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意外的神情對視，自己竟也有些不自然起來，而對於這樣的說法……什麽時候他如斯自然就用上了這樣的詞匯，而對於這句話的意味……

“嗯，我知道了。”無措地垂下眼眸，眼神有些游離，不能消化此時內心湧上來的這種感覺，不知道他這句話是為了別人說還是參入了自己的想法，轉念想來思考不清，便將拉著他的手放開，無言地從旁邊順了一盤和菓子，而後拿起一塊雪媚娘。“你也吃一點。”這麽說著，便張嘴。入口便是清甜軟滑的口感，咬下去奶香彌漫，酸甜之中還透著隱隱的涼意。

他也只能敗給她了：“你怎麽先吃冷的？”見她吃完一塊又要拿起水信玄餅，便開始四下尋找其他更有建設性的可以給她當早點的食物。

嘴裏還塞著東西，等她咀嚼完了想喊他已經來不及，雖然不是走的有多遠，開始有人上前去和他搭話，同輩的女生居多，她站在這裏只能隱約聽見她們或清脆或柔和的嗓音詢問姓名年紀之類，待將盤子裏最後剩下的水饅頭也吃了，擦了擦手，還是沒有上前去。看著那邊他依舊自若的神情，時不時張口說著什麽，轉念她便想，也好了，被認識多少也是有好處的吧？於是轉身找著熱飲的位置。連續吃了幾個點心，有些口渴了。

“好久不見。”

帶著疑惑轉身，見青年笑盈盈地朝自己走來，與十一歲之初最後的印象相似的，他的眉眼原來在自己記憶中依然如此深刻，以至於須臾之間她就認出了他，但是沒有多餘的情感，此刻在眼中，他只是足利家的獨子，二十四歲的足利……誰來著？

“嗯。”不費時多想，輕哼一聲算是打了招呼，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說起足利家，原本也是火之國的三大貴族之一，雖然原家主被害，有些權利被轉接，就連對木葉也暫時由九條爺爺接手，但是在他成為新家主後，局勢多少就會回覆一些。只是當前，因為游手好閑的個性且對政事管理的不熟悉，是以造不成什麽妨礙。

輕啐了一口，她擡眸望去，看那邊由女孩子們圍成的人群，比起方才真是又多了不少，不由感嘆某人的魅力。

“想想七年也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無視耳旁雲淡風輕一句閑言，她心想這種局面給那個人帶來什麽好處。雖說多認識人是不錯，不過無關緊要的話就不要在那裏浪費時間了，且那些女孩子大多數也確實是……仔細思考了一下，發現與其認識女孩子，不如說應該認識一些自主的人？

“你也出落得越發美麗。”

只是談何容易？何況剛才他也對自己那麽說了……根本沒有拜托自己做這個。換言之，在他心裏她的行為就是多此一舉，是自作多情的。

想到這裏，竟覺得有些郁悶。

“你試試羊羹，和這茶的味道很配。”

“不用了謝謝。”三言兩語想要打發，她頓了頓，沒有心煩太久，轉而就思考起更妥善的方法。

“我知道當年的事情你還在生氣，但是那個時候的事情畢竟說不清對錯。”放柔了聲音，他還是堅持著。

她想起在野外重逢的那個夜晚，宇智波說過的話語，也明白去木葉是他單純的招待，和在緋山之時鳴人對自己的邀請性質相同，一時想不清他對自己到底是什麽看法，便也就不想了。

而那個誰還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我承認當年的我很不懂事，你說的事情，隨著對忍者村愈加認識，直到現在我才慢慢理解……”苦笑了一下，“有點太遲了對不對？”

隨意回憶了聽到的只言片語，隨意又哼了一聲，她擡腿就走。

現在這個誰怎麽樣，有什麽感悟都跟自己沒關系吧。

“你的脾氣還是老樣子啊。”面對向尹墨的冷漠，他倒是很習以為常的樣子，雖然那個時候說出拒絕和她這種人交朋友的是自己，但不代表他對她不屑，也不是無足輕重的存在，相反，她當時令他覺得可怕的想法，以及她這個人，都挺讓他印象深刻、念念不忘的。

將空了的茶杯拿在手裏，還是選擇性地無視身旁青年，只是他擋在自己面前，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出於禮貌，出於對爺爺做出的承諾，便也就暫時駐足。

他誠懇地看著她：“我們不能和解嗎？”

她想了想，擡眸，神情冷然：“我們並沒有吵過架。”

他躊躇地：“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嗎？”

“我對交友這種事情沒有興趣。”毫不猶豫。

只能幹笑幾聲，開玩笑似的再道：“那麽戀人呢？”

“你為何一副要跟我閑談的樣子？”聲線漠然，她語快說道，“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想說什麽直接說便是。”

足利無奈輕嘆了一聲：“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掌握與人交往的基本嗎？剛才在路上我就看到你了，還有你的……”她剛才的話還縈繞耳旁，於是頃刻間自己不由改了口，“還有你牽著的人。”而回想當時她拉著少年的模樣，也還是那麽強勢呢。

大概明白了對方搭話的態度，只是自己也懶得回答了，解釋呢，剛才還說了對交朋友這種事情不感興趣，說不呢，那麽她和宇智波是什麽關系？比生人更熟悉，比朋友更知底，不是親人，不是友人，更不是戀人——這就有點覆雜了。

他沒有察覺她恍然的靜默，還在感嘆：“那個時候我也差不多是你現在這個年齡，現在想想，只有十來歲的你已經懂了，而我直到最近才接觸，就算想立即接手，忍村的關系依然那麽覆雜，托戰爭的福好像緩和了一點，新人的問題，還有引起話題的宇智波一族，哎，層出不窮啊。”

原本想要離開的想法忽地頓了一下，她再次擡眸目色漠然地對著他：“你在說什麽？”什麽叫托戰爭的福？他口口聲聲說自己理解了一點，他理解在哪裏了？

“我在說木葉的事情。九條公跟我留了一個課題，處理得好就能接手。”

她沈吟不過片刻：“哦，什麽樣的課題？”

見她有了和自己交談的興致，他也不吝嗇於和盤托出：“木葉忍者村的過去與未來。歷史只要查找資料倒也不難總結，至於未來嘛，也就這樣了。”

聽他如此說她就能知道過去他是個不怎麽看書的人。也是，直到家族出事之前他不還是在游手好閑麽。

“加上各地都在進行新的改動，顧問和火影意見不合，在宇智波事情上尤其緊張。”說起當下的麻煩，他便傾言而出，卻是不以為意，“就拿這次暗部部長任職來說，火影作出的決定還不是照樣獨斷專行？”

她沈默了一下，難得回應道：“這不是一意孤行，站在火影立場而言，宇智波鼬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只是做了恰當的判斷。”

“我不能認同。”

“那等你拿到政治權利再來高談闊論吧。”

“你以為我沒有事實依據？恰恰相反，在宇智波的事情上我的看法和顧問正好相同，兩兄弟的所作所為我也略有耳聞，尤其弟弟，那種單挑天下逐鹿中原的霸氣實在不該是一個忍者該有的。忍者是什麽？說白了就是傭兵，是用來執行任務的工具，特立獨行只會招來麻煩，事實上，拒絕任務的忍者就失去了自身的意義和價值，所以有什麽留的必要？”

聽完他說的話忽然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轉眸擡眼再與他對視時，玄青的眸子裏凜然更甚：“我倒是覺得宇智波的思想是現下最需要的。另外，留不留還是你們說了算麽？未免太看重自己了吧？”

他語塞了片刻，被她這認真而肅然的口吻驚訝到：“你……難道支持那種思想？”

“我並不覺得這種思想有什麽錯誤。”平靜而堅定地，她這麽說，卻不僅僅是源自此刻他確實在履行的更具操作性的做法。在確實認識到宇智波所擁有的魄力時，認識到他那種即使全世界都沒有人理解卻依然要做下去的態度，她就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下了，正如曾經有人質問何以背負全世界而去為所欲為，實際並非如此，然而每個人的苦衷，只有自己知道。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你竟然是站在他們那邊的嗎？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吧？我是說……你現在還有在關註忍者的事情？”

“這是很稀奇的事情麽？”

“那你就更應該明白他們的潛在威脅！”頃刻間他的語氣竟也變的淩厲起來，且看著向尹墨的目光帶著失望。

而她依舊淡然，也不屑與對她而言的外人爭辯，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的目光也依然如故，清明無知，這樣的人，只能以世俗的目光看待事物，亦不能理解在黑暗中掙紮過的人的內心。縱然此刻她解釋了又如何？眼前的人不會聽，以他的立場也沒有必要聽她的辯護。搖了搖頭，她拒絕一而再地說起宇智波的敏感話題。“要我坦言，我只能說，我同樣不是站在木葉、甚至是你們的立場。”而他若是想和她談論這些事情，那麽她再不會多言。

足利駭然：“你想和我們作對？你懷抱著這種想法九條公知道嗎？”雙手按上她的雙肩，他緊盯著她，“我知道你的個性，但是聽我的，不要去接近他，等我接管了職位，首先我要做的，就是解決宇智波的問題。”

“呵……”終究還是沒有抑制情緒她擡手打開他的雙手，擡眸對視的時候唇邊便泛起若有若無的冷笑。她不是不知道就算眼前的人過去再怎麽廢柴，他的身份還是毋庸置疑擺在那裏，是以沒有威脅實際上才是最大的危險，一旦他接手，不是被高層的意見左右，而是他本身就懷有一致的情緒。“你想做什麽是你的自由，”原本陰冷的神情稍有收斂，轉而擡起眼眸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淡笑。“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佐助的阻礙。”

聽出她言語中的叛逆，回想起從小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卻還是不願放棄，只是對著她的視線漸漸添加了慍色。“你和他已經有過接觸？”

“是又如何？”還是笑，笑容之中帶著戲謔。

他的眸凝了凝：“他對我方而言可是威脅！而你應該清楚解決這些問題本身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嗯，但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不是嗎。”不以為意她如此說，深邃的眸子裏卻顯露陰沈，“我可從來沒有站在你們任何一方的立場。”

“你不識大體！”忍不住便厲聲斥責，在相似的問題上無關年齡無論何時彼此之間都無法保持冷靜。原來他還有點雲裏霧中，現在總算是聽明白了，她說不站在木葉，不站在國家的立場，不就是因為她現在維護的是宇智波嗎？忍村建立初期時間間隔太長不說，“十二年前，他們一族作為不安定的因素被高層舍棄，這個事件到今天原本應該塵埃落定，可是結果呢？自己的父親有意反叛他不覺得不堪麽？追求變革、公布所謂的真相難道不覺得諷刺麽？何況現在一族的名譽並沒有被損壞，為何要執著於此？我喜歡你行事張揚，也欣賞他具有的桀驁不馴，但是一旦用錯了地方，你知道，挑戰權威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

“呼……”原本緊握起的拳頭松開，她沈沈呼了一口氣，陰沈的眸子轉而化為某種睥睨訾議，卻不慍怒，好像看著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種殺戮之後冰寒冷漠卻也頑劣的興味。“成王敗寇……”她只是用這樣的視線註視著他，朱唇微啟，緩慢吐出的語言沒有絲毫溫度，“歷史本就是成功者編寫的故事。”

“你……”開口想要質問，卻在對上她的視線時咽住，以為經過了這麽久自己已經淡忘，但是重新面對和當年無差的神情時，涼意重新泛起，他聽見她冷著聲線，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刺骨，“看來你失敗的課題是沒有通過的可能了，請好自為之。”擡步，倏然又停下來，不是補充，這一次她的目光暴露出無疑的暴戾，手中的茶杯此時也倒扣在一旁桌上，凜然開口，“還有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宇智波佐助的名字。”

轉身離去，郁結在心頭的情緒讓原本無礙的臉龐也籠罩了一層陰雲，即使早就知道高層對他們的看法，即使明白為了達成目的需要跨越如何艱難的道路，還是不由自主難過起來，難以擺脫的桎梏才碎了一角，如今又要重新面對種種的壓迫，縱然有著不容動搖的覺悟，又何以一人之力抵禦世界？控制著情緒她緩緩呼吸，下沈的心卻更加堅定，比起昨夜自己做的決心更甚，陰郁的神色分毫未散，卻在見到不遠處的少年時徒然一頓，繼而變得晦暗不清。是以他就站在離自己幾尺的地方，手上拿著剛剛找來的餐點，喜怒未知地註視著自己的方向。

☆、聯系

一時找不到任何談吐的話語，向尹墨有些呆楞站在原地，想要適時地轉換心中的情緒再來到佐助跟前，也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實在太過隱晦，她沒有辦法從中分辨此時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在短暫地停頓了數秒後，他再次朝自己走來，並且沈默地將手中的瓷碗遞到自己面前。

低頭一眼，她才看清這是一碗撒著木魚花的清湯面，還冒著騰騰熱氣。無言地伸手接過時，感受到瓷器邊緣滾燙的觸感，忽然推理出來他駐足在那裏實際上也不過須臾，而她和足利的對話並沒有聽全，或者，什麽都沒有聽到。

“有勞了。”客氣地說了一句，隨後接過隨後他給的筷子，因為怕燙，先吹了吹碗裏的湯，再輕啐了一小小口，頓時覺得驚喜。這隱約的甘甜，是加了白醬吧！雖說這樣的湯底並不適合這麽做，但是對於目前的自己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擡眸看了他一眼，繼而用筷子夾起面，頓了頓，等稍微涼了才入口。全程不言不語，也不提剛才有點尷尬的事情，只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進食。然而，轉換了神情的自己都被他完整看在眼裏了吧，她這麽肯定，有些黯然，卻並不心虛，也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錯誤，只是莫名地在面對他的時候，察覺到有什麽應該說出口但實際上並沒有要解釋的東西，於是只能無言，默默地吃著他給自己端來的面。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經過這麽一會兒這短暫的寒暄時間也快過去，基於活動從傍晚開始，現在又不是午宴時間，有些人結伴去了周邊散步，有些人在裏室談論要事，既沒有帶侍女也沒有聽九條爺爺安排的自己自然就有點跟不上節奏，而一旦有什麽活動即時改變，想來也不太容易第一時間得知。

擡眸再看他時，發現他仍然註視著自己，不由無語。他就這麽看著自己把一碗面吃掉嗎？也是受得了這無聊的時間。“那麽，現在要去確認一下為我們準備的房間嗎？”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將嫣紅的唇脂擦去了大半，仿若不知，放下空了的縹瓷向尹墨問。

見他喜怒未知的面上顯露冷淡：“非現在不可？”

“那倒不是。”微搖了搖頭。一旦決定不去見那個人，她瞬間就閑下來了，“出去中庭走走怎麽樣？”想了想，她再問。

他倒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眼睛依舊盯著自己，透露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神色：“你不是還要做任務麽？”

“我看上去像是很積極想做的樣子嗎？”不由輕微凝眸，在她察覺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隱含了並非譏誚的戲謔，心中掀起了小小的波瀾。

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現在這般註視著自己？是有什麽可以不說卻也在意的事情麽？

可是他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往常般的平淡。

他僅僅輕描淡寫地一語：“所以就放任？”

她聽不出任何意味，包括責備的情緒，卻也敏感地察覺出哪裏不對，只是當下他維持著這樣的態度，她也就如斯平常地回答。

“我做不好。”

“這就是你不做的借口？”

她不由覺得好笑：“我並沒有不做啊宇智波君。我只是不會主動去做而已。”而且……實際上她也已經說過了，她並不喜歡參與這種虛與委蛇的場合，故而在這件事情上確實是被動了些。

“但你只是待在這裏，任務就永遠完成不了，不是麽。”

她將眉一挑：“哦，所以你希望我快點完成任務是嗎？”

他略微作了思考：“三天的時間能縮短？”

“並不能。”斬釘截鐵。

“那麽這個命題就不成立。”結果他的回答也很無懈可擊。

她輕輕鼻哼了一聲：“反正你盡管放心好了，等過了這個空閑的時間段，待會兒有的是機會讓我去跟別人搭訕。”

他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誰讓你去跟人搭訕了。”

且聽這語氣還相當的不屑。

自己便也倔起來：“這麽說有哪裏不對麽？反正我的任務就是要讓大家熟悉平時妧。這聽上去很容易不是麽？”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她轉身就走，因為幅度，佩戴在腰間的墨玉也隨之在虛空劃出圓弧，於靠近桌沿時碰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或許你認為扮演一個合格的貴族比起游離在外的潛行者要容易得多，但是我並不認為這樣的行為…是正確的。”結果還是停下了步伐，她將墨玉重新收回兜裏，而背對著他，她終究也無法將最後一句說得理直氣壯，反而像是某種充滿違和的隱忍，在輕輕吐息之後，最後回頭的視線帶上了埋怨的情緒。

然後沒有意外地看見了他眸中意外的神色，以及意料之中的緘默無言。

她頓了頓，緩和態度：“趁隨意活動的時間還沒有過去，我們來實地考察一下內環。”

他依舊是一副索然的態度：“隨便你。”

她也不惱，一個深呼吸重新面對蔥蘢的庭院，便能將心中那些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情緒強行壓下。這是打孩童時期自己練得最嫻熟的舉動，每每想要一頭栽進僻靜的地方時，她就會像這樣調整自己的狀態。

庭院的景色很是別致，與身旁的人漫步其中，卻也提不起多少游玩的興致，只是沈默而淡然地沿著石板小徑向前去，卻並不覺得難堪，然而，這並非是因為待在他身邊有安心的感覺，也並非是不在意他的存在，只是對於自己而言，或許無論是誰在身邊，都不會刻意去尋找話題以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只不過跟自己在一起，也確實是很無趣就是了。

“添加守備的原因應該不僅僅是因為近來暗殺貴族的事件變多了。”冷不丁地，佐助說了一句，她回首，只見原先與自己並排走的他駐足，在距離前方朱紅銅門不遠的地方停下。

沒有多做思考地點了點頭，才恍然意識到看起來在放空的人一直在思考適才自己說的話語，而他無言既不是因為無所謂，也沒有覺得無聊，只是因為分析著局勢所以神情顯得有些嚴肅。

“之前宴會也是這種情況？”

“差不多。貴族出行臨時雇用忍者還是蠻常見的，畢竟很少出現紕漏，除非是被雇用的某個忍者本身就帶有其他目的，否則一般都能無事結束。”

他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剛才你說從內部大開殺戒的事，只是隨便說說？”

“是隨便說說。”隨意頷首，肯定的答覆，還是無礙的神情，也不管對方略微探究的眼神。她猜測他可能想了哪些事情，只是不明說，自己也不點破。

前方赤銅的門扉開啟，兩人不由同時投去輕描淡寫的一瞥，對話適時中斷，只見身著繪羽和服的亞麻色短發女孩款款走來，原本索然的神情，在看見前方二人，瞬間明亮了起來。

“前輩！佐助大人！”揚聲換道，聲線中帶著因為興奮而引起的微顫，“沒想到會在這裏同時遇上你們！”如月瑾然小跑兩步立即來到他們跟前，身後舉著油紙傘的侍女趕忙跟上，神色中有一晃而過的不悅。

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女孩頓了頓，才轉身命侍女退下，繼而又拉過兩個人遠離這條小徑，到了比較幽深僻靜的地方。

“真是太巧了。”行走的時候瑾然便這麽感嘆，“沒想到前輩你們是認識的！”

向尹墨應允了一聲，同時也看了佐助一眼，彼此皆是澹然的神情，似乎對與三人之間微妙的聯系並不吃驚。

“從你給我的信件裏我就猜出來了。”對上女孩充滿疑問的眸子，她這麽解釋，換來對方小小的埋怨：“啊，給我回信的時候你怎麽不提一下。”

“我提這個幹什麽？”

“那之後佐助大人不是又接了任務護送我來回如月嘛……”眨了眨眼，女孩看向心儀的少年，“說起來，您也早就知道了嗎，我的前輩就是時妧姐姐。”

“嗯。”他不冷不熱地首肯。

“從什麽時候？”

“在你說出緋山二字的時候。”

瑾然不由一怔，思緒轉回最初見面在那個不見星辰的夜晚，在那輛開往城鎮的專車上。“竟然在那麽早的時候就……”

平淡擡眸看了宇智波一眼，向尹墨開口，忽略這個不算重要的話題：“話說回來，瑾然，你沒帶侍衛麽？”

對方又是停頓須臾，小聲回覆：“被我支開了。”

她沈吟了一聲，並不追問，不多時卻又被小女孩纏上手臂，兩手摟著，湊近耳邊低語：“前輩是和佐助大人一起來的嗎？”

“是。”忽略這個尊敬的稱謂，向尹墨只一字應答。彼時在信件上瑾然還只是客觀地描述了自己在天貺島的驚心歷險，雖說不是看不出來某個沒有註明姓名的少年占了很大篇幅，但她確實沒有猜出她口中“有點在意的少年”什麽時候就一舉變成了“佐助大人”。

“難怪我的委托書無法交到他手中呢。”

“這方面你是誤會了吧。任務派發一向是火影裁決的。”

“可我就是想見佐助大人嘛。”在向尹墨手臂蹭蹭，瑾然呢喃道，殊不知這低聲細語還是被某忍者敏銳的聽覺聽了去。

她淺笑著看了身旁人一眼：“那真是抱歉了啊。”

佐助凝眸掃視了一下這對前後輩，繼續無言。

“還有，他不是我的護衛。”低頭看著瑾然，她解釋道，盡管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但是在面對不同的人，卻都一如既往，“他和我一樣，是來參加宴會的。”

“真是太好了！”不禁拍手，“這麽說接下去的時間我們都能在一起。”

“那是不可能的。”冷淡澆滅對方熱情，她將環在自己手臂上的兩只玉手輕輕抓下，“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讓你跟著。”

“誒……”難過的一聲嘆息，“是私事嗎？”

“不管是不是，總之，現在無法像以前那樣帶你了。”

遺憾地點點頭：“既然如此……我能邀請佐助大人吧？”

“如果你是在問我的話，我當然要說不可以了。他是我的伴兒，理應跟我一起行動。”平淡而不容分說的口吻這麽回應著，她看向他，又笑，“不過，這充其量只是一種選擇，他有自己的判斷和自由，不由我強行決定的。”

他依舊站立一旁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既沒有回答，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反倒像有點愛理不理的樣子。

瑾然疑惑看看她，她也不解地審視自身，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答案大概是唯一那個吧。

然而當下首先需要應付的還是眼前的女孩。

她繼續道：“但是你擅自逃出來這麽久，姑姑和雲雁定是找你找的急了吧？”

瑾然駭然：“你，你怎麽知道我是偷跑出來的？”

沒有正面回答，向尹墨輕聲感嘆：“你的想法終究和我是一樣的。”

“唔……”

“先回去吧。”堅定地拍了拍瑾然肩膀，一切話語盡在不言中。

思忖片刻，她終於點了點頭：“那我先過去了。”不舍地看看前輩又看看佐助，瑾然這才往回走，只是沒走出幾步路，就被前來尋人的“護衛”堵在了路口。

身穿白色忍服的黑長發少年將白眼收起，一臉嚴肅地看著她：“希望如月姬不要一次次讓人為難。”

“對不起……”歉意地低著頭，很幹脆就認了錯。

“走吧，如月夫人在殿堂等你。”側身讓開了道兒，他又舉目打量後方的人，正巧對方也看向自己，平淡而無言，於是少年沈默了片刻，決定開口的時候，卻冷不丁被瑾然掐斷了話頭。只見女孩微微回身一副疑惑的樣子詢問道：“還不走嗎，寧次隊長？”

“嗯。”終是沒說什麽，少年轉身，隨著如月瑾然離去。

“不去見見你姑姑麽？”收回視線，佐助回頭見向尹墨正朝著偷偷轉過頭的瑾然莞爾一笑。

“你比我想象中明白得多呢。”沒有正面回答，她收斂了笑重新看他，“那麽現在，我來正經跟你談談我的任務。”

他依舊靜靜凝視了她一會兒，這次她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跟剛才相比不一樣的東西。

“不用了。你的任務和我沒有關系吧。”

輕輕點了點頭。這麽說來也是的，只不過，“剛才催著我去做任務的不就是你嗎。”

“結果說要放任的人又是誰？”

“是我是我……”然而一時竟是無法反駁，“反正我就是搞砸了。”

“剛才你不是和他人談得挺愉快的麽。”垂眸看著她游離的視線看往了別處，他只是如斯自然這麽提問。

她全然沒有察覺到此時他的眼神，只是戲謔一笑：“你都沒有看到就不要亂說好嗎。”她早就判斷出當時的他站在那裏不過須臾，“我可是重新把人得罪了一遍呢，與我的任務內容相違背。”

“這樣好嗎。”

“沒什麽好不好的。我就是看不慣他這麽說我在乎的人。”回想起來當年他那麽說自己的時候她都沒有翻臉啊。

“呵。”忽然他輕笑了一聲。

她才將視線從低處的景物收回，也笑了笑：“說到底…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這樣看來，其實她行事也可算是沖動？暗自搖了搖頭。或許是，然而她一點也不後悔剛才對那個人說了這樣一番話。

“走吧宇智波，我還沒有看到中庭的白蘭。”無所謂多言，她重新擡眸看向他深邃的雙眼，作出邀請。

他點了點頭。她繼續前行，沒有註意到這一次，他眼裏的笑意留了下來。

☆、未晞

宴會開始後，向尹墨開始了“埋頭苦吃”的時間，只是偶爾擡眸與人進行眼神交流、舉杯對飲，其餘時間一直坐在一隅安靜地做個小透明，身為火之國最為尊貴的“平氏”，卻不若其他貴族小姐那般，顰一笑間流露出自然的文靜優雅。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一盤裙帶菜。”轉瞬她就擡手召了侍女這麽輕聲吩咐道。盡管本膳料理到現在都已經開始上第四道菜了，還是覺得不夠開胃。

侍女頷首輕移蓮步而去，她象征性地與對面青年舉杯。即使是面對自己不喜歡的場合，對於如何應對還是手到擒來，曾經她以“向尹墨”的身份參加過此類宴會，少部分坐在滿堂賓客之間，大部分打扮成侍女來往於各個貴族左右，不管是純粹地為了應付飯局也好，就算是取得情報，也都要盡可能地讓自己不那麽顯眼。但是今天，她穿上了夕霧為自己特別制作的華服，一身顯眼打扮，與身旁同樣博人眼球的少年出雙入對，可不是會成為那些認識與不認識的同輩人間的話題？

畢竟二代貴族小姐們整日待在看不到外面的高墻殿宇中，清閑時刻最是喜歡談論些八卦了。這麽說來，當初南宮的拒絕，是不是也因為比起久居深閨，獨身在外更加瀟灑與自由？頃刻間她又暗自否定，其中最大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為比起身份，與宇智波鼬待在一起的日子更加愉快吧？也因此，自己當時才會替她那麽回覆九條爺爺，就算南宮回到木葉，就算她公主的身份再也無法隱瞞，但又如何？從南宮被帶到木葉的那天起，就已經不再屬於深宮了。

將手中燒酒一飲而去，繼而輕輕放下杯子，綿柔濃烈的口感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又是拿筷子夾了小食吃下，而後沁上來的酒勁才稍微緩了緩。從開局到現在，雖說面無表情，倒也已經酒過三巡，本身就是日常一點酒精也不沾的人，再加上大病初愈，無可避免便覺得暈乎起來。

“你適可而止吧。”

再一次欲給自己的杯子添滿酒的時候，手中瓷壺被身旁的人一舉奪過，她轉頭去看在之前就再三勸阻過的佐助，只見他不容分說地將那釉青瓷器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上。

“我有分寸的。”說著，她擡手就想要拿回來，他往一旁再挪了挪，以她實際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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