去看它呈現出來的陌生容顏。看著自己的眼睛,她總是不由自主想象,自己未來是什麽樣子。

“你的傷已經痊愈了?”

她反應須臾。是了,她是以“受傷”為契機被九條公“發現”存在,在那之後的近乎九個月時間裏,她同樣以養傷不方便行動為理由拖延進天江的時間。倘若不是後來將軍臨時改變主意,授命九條讓她參加櫻井公館的家宴,就沒有一起觀戰中忍考試之說。

“是。”她微微頷首,依舊惜字如金。

他看上去有很多話想對自己說似的,但又不知從何開口,於是這麽一言一語,拘窘又尷尬。

這時,坐在將軍身側的青年悄聲但不失恭敬地諫言:“父親大人,時妧初次經歷這樣繁瑣的典禮,是不是早點讓她回去休息比較好?”

她輕描淡寫瞥他一眼,與常年沈浸紙醉金迷導致身材發福且目光渾濁的將軍不同,說話青年溫和而矜重,並不單薄的身形透露一股精明幹練,卻並不肅穆,即使沒有說話的時候也依舊眼含笑意。這就是她名義上的兄長,平是正了。

將軍琢磨了一會兒,總算放話讓她回去,她反正一點兒也不想多待,走形式地行了禮,便利索離開。

安排給她入住的是父親以前的殿宇,但沒有留下任何過往痕跡,老舊裝潢重新翻新,原本的器具也都換成最新款式,不知經誰之手改造整頓,刻意地打理成閨房的格調。

她跟在橘總管身後亦步亦趨。據說這個年邁的老嬤嬤從上代將軍時期就在天江城管事,親眼看著平氏兄弟長大,只不過,比起當今的將軍,這個曾經是她父親奶媽的嬤嬤反而對已故父親較為親近。只是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對方為了平家、為了當權者可以不折手段,因此亦不會因為其他原因對她手軟。

而她在今後的日子裏,一切起居皆有這個老總管安排,所以,她不僅僅要學習禮樂茶花,還要學習射禦書數。雖說這個氏族沒有什麽男尊女卑,但也正因是如此,男子學習的東西身為女子一樣不少,甚至還多了好些,於是,她的日程就被排得滿滿當當,短期之內,大概是“分.身乏術”了。

好在她對緊湊的安排早已習以為常,除了不能光明正大練劍以外,沒有什麽不適。故而,這深居城堡的枯燥生活,於她而言倒也沒有那麽度日如年。

幾天後,木葉村。

隨著五影會議結束,佐助在木葉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他已經沒有繼續停留的理由,於是,是日,他向兄嫂辭別。

孕九周,南宮的肚子依然看不出什麽差別,如果不是日常生活中,他見鼬的舉止已經發生細微的謹慎變化,他倒是忙得幾乎忽略她肚子裏那個茁壯成長的小生命。

“佐助,你還會再過來嗎?”跟到村口送別,鳴人問道。

“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過來。”

如今五國簽署了有關尾獸的條約,然而還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同盟,盡管佐助已經跟這五個國家沒有牽扯了,然而涉及到此處,會議桌上依然少不了他的身影。再者,現在的安逸只不過是暫時的平息,各國主戰派不會一直保持沈默,而那些為了村子利益可以隨時犧牲自己生命的忍者想必也會伺機而動,無論是他還是佐助,能夠有本事左右聯盟事項的,都會是他們的眼中釘吧。

鳴人點點頭,笑道:“嘛,到時候我也能去找你。”

這幾天他有事沒事就跑到宇智波宅找他,以前是天天嚷著決鬥比勝負,將認可之類的詞語掛在嘴邊,如今這股熱情沒有消退,只不過從戰勝對方轉為攜手共創。

佐助實在拿他的熱忱沒辦法:“卡卡西也好,還有鹿丸也能解答你的問題吧。”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護額:“喏!”

“…… ”佐助低眸看去,之間上面雕刻的木葉標志劃了一痕,“你還留著這種東西啊。”

“這個,還給你!”鳴人凝眉一笑,將手中護額遞上,“雖然你現在和木葉沒關系了,不過……”

鳴人執拗,他沒有擡手,他就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跟身份立場沒有關系,他珍惜他這個朋友,無論在世界何處,無論前路如何。而這承載了他們結成之時的所有回憶,不僅僅是“忍者”,更是那些互相較量的日子,在不經意間留下的深刻印痕。

無言註視護額俄頃,佐助接過來,臉上是若有所思的釋懷神態。於是很快地,他擡眸,依舊舒展的眉宇之間浮現一抹笑意。

鳴人咧嘴大笑:“說好了啊,我倆之間還缺一場真正的較量。”

“知道了,吊車尾。”

☆、傾蓋

佐助抵達田之國的時候音忍村正好舉辦夏日最後一場祭典,並非太大場面的布置和宣傳,缺依舊熱鬧,原本半途而廢的科研如今小有成果 ,在如今大國盛行,小國卷進漩渦中的局面之下,有這樣的突破實在難得。

他在回去之前先在街上走了一圈,如今內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暫時沒有需要特別操心的地方。

感知敏感的香燐甫一察覺他踏入境內,當即順著查克拉反應跑過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水月重吾兩人。他們外出要辦的事情悉數完成,水月還在途中意外獲得七忍刀之一。他原本就有集齊所有忍刀的目的,因此平日裏依然調查著其他刀的下落。

“終於回來了!木葉的事情拖太久了吧!”香燐見人先不給面子地詰問一句。

她有這樣的反應是情有可原的。因為訪問周邊小國的計劃,他們提前將信函送出,並進行第一次初步交涉,然而真正要簽署什麽還是得佐助親自出發,而且國家之間的談判並非易事。

佐助並不為自己辯解,直截了當:“事情完成得怎麽樣?”

香燐一挪眼鏡,還是有條不紊地開始匯報。旁邊水月瞅著佐助肩頭“老樹皮”,覺得這玩意兒似曾相識,好像曾經在哪見過……

“餵,佐助,這味道好吃嗎?”等香燐和重吾相繼與佐助談論結束,他耐不住好奇問道,這個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鳥類小小的,既不是佐助尋常用來傳遞情報的鷹隼,也不是戰鬥時候派上用場的通靈獸,仿佛沒什麽價值。

假寐的樹皮盛氣淩人一啄水月伸過來的手,卻只啄了滿嘴水漬,心有不甘,它難得起飛,朝銀發少年臉上毫不留情地糊上去。

“這不是吃的。”佐助淡淡瞥他一眼,並不同情,“它脾氣不太好,我勸你不要輕易惹它。”

好不容易將臭脾氣的老鳥扒拉下來,圈在手心裏,水月饒有興致看他:“沒想到你現在開始養寵物了啊。就是長得奇怪。”

“給我。”佐助把小鴟救出“魔爪”,卻對水月的話語不置可否。盡管小鴟能傳遞信息,也能在必要的時候充當追蹤工具,然而它畢竟年紀大了,就連向尹墨都舍不得如此折騰它,他自然要保證小鴟存活率。

鷹隊三人沿著主街道巡查,唯一和動物無障礙的重吾默不作聲聽佐助肩頭老鳥念叨了半天水月壞話。

自從大蛇丸死後,關押在各地的犯人都被釋放,有些是窮兇惡極的囚徒,但更多的是被捉來的擁有特殊體質的試驗體,他們離開之後,兜兜轉轉又來到這裏,因為釋放當初水月的一句話,如今新加入這個忍村的人員當中,大部分都是佐助追隨者。

香燐發揮了當初在看守所的看管能力,不僅僅是新編排人員,還有曾是試驗體的不俗戰力,令這個一度毀滅的小國逐漸成為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

街道上,有女孩忍不住尖叫,興奮地喊著佐助大人。“還是老樣子受歡迎啊。”水月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揶揄似的笑:“仿佛看到了好幾個香燐。”說罷,也不躲避,反正不痛不癢,因為香燐接踵而至的拳頭實質觸碰不過是他液化後的水。

這個田之國原來並沒有忍村,音忍與國家也不是雇傭關系。倒不如說,當初大蛇丸賄賂田之國大名後,就占領了田之國,主政大名有名無實,索性將爛攤子統統丟給佐助,恐怕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國家還會重新發展起來。

“如果讓她們知道實際情況,不知道會怎麽樣呢。”水月繼續“唯恐天下不亂“,惡作劇似的念叨著,露出他那標志性小碎牙。他就喜歡把黏在一起的東西全部砍斷,當初為了自己的目的跟香燐拌嘴也是那樣,不過這一次倒是不需要他出馬。

佐助莫名看他一眼,並不理解這種猜測的基礎在哪裏。再者,他從來不明白女孩子狂熱的點在什麽地方,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她們迷戀。於是,那些炙熱的註視每每都令他十分無奈。

蹲踞在佐助肩頭的小鴟忽然不發牢騷了。作為一只從小跟在向尹墨身邊的鳥,它第一次見到這麽熱熱鬧鬧場景,雖然佐助沒有理會水月香燐的拌嘴,但也沒有徑自走開,他的氛圍是輕松的,他們周圍的氣息是活躍的,它在緊繃與肅穆當中浸泡太久,如今“養老”,確實很需要這種環境。

另外,它還發現其實水月和香燐吵吵鬧鬧時,佐助的表情有點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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