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不著的距離放好。她當即就有些不悅：“我說了，我有分寸的。”

“以你的年紀，現在甚至不能喝酒。”然而下一秒他用平靜而堅定的神情直視她變得有些朦朧的雙瞳。

“女子十五而笄，尚已許嫁，我都十七歲了，喝點酒又怎麽了？”以手撐地她探身就去抓自己的酒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視線順著垂直方向看見下方去了一半的酒杯時，連同思緒也一同頓了頓，須臾之後向尹墨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宇智波，你才是，未行冠禮怎麽能偷喝酒呢？”

沒有對她的措辭作出任何評價，他低頭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我的酒杯本來就沒有被倒滿。”

言外之意他根本沒有碰過。

“……”她只得語塞地回首繼續努力去拿酒瓶，無奈手腕被他攥得緊。

“好了。”

“不好。”依舊固執地盯著酒瓶，而腦袋有些混沌，當下也懶得跟他據理力爭。

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可以稱之為耍脾氣的模樣，一時他竟覺得有趣。“你喝醉了？”

“我只是微醺。”一字一頓說得無比清晰。

他倒也不反駁，只是淡然提醒：“不能以茶代酒麽？”

她突兀沈默了一會兒，而後微垂著眸子，低聲老實回答：“我還沒有在這種場合這麽做過。”

“是沒有做過，還是沒有想過？”毫不猶豫，他再問。

“你一定要揭穿我麽？”將眉一挑她扭頭看他，頃刻貼近的臉與臉之間的距離令她楞了楞神，那一瞬間連同對方溫熱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徑自沈默著她稍微拉開距離，再擡眸看向他的時候發現那雙深邃的眸子晃過一時恍惚。

“你笑什麽？”總算維持住平靜，他問，明顯地發覺霎時之間自己心中一動。

她才知道原來沒有覺察地自己嘴角微揚，只是他剛才故作鎮定的神情未免太可愛了一點，忍不住便想逗逗他。

沒有立即回答，她還是維持著方才的模樣，只是因著先前為了拿回酒壺而移動了位置，原本他們就相鄰而坐，此時越發靠近她就端坐在他身側不過咫尺，微揚著下顎不言不語地盯著他，見他逐漸蹙起了眉尖，才緩緩開口：“我只是覺得，你剛才的樣子很吸引人。”

“什麽樣子？”面對她鎮定而泠然的目光，面對這過分靠近的距離，不由他僵直了脊背，緊鎖住她那雙略帶氤氳靈動有神的眼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勉強抑制住某種不該有的想法。

“害羞的樣子啊。”依舊是無礙的語氣，她將視線從他的臉龐轉移到微微泛紅的耳廓，卻在頃刻間發出輕呢般的感嘆，“宇智波你害羞的時候是耳朵紅啊？”

他本能一顫。她在頸間的吐息令他發癢。沈默了沈默，才穩住自己的語調：“你有什麽根據如此斷言？”

“……因為，”舌頭如若打結她停頓了停頓，似乎忘記前面一句純粹是心血來潮的調侃，而後面的發現純屬意外，她擡起冰涼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他的耳輪，從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正欲開口說句什麽，恍然意識到就算沒有特別的情緒，人的耳朵摸上去也應該是這個溫度。

為了證實，她收回手觸碰自己耳垂，出乎意料的發燙。

“行了。”擡手捏住她酡紅的臉頰，輕輕一扯，她就拒絕著並與自己拉開了距離，用一雙略帶茫然的眼睛盯看著，仿佛不能理解這一舉動的意思。他才暗暗松一口氣。所幸因為酒精的作用讓她變得不那麽敏銳，以往不加在意的細節此時更是忽略不計，他可以不用擔心接下去要如何應對她的疑問，也不必擔心因為這一剎那心中的緊張無法得到應有的緩解而暴露出自己臉上微不可察的薄紅。她說剛才他的樣子很吸引人，實際上她方才的模樣才更讓人移不開眼吧。

她揉了揉被捏的臉頰，老老實實拜托侍女換來一壺清茶，待酒杯重新被茶註滿，才拿起筷子吃剛上的燒烤。

遠處的九條不知在和時信說著什麽，向尹墨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定睛註視著，從唇形只能隱約分辨出幾句，再想繼續看時，就被松花綠的袴擋住了視線，無奈擡眸往上看，先是看到箭羽紋案的上衣，緊接著綁成麻花辮的瑰紅長發垂在胸前，如月雲雁一手拿舉著茶杯笑盈盈地站在前方，朝她身旁的宇智波佐助打招呼。

她只好垂下眸子專註地吃著盤子裏的烤肉，餘光瞥見雲雁蹲坐下來，算是徹底擋住了她看往九條他們那裏的視線。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這下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了。

認真而不悅地往嘴裏塞著烤肉，也實在疑惑從什麽時候開始宇智波變得和如月城的諸位這麽熟了？

捧起木碗把味增湯喝下，無意間撞上了雲雁的視線，又聽見她對佐助說：“故而，不知雲雁可是有幸能與你對弈一局？”

叉起切塊的西瓜吃下，向尹墨看了看有些嘈亂的宴客廳，在這接近飯局結束的當口，倒是有不少人像雲雁這樣起身和人面對面打招呼，本來這種寒暄放在任何一個過往參加的場合都沒什麽奇怪的，可不知為何就覺得悶悶的，興許是剛才酒喝得多了，身子不免也燥熱起來，尤其是關鍵的話題剛才自己沒能捕捉到，看了一眼點頭的宇智波，她忽地一下起身，決定離開這個嘈雜的殿堂，去外面吹吹風。

已是盛夏的午後，陽光當頭熱烈地傾斜下來，將目光所及之處的景物都烤炙得發燙，向尹墨倚靠在距離門扉小有距離的墻邊，看著前方一波又一波的熱浪襲來，負責守衛的人卻雷打不動地臨欄而矗，堅守著自己的崗位。她靠在這邊，實際距離也不過幾步之遙，但鑒於欄的另一邊是三層樓高的地面，還是決定不貿然靠近。

“咦？”

聞聲，她轉眸看向另一邊的長廊，換回了忍者服裝的金發少女微向後傾斜身子，偏頭望著自己的方向。

“午安。”自己便點頭打了聲招呼。

“你怎麽出來了？”

“很多人都出來了啊。”示意那邊幾個小男孩在走廊來回跑，又看了一眼交談甚歡漫步出來的女孩們，她朝少女站立的位置移動幾步，還是倚著墻壁，目光掃過她身旁的少年們，一樣戴著木葉的護額。與那邊站著的侍衛不同，這些受雇而來的忍者無須定定地站在某處，只需要保護雇主便可，此時在外面待機，也是因為客觀因素無法進入裏屋罷了。

“裏面無聊？”

“有點悶。”

於是少女便笑起來，同時還不忘朝四處看兩眼。“不過大部分人倒是不這麽覺得。”

“是啊。”起碼比起整日待在宮殿的生活，這場宴會要有趣一點點吧。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體會它的魅力在何處，城外的人拼了命想要進來，裏面的人卻渴望著出去，這種讓人無奈又同情的事情，在她看來，果然還是自由最好。

“尤其殿下還只身在外多年。”

“嗯？”

“殿下難道不是前段時間被找到的公主大人？”

“我說過這個？”

“私下聽不少人在談論。”略顯窘態的一笑，在接觸到向尹墨無礙的神色後便也沒有那麽難堪了。

然而想來也是，這種事情如何不被人議論？就算是遠在木葉的南宮，走在街上也免不了會被有心人詢問幾句吧？畢竟是失蹤了十一年呢。

“豈不是更不痛快？”不知誰說了一聲，她轉眸撞見了同時也看向這邊的黑發少年，是負責瑾然的上忍，日向寧次，剛才在中庭碰面的時候她看他對著宇智波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只是現在到底不能分辨話音從何處傳來。

但是她並沒有介意，對上旁人有點尷尬的神色，也只是輕柔一笑。

“話說回來，佐助君沒有一起出來嗎？”井野又左右看了看，即刻就遭到方才還埋頭吃薯片的隊友的吐槽。

“啊，他不嫌悶。”向尹墨隨口回答，倒也沒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眼下他可不正是答應了雲雁的邀請對弈去了嗎？虧自己之前還擔心在這種場合裏本身就喜靜的他會不會比自己還不習慣，看來她又做了無謂的顧慮了。

“欸，真意外。”

“是嗎。”

“你看，以佐助君的性格來說，應該是不會攙和這種……”指指周邊幾對。其實說白了這個宴會的目的很明顯吧。

“確實。”向尹墨讚同地點點頭，“所以我之前就說過了，他是被我拉過來參加的。”

對方還是一副很意外的神情，頓了頓，又湊近了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偶然。”

井野追問：“具體一點？”

向尹墨思考了一下，避重就輕地回答：“我需要幫忙的時候正好他路過。”

“這樣啊……”驀地少女粲然，如同懷念起了什麽一般，翠綠的眸子柔和而爛漫。“然後呢？以此為契機熟起來的嗎？”

“當時他有自己的目的，可沒空與人相識。”再次否定，向尹墨清淡地笑笑，“更何況，我們現在也沒有多熟。”

起碼連朋友都稱不上啊。

對方不意外地露出了明顯的“不相信”。

“那麽就當平姬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麽一個公主要和叛忍在一起？”這時旁邊的少年突兀插了一句。

“鹿丸！”井野急忙叫了隊友一聲，想要阻止，他卻已經把話說完。

向尹墨將眉一挑：“他已經不是叛忍了啊。”

鹿丸：“無意冒犯，只是你們認識的時候他還追著鼬覆仇吧？”

“嗯，確實是的。”直視少年銳利的雙眸，她坦白地點了點頭，他隱藏著的探究目光與旁邊的日向隊長如出一轍，那種似洞悉又似隨意的神情，讓她想起木葉第一技師，當初他也是用這樣無所謂的態度犀利而敏銳地詢問了自己一些問題。“只不過，”一語雙關的一句話，她淺淺地勾了勾唇角，“認識他之前我還不是公主。”

聽起來就像是掩飾的一句借口。

鹿丸轉眸看了看遠處，再無所言。

她也隨意轉向了其他地方，在這座樓宇的四處同樣佇立著宏偉的建築，瞭望而去，在地平線的遠端，群青之間隱約可見的寺廟身影，因著距離過於遙遠，避開了落差感的視野裏她勉強可以欣賞城鎮的部分景色。

再往旁邊看去，緊鄰著樓宇而建的重塔長廊上，幾個少年聚集不知熱烈地玩鬧著什麽，向尹墨定睛一看，才分辨出青黛濃重之間一抹淺色映入眼簾，亞麻色短發被捋到了耳後，更加顯眼地露出那枚泛著清輝的耳釘，如今經陽光折射，更是刺眼地反著白光。她看到他們好像在對她說著什麽，她臉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心中隱隱浮現不好的預感，向尹墨又是仔細辨認了少年的臉龐，專註地往前兩步，餘光看見不得了的落差，忙轉了視線看往那邊的日向寧次。

“你看到瑾然在那邊了嗎？”說著的同時她擡手指向背後的重塔，“為什麽你沒有待在她身邊？”

“殿下無須擔憂，我從剛才就一直註意著如月姬的動向，”白眼對著女孩身處的地方無一遺漏，就算是身在宴客廳的時候，他也一直沒有松懈。

姑且是相信了他的實力，再退後重新看向對面長廊的時候，人群因為不明原因已經不見，白眼能穿透墻壁看見周圍的景象，而她肉眼就是瞪得疼了也不知所以，卻還是努力地搜索了一下，不管是進屋了還是到別的地方去，就算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就算同樣是貴族的那些人沒有她所知道的汙點，可依照方才瑾然的神情，就足夠她忐忑的了。

不是信不過對方，她轉身找到下樓的階梯離去，是自己無法平息心中的顧慮，所以無論如何，她還是得親自到對面看看究竟。

☆、熹微

從繁覆曲折的殿宇一路跑向如月瑾然所在的重塔，幾乎是咬牙下了決心，向尹墨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奔跑在並不寬敞的長廊上，她的左側就是橡木的圍欄，稍有不慎餘光變能輕而易舉地瞥到那涼心的落差，只好微偏轉了視線緊盯著前方某個點。

耳邊是安靜沒有一絲嘈雜的環境，她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不規則地吹拂著的環繞在自己周身的暖風。視線聚焦之處，那扇朱紅色的門扉一如剛才看見的模樣半敞開著，仿佛自那以後再無人通過。她在門一側停下步伐，刻意發出聲響的結果顯然微乎其微，並沒有人因為自己的靠近而做出任何反應，以至於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己判斷失誤而他們在短時間內就移動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伸手緩緩推開，步入殿宇，光影交錯之間，輕紗的帷幔隨著暖風徐徐飄揚，她轉動了眸子去環顧整間屋子，小心翼翼地踏入仿佛是未知的領域，而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的樣子，她看不出任何擺飾有任何移動的痕跡，而忽明忽暗之間，有什麽鬼魅的氣息緊跟在自己咫尺之遙，只是每當她回首或刻意留意時，那身影仿佛自己的錯覺消失在飄渺朦朧間。

興許真的是酒喝多了吧。

她晃了晃腦袋，在聽見近乎是耳邊一聲驚叫後整個人都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使得自身的靈敏度下降，那麽就是整個空間讓聲音的傳播變得跳躍，無論如何，當她看見從那邊出現出來的男孩的身影時，汗顏得想要扶額。

當然她此時的面癱表情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只是聽著男孩爽朗的笑聲，分分鐘向尹墨有一種想要上前讓他閉嘴的沖動，特別是他走近之後還一臉遺憾地埋怨道，為什麽沒有嚇到她呢？

為什麽呢？

她低著頭也定定地盯著為首的男孩子。

為什麽這小子被教導得如此蔫壞？！

忍著不悅，向尹墨重新擡眸環顧了一周，最後在角落發現瑾然的身影。只見她面露為難地半躲在櫃子後面，擰著眉頭望著自己的方向，而那雙小鹿般的眼睛卻平靜又深刻，不由她立即揚聲招了招手讓她過來，半分沒有心思理會這群由各個年齡組成的壞蛋們。

結果須臾之間原本安靜的殿宇頓時變得嘈雜。

向尹墨心裏煩躁煩躁的，揮之不去的喧鬧仿若夏日裏永不停歇的蟬鳴，哪怕她再怎麽面露不悅，那聲音也不會止歇，她十分了解這類孩子的心理，總而言之自己越是露出忿然的神色就越是正中他們的下懷，然而就算目光淡然，他們也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他們開著架勢就挑釁起來，起先向尹墨只是無視，過去伸手拉住瑾然白皙的小手，打算就這麽把她拉離這個鬧心的場合，誰料自覺得沒面子的男孩們變本加厲，於是她就暗暗下了決定，若是他們膽敢阻礙自己離開，那麽一直默不作聲的自己這次就會反擊。

結果他們還真的擡手阻止。

於是電光火石之間，有什麽想法同時成型，她猛地將女孩拉向自己，身子微斜，頃刻出鞘的小刀劃過剛才瑾然站立的地方就快舔上男孩臉龐。男孩紺碧的瞳孔微縮，來不及反應之前向尹墨已經被倏然閃現的人按住手腕，使勁的力道令她握著小刀的左手向下沈了沈，那鋒利的刀刃就停留在男孩鎖骨幾厘的地方。

男孩這才放聲喊叫。

宇智波佐助輕凝著眸子擡手捂住了他的嘴，見對方雙腿不住打顫，又是往後稍推，就避免了因為不可抗力而造成的傷害，而後才轉移了視線，從身側用苦無阻擋的日向寧次，到不知又動了什麽心思的向尹墨身上。甫才她將如月瑾然拉向自己的同時，也迅速放開了手，緊接著手腕一轉那子刀就出現在掌心並徑直朝瑾然的腹部捅去，只不過，如果他或者寧次沒有及時出現並制止，兩邊的攻擊都會在最後虛晃一招而又頓之無形吧。

他松開又從她手裏抽出母刀，意味不明地看著依舊神色淡然的向尹墨。然而，不僅僅是自己，旁邊的寧次也應當是感覺到了，否則，以剛才的迅雷之勢，若她不是在他們出現之前就已經偏轉方向並收住力道，且不說自己這邊，那子刀現在就會擦過苦無造成無謂的割傷。

沒有任何解釋，甚至沒有多看昔日的“後輩”一眼，向尹墨轉身，在不知道誰的一句低聲咒罵中舉步離去。

想要的結果在意外中得到了預期外的阻礙，她默默走在長廊朝剛才的路線回去，她知道佐助還是默不做響跟在她身後，一如之前好像很多次那樣他總是在這種關頭出現了……也可能沒有很多次？就當作是喝多了酒記憶混亂吧，然而現在她也真的沒有什麽能力可以分神去回憶那麽久之前的事，因為這長廊實在太長，剛才她跑過來的時候怎麽沒有這麽覺得？

果然還是自己跑太快了。

他最終走到靠近圍欄的一側格擋住她餘光的視線。

她抿了抿雙唇嚅囁一語：“這次你又是在旁邊觀看了多久？”

“在你準備來這裏的時候我就跟著你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看不到的面上神情未蔔。

每每這種狀況下她總是無法摸清他的情緒，何況現在也暫時沒有餘力去察覺那麽多。她順著這個話茬繼續。“你不是和雲雁下棋去了嗎？”

“沒有。”他言簡意賅回了一句。

再無後話。

她總算是半忍著把這條走廊走完了。如釋負重地下樓梯。

“剛才為什麽那樣做？”走到半路他驀地出聲。

正游神的人頓了一頓。“護衛個人的工作是……任何對委托人造成威脅與不利的對象都能出手嗎？”最終開口的回答卻是話不對題。

他側首看了看她：“剛才的情況以守為主。”

“哦。”點頭。繼續下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只得重覆一次。

她也轉眸看他：“你不是說過你不會在意，我可以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嗎？”

他難得地停頓了幾秒：“這和上次的事情到底是不一樣的吧。”

雖然也不是懷疑她什麽。

說了不客氣，倒還真是無所顧忌了麽？之前不是還擔心著自己的看法？

到底是她太相信他，還是自己對她太信任？

堅定地認為她的每個舉動都不是隨意的發洩，猜測她看似無常的行為是一次謹慎的試探。否則剛才到底是為什麽要克制力道？又為什麽要對雙方同時出手？

只是她看似回避並不回答。

“你能縱容我一下嗎，不要追問了。”重新回眸繼續走著，面色平淡。不是不想告訴他，只是暫時還沒有回答的必要。

他就沒見過她走樓梯走得這麽認真的時候。

“知道了。”

然而也只能妥協。

她幾乎沒有負擔地走出重塔，迎著迎面而來的風，高舉雙臂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然後歪頭去看斜後方的佐助。“之前不是答應了對弈嗎，怎麽又不去了？”

“現在去。”

“嗯？”舉起的手被拉了下來，她就這麽看著他帶著自己往不知道什麽地方去。原本她的手有點涼，被他溫暖的掌心包圍，寒冷慢慢褪去，她看著被太陽鍍了一層光膜的他的側臉，恍然如隔世。

“宇智波，我覺得我真的喝醉了。”

“剛才不是還微醺嗎？”他說笑似的一語，讓她也跟著笑起來。

“那個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出現幻覺了。”

他回頭仔細凝視了她一會兒，她久違地看到了那雙殷紅的瞳眸，有三勾玉在其中流轉。

“沒事。沒有中幻術。”

“沒有人對我用幻術啦。”突然這麽一本正經讓她有點難以接話，何況，要不要告訴他，就算現在沒有逆走，以她的體質也不容易深陷幻術之中？

“我只是確認一下。”他依舊帶著她穿過中庭往另一區域走去。

這下她只是默默地跟隨著，看一路景色從灰褐的石林到流水的庭園，再到滿目青蔥，連同聲音也逐漸消失，變得越來越安靜，他嫻熟仿佛早已來過的樣子領著她到了某處廂房，與門口的侍女照過面後就徑直踏入。

她有點驚奇不過是短短沒有待在一起的時間裏面，他竟然一舉從“邀請而來的生客”到了“熟悉地形的常連”？

而如月雲雁此時彬彬有禮佇立在前方微微頷首朝他們……不，準確來說，是朝著宇智波佐助莞爾，並說道：“恭候多時。”

這……

一下子太過跳躍，她不由得不如此設想，在他拜訪如月城的時候他們的交情已經很要好了。

如月雲雁笑吟吟地看向向尹墨：“沒想到時妧也來了，很久沒有與你對弈一局了呢。”

向尹墨搖搖頭：“不能說「很久」這個詞，否則就露出破綻了。”

畢竟，作為剛剛被“找過來”的失落在外的公主殿下，怎麽可能與如月城的諸位相識？

“又沒有外人在場。”如月雲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將眼前二人請了進去。

向尹墨恍然大悟地一笑：“原來宇智波你是內人啊！”

“你在想什麽啊。”莫名有一股沖動想伸手敲一下這個醉鬼的腦袋。真是越來越口不擇言了啊。

她哼唧了一聲徑自在一旁坐下，看他們面對面，中間隔著棋盤，對弈的勁頭滿滿。

午後的陽光洋洋灑灑落在身上暖暖的，吹拂過來的風又涼涼的，起先她還只是單手托腮閑暇地看著他們下棋，後來眼皮漸漸沈重起來，不知不覺就這麽雙目一闔沒了知覺。

“她睡過去了呢。”又一黑子落下，雲雁擡眸輕語道。他才轉頭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家夥，安安靜靜無聲無息的，一如河邊那夜恬靜的睡顏。

“移動姿勢的話會不會碰醒她？”如月雲雁一邊猶豫著提議，一邊將毛巾被被遞過去。

佐助展開毛巾被蓋在向尹墨身上的同時評估了一下周邊環境，索性攬過她的肩膀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她無意識地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雲雁也重新端坐好，無礙地繼續與他對弈，卻在半晌過後，終於還是忍不住掩面輕笑起來。

“你好像，有點走神呢。”

一子絕步，她看著環抱少年睡得熟的家夥，結束了棋局。而他感受著她埋首在自己頸側柔和的吐息，每每落棋的動作也不甚自然。

“就到此為止吧。”將手中白子重新放回棋盒，他正經說道。

☆、隴夜

佐助再次低頭看附在自己懷中的人，一如既往地酣睡著，而且因為酒精的作用，這一覺便是睡得死沈死沈，就連原本環抱在自己身上的雙手也不是那麽用力。如月雲雁傾身靠近握住她的肩膀輕輕搖了搖，楞是沒有將熟睡的人喚醒，反倒由於這一舉動，向尹墨鬢邊的發絲弄得自己發癢又不住一顫。

“算了。”婉拒了少女的好意，佐助輕而易舉就將向尹墨雙手拉下，換了個姿勢將她抱起。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能和你對弈。”如月雲雁微笑著，起身與他走到門口。

作了道別之後，佐助抱著向尹墨出去，打算將她帶去她的房間好好休息，恍然想起自從抵達這個公館之後他們就沒有去過一次，換言之，他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房間在哪裏，只得沿來時的路先退出去，盤算著等遇到侍女了再好好詢問一番。

碰見九條公的時候他已經穿過兩條走廊準備經過第三個殿宇，先是被若紫姑娘用稚嫩尖銳的小嗓門喊住，而後那年邁的老人也朝他投來頗有深意的一瞥，他就這麽抱著熟睡的家夥停在他們跟前，面不改色地問好。

“丫頭這是怎麽了？”低眸看著面頰緋紅的女孩子，九條公凝視了一會兒，才開口。

“睡著了而已。”他也就如實回答，甚至沒有把她喝多了酒的事實隨口提起。

“哦，那你這是要把她帶到何處去？你們的房間不在這兒啊。”

“請問在哪裏？”又看了一眼懷中的人，沒有任何覺察地靠著自己，自然絲毫無法意識到這麽一次湊巧的偶遇，她偷閑躲靜了一下午的行徑就這麽被九條看穿了。

也不知道之後會不會被責備。

再次看向眼前的老者，見他一副理解的神情叫了一名手下領著他們過去，簡單地謝過九條，便徑直隨之離開。

“有勞了。”待對方幫忙將敷居關上，他才抱著她往裏面走。標準的十六疊半寢室，再由幾扇障子隔開兩三個空間，分別擺放好了矮幾、書櫃、壁龕以及成套的寢具，算是一應具全了。

輕輕將她放下，只拿了輕薄的被子蓋住腰際，見她面上的酡紅不減，又是擡手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她的皮膚溫度，還算正常，睡得也安穩，沒有一點負擔的樣子，可見這家夥還是很隨心所欲的，就算之前說了那麽多關於任務的話題，潛意識裏還是維持著無所謂的態度，但是，這樣也好了，比起讓她與那些靠近的男人虛度時光，還不如此刻舒服地睡上一覺。

於是他起身去書櫃挑了一本書，坐下翻看起來。

她一直睡到了傍晚才迷糊轉醒，茫然地看著與閉眼之前不盡相同的室內裝潢，氤氳的眼睛盡是迷茫。擡手揉了揉惺忪的雙眸，向尹墨支撐著坐起來，睡眼朦朧地繼續環顧四周。十分靜謐的環境，夕陽餘暉從打開的窗子斜射進來，濃重卻不刺目。她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先去洗了洗臉，再走出去。宇智波佐助還坐在那邊的矮桌前閱讀書籍，見她醒了，擡眸看去。

“這是我們的房間？”她隨口確認，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嗯。”

“明白了。”將空了的杯子放下，她也湊到書櫃那裏抽了一本花草的圖鑒，見他依舊看著自己，不禁疑惑，“怎麽了？”

“不出去麽？”

“等天完全暗下來，到時候也比較容易掩人耳目。”說著她恍然想起什麽似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他的，“要不要換一身暗色的衣服？”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凝視著她須臾改口：“不用了，就這樣吧。”看她是真的沒有在意的樣子，並非當事人的自己倒也無需多言什麽。

“好。”坐回矮桌前，她認真翻開起圖鑒來。

四周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清幽之中偶爾只有書本翻頁的聲響，以及將茶杯放下時的輕輕一磕。這樣的場景有點像很久以前他們一起待過的小鎮，也是住在差不多和室的旅館，將繁多的情報卷軸往身邊一堆，就忙碌起來。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大部分只是托腮撐在一旁，等他批閱或書寫，時不時擡頭跟自己談論點細節，而後她繼續聽著筆與紙摩挲的輕微聲響，只有覺得無聊的時候，才會回身將更高的桌子上的瓜果拿下來吃。

將圖鑒放回原位，向尹墨摸了摸突然發出“咕嚕”一聲的自己的肚子，神情平淡。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他們可以出去吃東西了。

合上書籍，佐助擡眸看即將出行而露出饒有興致神情的家夥，無奈搖頭。“你確定不吃點什麽再出去？”她肚子餓的跡象簡直不要太明顯。

她沈凝了片刻：“那就先去廚房拿點什麽？”

重新確認了一下當前的時間，向尹墨起身，見他雙手結印於虛空就出現了與之一模一樣的人。“為什麽要留一個影分身？”

“保險起見。”說著他就站起來，示意他們可以出發了。

她倒也沒有多言，和他一前一後走了出去。除了房間裏隱隱透出的光，他們居住的區域靜謐而幽暗，籠罩在夜中的枯山水庭院照映著慘淡月光投下的星星點點，她在濡緣站著，投下的影子也被微光拉得老長老長，她在墻壁那頭看見了自己頭上突出的發飾，擡手將它們抽離，隨意丟在長廊一隅，才算準備就緒。

“走吧宇智波。”摩拳擦掌，先是助跑幾段之後以庭中墨黑色的石頭為踏板，三兩下蹬上圍墻，只停頓了一霎穩住身子，然後絲毫沒有停滯地躍了下去。佐助就緊緊跟著她的步伐，待向尹墨落地，他也無聲無息地落在身側，見她很是平穩的氣息，確定無礙才轉而繞開圍墻外的樹木出去。

為了不被其他人目擊，他們就連去廚房也打算在暗地裏行動，當然，比起被發現，他寧願選擇相信她是因為好玩才這麽做的。

“你看那房子，是下午去的雲雁的住處麽？”拐了兩條圍墻與圍墻中間的縫隙之後，向尹墨擡手指向遠處陷在幽暗中的殿宇回首看他，此時這片住處不知為何都熄滅了室內燈火，只有通往各處的小徑旁還依舊亮著不足以照亮大片區域的微光。

“或許是。”他也擡眸朝她指向的方位看去，只覺得很多建築外形都建造得差不多，站在此處一時之間他也無法辨明事實。

“我覺得我們好像越走越裏面了。”下一個十字她調轉了方向，一邊前行一邊判斷，偶爾轉眸見他沒有所謂地跟在後面時，忍不住開口，“你沒有什麽意見要跟我說麽？”

“什麽意見？”

他居然還一副不知所雲的樣子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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