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騰開一手將樹葉摘下，註入查克拉朝前方投擲，葉子迅馳奔向宅邸方向，於虛空中碰撞到什麽，呈現不自然的形式飄落。

果然布下了結界。

“另外找個地方進去吧。”

向尹墨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將折扇收起：“不，我們下去，堂堂正正走進去便是。”

☆、虛妄

佐助不太理解她的舉動，側過頭去看她：“你確定要這麽做？一旦過去，不用太久那些人就會知道你在哪裏。何況現在可能已經發現你不見，正滿會館尋找。”

“我知道，但這種事情過後說不清楚，我沒辦法解釋自己怎麽能解開這裏的結界。既然現在我是平時妧，就必須遵從平時妧的設定，她做不到對向尹墨而言很簡單的事情。同理，這個事情也不能交給你去做，你是陪我參加集會，不是來給我當幫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正經進去，也不枉費我手上的通行證。”

“什麽通行證？”見她低頭找著什麽，佐助轉手把她抱到自己身前，方便她摸索。

“不會被門衛攔著的證明。”終於是找到了，差點以為換了衣服後忘記把它收起來，白吃緊一場，十分謹慎地將粉玉雕琢的小魚攥在手裏，繼續給他解釋，“其實今天早上我遇到了源氏，不知道他從哪裏聽說了鴻門宴的事，一大早就在飛鳥園攔我。”

佐助回想片刻：“這就是你沒有參加宴會還延遲回來的原因？”

“嗯。”向尹墨耿直地點了點頭，“之前我沒有想到，能和足利玩得來的人，會是正人君子麽？後來我們談了一會兒話，證實了我的失誤。你看這魚，就是裏頭小姐姐邀請的證明，沒有熟人介紹就沒資格進去。”

佐助又看了看前方宅邸：“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煙花地。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尋花問柳’。”

“……”佐助難得停頓了好長一會兒。“所以你們是在談論這個？”

向尹墨不置可否：“我在打聽足利的時候偶然得知他們這個鐵三角下午準備爽約賞花會到這個地方來，還說這信物是竹下清良硬塞給他的，自己並沒有打算去，為了證明這點他就把魚給我了。”

“你信他？”

“當然不信，我不是說了嗎，他才不是那麽正經的人。”

“只談了一次話你就知道？以前不是沒察覺出來麽？”佐助面不改色，“何況，你對這些事本來就涉足未深，沒有清晰的認識。以後暗香閣有什麽事情要處理，讓你的下屬代勞，實在要去，我或森，你自己選一個作陪。”

向尹墨訝然：“我不答應！而且不谙世事的是你吧，我雖然不敢說自己人情練達，但該懂的基本還是了解，本來我的工作就不單純，不會怎麽樣，不需要人陪！”

“不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佐助低眸凝視著她，態度堅決。

她將手中玉魚塞他掌心，忿忿然不肯讓步：“有什麽不放心的，憑我多年經驗，再怎麽樣也游刃有餘。我不喜歡被人盯著，也不喜歡事事讓人參與，你不是早就知道？為什麽還要這麽跟我說？”

佐助無言片刻，語調無奈：“那天如果不是我，你再待下去可能就出事了。”

“你一定要舊事重提嗎？那種意外有什麽好說的。”微擰起眉心，語氣卻弱了下來，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因為這個理由發脾氣。

他已經不想因為這樣的事情一而再地生氣了，就算內心再怎麽有分寸，該出現的意外在某些時候還是不可能避免，他不想看到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也不想向尹墨承擔這種風險，無奈當事人想不到這層，渾身上下充斥著不受約束的氣場。他決定當下不與她繼續游說，反正每次妥協的都是自己，可不妥協又有什麽辦法，再有道理都是空談，便宜的事互相也占了不少，一次兩次說不過去，三次四次直接用行動證明，省時還高效，免去不少麻煩。

抱穩了向尹墨，提前知會一聲，佐助縱身而下，以草木為遮掩，平穩落地，再輕輕將她放下，見她抽出那柄雪青花傘，不由分說地塞他手中，一把折扇利落撤開，與他並肩。佐助立即會意，撐起花傘，見她輕搖手中竹扇，裊裊婷婷，一秒轉換深閨小公主，任憑外人遐想，也很難和原來那個手持長劍、英氣十足的女孩子重疊起來。只是深閨的公主殿下又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面無表情地將粉色小玉魚出示予門衛，未得到任何詢問即刻放行，再看身邊人如斯自若，仿佛尋歡作樂已經是家常便飯。只是當下自己扮演的是隨從的角色，而這個尊貴的殿下，性別女，愛好也是女。

沿著唯一的小徑走了好長一段，幾乎看不見守門的侍衛與來時的路了，這才放開步伐前行。陽光終於再次收斂，收起撐開的花傘折扇，直到差不多抵達春之町，步伐才再次慢下來，不著痕跡地靠近。

依舊是風格獨特的水榭樓臺，背後櫻木成林環繞，成片成片新綠背景，看不見其他三季分毫的景色。他們一前一後踏入這塊隱蔽的區域，被削弱的哭泣也越發清晰，高高低低，帶著主人欲拒還迎的嬌羞，斷斷續續。

佐助停頓步伐仔細看了看四周，向尹墨還在繼續往前走，一樓門窗大開，屬於不用避嫌區域，視線所及之處皆無人影；二樓也不是聲音傳來的方向，有玻璃風鈴高掛在橫木一隅，彰顯夏日風物詩獨特的魅力，風鈴被微風影響，銀質的小鈴鐺在玻璃半球內側輕輕撞擊，混合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被擠壓似的水聲，還有愈發響烈拍打似的節奏。

向尹墨放慢腳步，繞過樓閣準備往“後院”走去，湖面平靜不起一絲漣漪，清清楚楚倒映出景色模樣，她看不見自己的倒影，卻依然謹慎，往裏挪了娜，貼近墻面前行，佐助緊隨其後，直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就差一個拐角，向尹墨忽然停下，佐助及時駐足，險些撞上她，而耳邊女性求饒的聲音更加明顯了，幾乎淹沒男性粗重的喘息。向尹墨沈吟半晌，回頭看他，四目相對，視線交匯，誰都沒有先行開口。

——誰知道這一出聲，那邊忙碌的人會不會察覺，或者當事者專註辦事，無法分神？

無經驗者做不出猜測。

最後兩人還是不約而同地往回走，退回建築最前方，通往路徑的最當口。

向尹墨一臉嚴肅。那邊忙碌二人你情我願沒有爭議，一會兒哭著喊著不行，一會兒撒嬌求著繼續，直接排除虐待之類殘酷選項。伸手指了指佐助手中沒有收起的粉色小玉，紅豆鯛魚燒的外形紋路，卻只有兩個指節大小，精致可愛。剛才她想起用來形容美人的四字修辭，最普遍無過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其中以沈魚為首，對應四季當中暮春之町。再看看手中“粉色沈魚”，竹下清良究竟打的什麽算盤，準時赴約可是對象已被占用。

“源氏是被他戲弄了麽？還是此時那裏頭的根本不是竹下清良。”分明三人約好了逃離賞花會，看此時時間，就算沒有取消，賞花會也該開始了，也不知足利是否抵達，又在其他三季中的哪一處。

佐助並無過多思考，給了她另一種可能性：“他弟弟不是受到爆炸的刺激麽，或許得到消息趕過去了。”

“不可能得到消息，這地方沒幾個人得知，包括我還是早上才聽說，如果他留有心眼，也只會讓自己的心腹知道，但憑他們這樣的性格，尋花問柳必然不會攜帶隨從。何況，這個地方不像是輪番招待的制度，哪有客人剛走，下一秒又招待起別人的道理。”

佐助不得不頷首同意，她說得在理，差一點就沒有破綻了。“從這裏也能聽到爆炸聲，知道弟弟行蹤的話趕過去時間方面也對得上。”

“放棄兄弟感情的猜測。竹下好棋善賭，貪錢貪權，老家主著重培養的二子被他視為眼中釘，暗裏下手過一次，我這裏還有他買兇未遂的證據，白紙黑字委托風之國的任務狀，秘密攔截下來再透露風聲，導致他遲遲不敢再次動手。”

佐助忽然意識到什麽，看她的目光有點覆雜：“沒記錯，這次事件活下來的貴族只有他弟弟一人。”

她出乎意料地擺擺手：“我並沒有刻意去保護他弟弟，攔下任務狀是個意外，我興風作浪一下，也算是不負意外的發生。畢竟等過幾年這事淡了，竹下依然會故技重施，結果還是一樣的。”

佐助並不認可這種說法：“那個時候他弟弟就長大了，就更難對付。”

向尹墨將粉玉給他，讓他暫時收好：“誰知道？這種事情並不少見，明爭暗鬥，能達到目的就是贏家，誰還在乎什麽道義親情？”

再說，指不定那人此時知道了弟弟在爆炸下存活還化惋惜為精力發洩？與其設想那麽多沒有證據的猜測，還不如直接去看看，就算不是竹下也應該是足利沒跑了，三兄弟一人一個通行物，誰先到誰先占據先機，好像也有點道理。

佐助將粉玉緊攥在手裏，玉冰冷而硌手，好似她冷淡的基調。“你對他了解不深，不要這麽果斷。”

“你才是，不要以偏概全。”捕捉到他沒有說出口的心思，向尹墨神情一閃，背靠後方矮松樹幹，松葉茂密打下一片陰影，遮擋午後微弱陽光。

他看了看蜻蜓低飛的方向，水光瀲灩，心靜，恍惚悵然，放不下的、無法逃避的責任已經深入骨髓，不必提及，亦不會忘卻。心照不宣地將剩下的話語吞進肚子，理智和情感的抉擇，大多數人都會選取自己信仰的部分，尤其忍者。可一旦轉換思考的方式，保護和占有的區別，國與家的取舍，看似覆雜困難的選項不過是迷惑凡人的幹擾。

是誰說，成事者，不拘泥、不茍且、不可束，孑然一身？

終究還是忍不住再轉頭看她，正巧她也擡眸望向了自己的方向，某種神色被灰蒙暗調蒙上了一層陰影，晦澀而不可分辨。

默默將粉色玉魚收起，這下他不得不承認她的矛盾了。“你習慣所有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的事物，為達目標不折手段，卻又向往一切與理智相違背的情感，但那些執著的追求都可以輕而易舉舍棄，包括自己的性命。”

突然她笑了出來，帶上嘲諷自己的意味：“你知道我一直追求的是什麽？”

他被她這突變的情緒驚到，比起坦誠的承認，還有什麽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在裏面。見他緘默，她依然笑，目光輕狂：“我最早的記憶中有這麽一句話，是我母親告訴我的，她說，人的生命很沈重。可是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理解，因為生命的逝去太容易了，如果它真的很沈重，奪取生命的事情是不是就會減少很多，戰爭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爆發？……直到我第一次親手剝奪別人生命的時候，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而那一年，她有多大？六七歲的年紀吧？顫抖著身體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人，沒有死裏逃生的僥幸，也沒有千鈞一發的後怕，只是忽然頓悟，沈重的並非生命本身，而是奪取之後自己內心的負擔。如果沒有這份情感，肆意剝奪就不會有愧疚，作為人最基本的是與非就會消失。然而這個世界不重視生命的人比比皆是，甚至……這就是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無關她的意願，從“活”下來的那一刻起，沖她而來的殺戮便沒有停過。“宇智波，其實我一直以來追求的都是毀滅。”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比起任務中她顯露的暴戾，比起對戰時她刻意的森然，她真正的內心究竟是什麽樣子。突然意識到的這份認識讓他陷入沈默，不像剛才的無言，也不是無法說出什麽，只是更加靠近了和自己相像卻又截然不同的她的心底，與悲憤引發的激動不同，也無關一時的沖動，她靜靜地站在眼前，沈黑的瞳孔之中關押著猛獸。

“那又是為什麽，”靜默了斯須，最終他還是打破這糟糕的氣氛，卻無法扭轉，只能保持，他聽見自己輕聲問道，“你的行為和你的追求截然相反？”

“因為那樣的追求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毀壞一切再重建造成的傷害太大，我沒有那樣的能力，也沒有自信能掌控那些格局。最終，我還是選擇了最迂回的方式。”看了看閣樓方向，忽然向尹墨意識到他們聊太久了，也不知道那邊怎麽樣了。

掐斷話茬，這下她不由分說地拉起他，朝著閣樓後面的小樹林走去。

☆、中轉

小樹林並不大，種植的樹木卻十分密集，此時正值夏季，櫻花衰敗，重新開出的新綠樹葉將原本就微弱的陽光橫擋在外，陰影落下，模糊了泥地上紛亂的衣裳物件。當事人似乎背靠在一顆年老的櫻木身後，被粗壯的樹幹掩蓋，只能看見男子三分之一身體。耳邊恢覆寧靜，看樣子是終於偃旗息鼓。向尹墨站在距離小樹林不遠的路徑上，中氣十足地咳嗽兩聲。

佐助自知無法阻止她，只能無言站在她身側。再怎麽不經世事，看見眼前狀況多少還是能意會出來的。於是他有意地稍微移動目光，避開自己不能看到的景象。

男子顯然是慌了，忙不疊去抓扔在旁邊的衣服，就在那麽身子一探、重心一歪的當口，隨著女子驚慌出聲，二人以極不和諧的姿勢摔倒在地，暴露出女子在樹皮反覆摩擦而泛紅的脊背。向尹墨驀地沈默須臾，側過身子給他們拉衣掩蓋的時間，心中默數了幾秒，繼而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子：“你們是什麽人，這裏的主子又去了哪裏？”

“小的……”男子說話吞吞吐吐，不敢擡頭正視眼前的女孩子，只能抱緊了懷中瑟瑟發抖的心上人，斷斷續續作答，“小的是這六院的仕人，如今……如今妝日姑娘受邀去了冬之町，這才，這才……”忽然男子雙膝跪下，語無倫次，“請這位大人將今日之事當作沒有看到，千萬不要……”

“行了。”向尹墨淡淡一句打斷他的請求，倘若現在轉身走掉不予追究，日後提起亦然無憑無證，至此，接下去應該怎麽做想必他們已經知道，便不再多說，叫上佐助離開。後面二人心有餘悸地留在原地不住地磕頭，直到他們走遠。

佐助收回視線，和她往冬之町走去，不明白為什麽男子要苦苦央求。

“規矩如此。”向尹墨簡短地回答他的疑惑，並不想多說。她現在思緒有點亂，急需要事實來說話，於是愈發加緊地往第四所宅院走去。

第四所宅院顯然座落在更加內裏的地方，曲曲折折走了不少岔路，遠遠就聽見古琴演奏的荒城之月。沒有太多猶豫，兩人並肩走進這幽深的冬之町。入目之處，有人在庭院中間對弈，豐艷的黃衣女子手執將棋，正欲下落；在她的身旁，風姿卓越的女子輕搖一把海棠蛺蝶紈扇，約莫三十有餘的年紀，半臥在貴妃榻上，目光慵懶。與之對弈的是前些時候還和向尹墨有過爭執的足利澈，顯然對將棋沒有什麽研究，目的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手環抱著坐在他腿上的栗發小姐姐，一手拿著飛車棋牌，似是把玩。距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有位女子撥弄十三弦，還有一名手持毛筆作畫，時不時擡眸看看這邊。看到在場的男性只有意料中其中一人時，原本就不知所雲的向尹墨更加困惑了。

繼續往前走去，那邊閑適的幾人也註意到“有客來訪”，紛紛扭頭看去。足利顯然是最吃驚的一個，打量了向尹墨又打量一下在她身旁的佐助，開口詢問。向尹墨沒有理會，看了看佐助，他會意地拿出那個粉色小魚，正在作畫的女子便放下手中毛筆，在他開口之前朝這邊走來。

看來這個女子便是春之町的主人了。

向尹墨也同佐助走過去，那邊年長的女子毫不在意地示意他們繼續對弈。

原來今天是冬之町的日暮小姐姐生辰，特地邀請了其他姐妹以及交情頗深的足利等人一同參加，尤其是旁邊搖扇的橘氏，不僅年齡大上諸位一輪，經驗也多了不止一點，算是今日壽宴的主持了。

“竹下清良可曾來過？”

“沒有。今天還沒有見過。”代替妝日回答的是原本“琢磨”將棋的足利，只見他依舊抱著不知是夏町還是秋町的姐姐正經而視，絲毫沒有掩飾昨日佯裝的態度，也對此時狀態十分自然。向尹墨知道他心裏大概是什麽主意，故而並不覺得奇怪，哪怕曾經劍拔弩張，為了利益他還是能放下身段和偏見談笑風生。好比此時，他又擺出好客的嘴臉，發出邀請：“你看我們正愁人數不夠，既然小信把玉給你了，不如你們一起參加？”

“不了。我們還有事，告辭。”冷淡拒絕，和佐助離去，此時竹下清良的行蹤成謎，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去青蓮院探望一下竹下清良的弟弟。

佐助打開向尹墨帶來的那柄花傘，走在她的斜後方為她遮掩，外頭陸陸續續步伐的聲響，是守衛在詠月居的士兵聽到消息趕到這裏。

向尹墨撤開折扇裝模作樣地扇著，面不改色看等在門口的一幹人等，見她出來，個個臉上神色迥異，為首的長官懂得收斂自己情緒，恭謹請她回去，不敢說什麽怪責的話，也不敢對此事存有異議，只是抱歉地反思自己守備不精，沒有發現殿下外出，沒有及時護衛到殿下雲雲，末了，還對跟在殿下身旁的佐助致謝。佐助還在遵守他們到來前的設定，儼然是向尹墨的貼身護衛。

向尹墨無奈地搖了搖頭，讓隊長留下，其他士卒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耳目一個就夠，人多了還妨礙她出行。

佐助會意地看了眼畢恭畢敬的護衛長，只是此時的他也猜不出這個人究竟是誰派來。畢竟其中的派系太繁雜，爾虞我詐全部隱藏在波瀾不驚的交好中，他涉入不深，認識的也只有短暫照過面的幾人，可以說全然不知了。

在這種情況下，無法掌握局勢、沒有籌碼的人，都是魚肉。

“我聽聞早上封館搜查，可查出什麽沒有？”走在通往青蓮院的路上，向尹墨回眸看了護衛長一眼。她也不知道這個人是從什麽地方掉過來的，唯一確認的是絕對不是九條那邊的人，估摸著被遣開的侍衛裏面也都魚龍混雜。所有人都對自己這個憑空出世的小殿下各執微詞，只是血緣之說無可作假，又有九條明著暗著表明立場，這才成為各派需要註意的對象。

護衛長還算是消息靈通，把搜查到的地方大致匯報一遍，無疑是內環圍墻各處宅院，但應該質疑的地方並不是那麽顯而易見的線索，透露出來的情報也一定被隱藏了什麽關鍵的地方。是選擇置身事外還是廁身其間，就要看這裏面是不是有自己在意的人。

“宇智波，假如這件事並不是意外，作案的人，會是內環以外的人翻墻進來的麽？”

佐助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思忖無需多時，想法已然成型。

“是有這個可能。”

“如果是這樣，巡邏的守衛可安排不夠。”說話間，若有所指地又看看身後的護衛長。後者一楞，除了致歉彌補，走不開自己監視的人身邊。

向尹墨淡淡一笑，從佐助手裏接過花傘：“那就勞煩你代替向領事的說一聲，不管是不是意外，總要給出一個交代。”

護衛長瞥一眼佐助離去的身影，暗暗感嘆這個年輕的殿下不好對付，乍一看是在責怪會館守備不周，實際上已經認定這件事是意外的可能性，人員跟不上的狀態下，拐著彎地擴大嫌疑範圍無疑就是大海撈針，到時候搜索不出什麽證據，事情可大可小，且不說辦事不力的名頭降到自個兒身上，就怕萬一真有什麽，一道口諭怪罪下來整個會館都會受到處罰，整個護衛隊也脫不了幹系，橫豎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唯一能免於禍災只有受害者當事人證詞，證明這個意外不是設備問題，而是孩子們玩鬧的咎由自取。

佐助在偏離主幹道後一路朝著重塔方向走去，綠綺小侍女送來的地圖文件正巧被他收在手裏，此時他毫無障礙地穿梭在鮮為人知的小徑上，去勘察早上發生的事故。昨日見到的如月瑾然翻墻路線顯然也在嫌疑道路上，剛才向尹墨的意思很是明顯，兵分兩路，也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應承

傍晚，中央五重塔。所有橫條全部撤封，用於守備的侍衛降低到了兩名，左右站立在入口三米處，被清理過後的殿室並沒有恢覆到往常的樣子，依然殘留著一些爆炸過後損壞物品、破碎圍墻和斷裂欄桿。去而覆返的如月瑾然對這裏持有莫名的好奇心，在擺脫不了的狀態下，“帶著”自己專屬的日向護衛，以及本應該守在其他貴族身邊、如今卻不知怎麽一同前來的鹿丸等人，潛入。

佐助剛避開耳目瞬身進二樓爆炸中心，就看見了這麽一群不知來幹什麽的家夥。為首的瑾然在看到來人驚嘆了一聲，連忙詢問他是不是也來尋找線索。

想來他們已經從上到下走了一圈，並沒有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幾個人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僅是看著現場也找不出什麽。

“前輩怎麽沒有一起來？”

最後一次搜索是順勢而為，她在這已經勘察過一遍的地方走走停停，扭頭去看目光專註卻並不冒然行動的少年。

“有事。”佐助低頭回覆著女孩的問題，看應該是爆炸點的地方殘留著火藥的痕跡，附近散落著沒有全數飛出去的陶器碎片，據說離得最近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沒被清理掉的物品表面還沾有一點當時濺上去的血跡。

只是證據是真的完全找不到了。

“佐助君也覺得這件事不是意外嗎？”井野回頭看了看他，見他準備上樓，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如月後邊走過去。

“誰知道呢。”他不喜歡沒有證據的妄自揣測，何況此時過來勘察也不過是某人比較在意罷了。“話說回來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璃姬讓我和鹿丸去青蓮院看望一下傷者，沒想到在外頭碰見，好奇就一起過來了。”或許是因為同是女孩子，作為接受任務的忍者，即使不是自己護衛對象，井野還是小心跟在如月左右。

瑾然回頭朝她善意笑笑：“不過，都已經出來這麽久了，井野姐姐不回去小璃身邊沒問題嗎？”

“那邊有丁次在，沒問題的。”

“是嗎。”瑾然遺憾笑笑。到底還是藏不住太多情緒，這神情被井野看穿，反倒有些尷尬。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三樓，作為與爆炸點相鄰的樓層，受到波及造成的損傷已經不算太嚴重了，除了無法避免的破碎，也就只有柱子之類出現裂痕。只是這一樓層與上下相比，儲物的地方增多，空間在視覺上沒有改變，仔細追究，卻發現狹隘。佐助靠近櫃子看了看，有些似乎只是為了裝飾，虛有其表，有些受到爆炸影響，變形打不開。他在到來之前為了更好的勘察特地看過一遍重塔結構圖，也註意到三樓與四樓曾經被改造過，原來這裏是擺放佛龕的地方，如今換成收藏部分經書的樓層。可是入目之處經書寥寥無幾，並不是被火燒毀，有些櫃子空空如也。他再次拿出文件確認，站在一旁的鹿丸瞥了一眼，暗嘆他竟能入手那麽內部的資料。

瑾然也湊過來看，改造前後的對比非常鮮明，且這個樓層被改造過兩次，紀錄著最原始結構的紙張已經老舊泛黃，輕薄而十分脆弱，被小心地用塑封重新固定起來，旁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看不出原本書寫的東西，但詭異之處在場的幾人都心照不宣，離得最近的鹿丸順勢擡手觸動機關，不知是老舊還是爆炸的緣故，已經無法打開，他稍微後退一些，寧次上前，一掌便將隱藏入口的“木門”打破。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米多高的小洞，幾個人互看一眼，還是沒有言語，卻很有默契的點燃松脂，就按照距離遠近的順序，一個一個彎腰進入。

大概是特地被封閉起來的樣子，一條修整的密道出現在眼前，密道墻壁上方是設計過的照明，鹿丸將燈火靠近，隨著最初的點燃，一整排都亮起來。被照亮的通道依著重塔呈螺旋向下環繞形式，僅容得下一人通過。在往上還是往下的選擇裏，不約而同選擇了向下，還是由寧次走在前頭，慢慢下去。佐助還是留了個心眼，在入口處施展幻術，他不確定剛才的聲音會不會驚動樓下侍衛，但以防萬一，並不喜歡接下去的行動被人打擾。

通道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密室，燈火隱隱約約搖曳，還未走完一層已經出現兩個門扉，以差不多的距離排列著，原本消失的空間原來入口在這裏，幽暗的房間裏，只有封鎖的窗子透露進外界一點光。氣味有些難聞，並不寬敞的空間裏，以中央大床為中心，各處擺放著奇怪的用品，只是它們年代久遠，幾乎都壞掉了。

隨意把門關上，眾人繼續往下走，因為好奇而勉強打開的房間幾乎都是同樣場景，走在最後的井野開始感覺到瑾然不對勁，她的步伐越來越慢，肩膀隱忍似的微顫，卻還是默不作聲地跟下去，道路盡頭，似乎已經是地下室了。他們從三樓走下來，數著房間數量，怎麽也走了起碼五樓，此時總算到底，比起建築在地面上的密室，已經很明顯感覺到事態的不對，燈光的盡頭也是一扇密閉門扉，生銹的鎖牢牢固定在表面，用苦無狠力將之斬開，一瞬侵襲出的覆雜的味道，首先引起了領頭人的不適，緊接著後面幾人也感受到了，走在最後的井野忙往上腿幾步，幾人拉開距離，思忖再三，才捂著鼻子進去。

只是這沒進去多少，寧次便停下了，甚至他還後退了幾步，並告誡後面的人不要進來。

瑾然忽然驚呼了一聲，雖然她走在很後面，但前頭燈光的照射，還是讓她看見了森森白骨，白骨淩亂堆積在土地間，與剩下布料交織在一起，更遠的角落，泥土塌陷掩埋了部分空間，不知隨之又埋葬了多少。三個男性無聲停頓數秒，關上門扉開始往回走，受到驚嚇的瑾然已經被井野帶著朝樓上去，不僅僅是看到屍體無法動彈的地步，噙著淚水的眼眸裏有著驚恐和畏懼，雙腿已經癱軟無法繼續行走。井野用力全力才勉強將她抱起，看了看跟上來的男人們，最後將她交給離得最近的佐助。

佐助低頭看縮在自己懷裏瑟瑟發抖的女孩，幾個瞬身跟他們重新回到最開始進入的地方。

“吶……先把她帶回去比較好吧。”井野提議，擔心地擦了擦女孩額角冷汗。

寧次點點頭：“跟我來。”幾個瞬身，幾人消失，以忍者的素質穿梭在虛空，不多時便來到如月居住的宅邸。此時宅邸並無什麽人，如月雲雁尚未回來，如月時幸也不知去了何處，只有零星幾人守衛，幾人毫無障礙地把人帶回居室，輕輕讓她躺下，由同樣是女性的井野留下照顧，至於鹿丸，只能先回去璃姬那裏覆命。

“佐助，過來一下。”看了眼床上顯得無助的女孩子，寧次開口。有井野照顧她，讓他稍微放心，只是不確定為什麽女孩子會突然變成這樣，是因為第一次看見那種畫面，還是那樣的畫面讓她回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他還在學校的時候多少學了一點心理方面的知識，覺得這樣的癥狀很大可能來源於過去的創傷。

佐助隨他走到宅邸外的院子裏，此時已是落日夕陽，夕陽如血映照進庭院一汪潭水，潭面閃爍著餘暉的粼光，牽扯出一股淒涼又詭譎的基調。這不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偌大宅院的古怪了，昨夜他獨自一人在檐廊平臺冷靜的時候也隱約察覺到這裏的不尋常。

不拐彎抹角，寧次開口：“你們的目的不是查今天的事件？”

“不是。”佐助把文件重新拿起來看。雖然過來勘察是原本的計劃，但沒想到會發現那樣的地方，看資料上顯示，似乎有問題的場所也並非只有重塔一處。

思考了一會兒，寧次詢問：“可以一起找嗎？”

沒有追問為什麽，佐助點了點頭，將翻看過的文件遞給他，二人達成協議，很快瞬身消失在庭院。這時天邊已經開始呈現黛藍，漸漸吞噬即將消去的殘陽。

“你那邊那位殿下，讓她一個人待著不要緊嗎？”前進過程中，日向寧次隨口一問。

佐助否定，從窗戶潛入某閣。“那麽你呢，擅自離開護衛對象不會有事？”

“我會盡快回去。”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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