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擴充版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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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以後我就叫向尹墨。”

就這麽決定了。

他頓了頓,沒有反對。

結果,似乎是印證了玉和名字裏的顏色,從今往後她的生活便再也很少看見光明,從她做出決定的那一天起,就註定與陽光下的事物失去緣分,無論怎麽想要靠近,最後還是會離自己遠去。

緩緩睜開眸子,她看著日出的天空。初陽不過剛剛升起,將灰藍的天際侵染淡金,起初只是很淡的一角,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地,整個視野只剩下金黃的色彩,與夕陽的濃郁不同,日出的霞氣顯得淡雅。一覽無遺的山地上,有形的光束映照出屬於自己獨特柔和的線條,於是,原本碧綠青蔥的山脈也覆上緗杏明亮的顏色。

支起身子,向尹墨看著身旁空無一人,剛才的夢境印象太深刻,以至於她沒有立即反應過來宇智波佐助去了哪裏,是離開回去了嗎?她明明說過要一起守夜,結果他不僅沒叫醒自己,現在還去向不明了。

將蓋在身上的衣服重新收好,她往河邊走去。盡管認為宇智波不會那麽做,不過曾經不告而別的自己也沒有理由去疑惑什麽就是了。取了河水潤喉,她看見泛著水暈的河面映照出自己的模樣,白凈的皮膚上有幾條微微泛紅的線,大概是長時間壓出的睡痕,除此之外,惺忪的墨瞳朦朧失真,一改往日清晰的印象,看著水中的自己,她覺得自己看起來也和普通女孩沒什麽區別,然而或許正是因為外表普通,才得以與旁人產生接觸,繼而在認識了自己之後又幡然離去。

一如十一歲之初相識的那個濃眉大眼的少年,他背離之前的話語她依然記得很清楚。但是沒有太多傷感,對她而言那樣的反應才是自然,像宇智波這樣毫不介懷就有點不一般了。不過他心境豁達,閱歷也不是那些人比得上的。

簡單洗漱,又雙手捧水打在臉上,幾個來回,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那麽接下去要開始趕路了,還要找點什麽東西做早餐啊。她猛然回頭,在察覺到周圍的氣息便進入警惕模式。

宇智波佐助從河流上游悠然走來,他們距離不近,她定睛觀察了一下,才發現他手裏提著的是幾條魚,而且還是活的。

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才好,向尹墨就這麽靜靜看著他來到自己面前。

“你有生火工具麽?”將魚放下,他取出一支苦無準備開始料理的樣子。

“沒有,不過不需要那麽專業的東西。是要烤魚吧?我先去弄點樹枝過來。”

他點點頭,她就轉身往樹的方向走去。距離城鎮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且看周圍空曠,河水清澈,想來宇智波是到遠一點的地方弄吃的去了。隨意折了細枝葉,她返回,用小石子在河邊圍成一圈,裏面放點燃的柴禾。即使完全不會下廚房,野外生火這種事多少她還是做過一兩次,並不困難,就是時間問題,另外,她悠哉悠哉地開始發散思維,不以為意地想即使沒有工具,或者最後生火失敗,不是還有宇智波的火遁麽?實在不濟雷遁也可以啊。

所以說忍者的生活比起普通人就是方便好幾倍。

她蹲坐一旁看他細致地處理最後一條,用比較粗的枝幹串好,放在火堆上面烤。

然後她仔細看著這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魚在火上面慢慢發生微小改變,和市場上買來的去掉鱗腮內臟的大魚不同,看上去有點小,說不定刺也是極多又細。

“火烤以後那些刺就會變脆?”她在他處理的時候也問過一些問題,感覺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偷師。“這類魚都可以用這種方法?”

“嗯。”他覺得她好像誤會了什麽,不,應該不是錯覺。“你還記得半夜自己說了什麽嗎?”不扯關於魚的事情,他問。

她擡起頭看他,昨晚她不是睡著了麽,她不記得還跟他聊過天。除非……“你怎麽沒叫我起來守夜?”

徹底忘記了。他無奈,就連夢境的誤會都沒有造成,看來那之後是熟睡過去了,也是因為說話期間處於非常迷糊困頓的狀態。

“這次工作結束和我一起回木葉吧。”繼續忽視守夜的問題,他單刀直入。

她一言不發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不明白此時宇智波說這話背後的意義,回頭想想自己的存在,在他想要執行的事情上,她有哪裏可以幫忙,她能發揮什麽作用?

“按照話裏的意思,你是要先和我一起去櫻井公館赴宴麽?”而後意識到在問題之前的關鍵,她問,“時間上沒關系?”

“我不著急什麽,還是你有其他顧慮?”

“沒有,我倒是無所謂。”

佐助頷首。說到底即使自己不采取什麽方法她也不會有太大改變,哪怕對深夜的事情沒有印象,在理智清醒的情況下回答也沒有差別。

“你對我去那裏要做的事情有沒有頭緒?”想了想,她繼續問。

他依舊否決:“沒有。你想做什麽?”

“三言兩語說不清。不過有一點,宴會時間正好撞上了祗園祭的高潮,這幾天一直持續到24號都會非常熱鬧。昨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就算宴會地點再怎麽戒備森嚴,在我眼裏還是魚龍混雜,不僅僅是我這裏的計劃,別人也會有所行動。既然你是和我一起去,那麽你就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他頓了頓:“我無法作出這種承諾。”

“也是,那就到時候再說了。”她依舊是無礙的神情,剛才那麽說無非就是想提個醒,另外,她也有想要證實的東西。“而且我也不一定每時每刻都在宴會裏面晃悠,聽說祗園祭是火之國最大的盛典,雖然我對人擠人沒什麽興趣,但是有趣的事情不想錯過。”說話間,她頑皮地笑,墨瞳裏有什麽明亮的物質閃爍。

“所以才準備了浴衣啊。”他釋然。原本他還懷疑那種束手束腳的衣裝她帶著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她不解詢問,不過神情依舊冷然。

他提示:“昨天你拿外衣的時候。”

“原來你註意到啦。”

他點頭,盡管不是自己有意看到,但是她在尋找的時候不是還暫時把浴衣拿出來了麽?只不過用這種閑聊的語氣說話,他倒是看不出她在意這種細節,另外,能把唐衣當被子蓋的,向尹墨也是不拘小節的性格。

她依舊笑笑:“我聽說最引人註目的是叫‘山鉾’的傳統花車巡游以及‘花傘’的千人藝伎,那幾天應該都能看到,或許宴會在這個時候召開和這個節日有關系也說不定。”沒有激動的口吻,也不是興奮的神情,然而現在侃侃而談的她是對這樣的節日很期待吧,仿佛就是一心為了去參加祭典,而不是去做任務的。

但是佐助知道無論向尹墨看上去多麽不上心,其實一直把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從來沒有疏忽大意。他看著她靈動的雙眼,無論是誰談論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都會顯得這樣精神,即使是她也不例外。

忽然她短促地發出一聲嘆息:“啊,這條魚焦掉了,”小心翼翼拿起樹枝她對著烤魚咬了一口,“嗯,不過味道還不錯。”說話期間伸手指了指,“你看看這條是不是熟了?”

“熟了。”他看了一眼。

“你不拿起來吃?”說著她又轉而低頭吃起來,只是怕燙,吃得頗是緩慢。

他察覺到只要不是說著沈重的話題,只要撇開那些嚴肅的內容不談,眼前的人其實有著很純真的性格,也只有在這樣的場合,她才會稍稍露出孩童一般的模樣。

忽而他想起:“沒有糖分沒關系麽?”

她將嘴裏的魚肉吞下:“一兩天不吃我還抵得住。”

“為什麽?”

“我身上的術被洛依斷開了。”

“什麽術?”

“你還是快點吃魚吧。”她皺皺鼻子。

☆、嬋娟

殷紅為底,火樹銀花。向尹墨用來參加祭典的浴衣是她自己挑選的,按照心目中設想的夏日祭該有的樣子——她很少見識過這樣的活動,更別說是參加了,記憶中,最早的一次在她抵達木葉的晚上,頂頭迸發的花火仿佛將夜間所有的光輝都比了下去,以至於時至今日依然在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佐助轉頭去看身邊的人。時間正值正午時分,剛剛吃過正餐的他們漫步在鴨川旁的休閑大道,陽光出乎意料躲在厚實的雲層後面不肯出來,他看見她轉眼去看河邊栽種著的一整排繁茂的樹,在這花期結束的夏季,替代滿堂櫻色的是青蔥的綠葉,隨著清風簌簌作響。她的臉上透露出失望的神色,雖說蘭月的雨並不稀少,然而本該熱鬧的節日裏飄著蒙蒙細雨,如同在她心上潑了一盆涼水。不遠處,成群的水鴨仍然悠然游過,這是一條貫穿整座城的河流,他們現在靠近圍城邊緣,屬於巡游不會經過的路線,再加上此時午時,暫停了倥傯的河畔自有一番另類的闃然。

頃刻間她又盯向眼前少女撐著的全手工制作的竹骨紙傘,那是這裏的傳統特色,以考究的用料噴繪綻放的夜櫻,精美絕倫。少女察覺到向尹墨打量的目光,於是趕緊低頭加快步伐從他們身旁經過,她還是看著同一個方向,並對自己的態度以及少女的離去不甚在意。佐助凝視她專註的神情,像在思考,又像是無意識的放空,然而無論如何,大概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他這麽猜測。

下一秒她忽然開口,還是沒有移動視線,微啟雙唇,清越的聲音裏波瀾不起:“你幹什麽一直這樣看著我?”她只是問,順便打趣,“難道剛才吃飯時我不小心沾上米粒沒有擦掉麽?”看來就算天氣糟糕但是她的心情並不算壞。

“若我說是呢?”他還是看著她無礙泠然的神色,外加心生好奇什麽樣的場合才能讓她面露動搖,又或者,什麽時候都不會?

她輕柔一笑:“那就肯定不是啦。”

“為什麽這麽斷定?”

“真沾到了還沒走出餐館你就該提醒我了……你會的吧?”本來語調勉強稱得上歡快的人在即將把話說完的當口竟然遲疑了一下,然後確定似的問道。

他不由也勾勾嘴角:“會吧。”

“聽你這語氣,似乎還存在著‘不會’的可能性啊。”她真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再次笑笑,“……肯定沒有吧。”

“那你是在確定什麽?”

“只是試著轉換一種思考方式。或許那些人看的是你也說不定不是麽?”

“你想多了。”

“這倒不是關鍵。只不過,沒想到在這樣的事情上你還是看情況提醒的?”

“不然呢?”他反問。倘若真出現這種情況,直接幫她把米粒拿掉不是更省事麽?

“直接說就行了。”不假思索她回答,然後轉而低頭看看消失在地面的雨絲。祭典不會因為煙雨而散去喧鬧,她本來是計劃晚上在城中心的街道游玩,直到和九條爺爺約定的時間到了再去碰面的旅館,不過此時正午剛過,離夜晚來臨還很久。

佐助撐傘跟在她的身旁。雖然知道向尹墨玩心四起,但是他還是註意到她並非全然沒有防備,似乎為了應對突發事件的到來,浴衣的下擺沒有那麽拘束,整理成隨時可以邁開步伐的松度,緇色手袋也不是好看配套才拿在手上,途經上一個城鎮時她購置的暗器可是都放在裏面了,包括一柄子母刀,此刻應當是收在衣袖裏。

倏然她身形低了又低。佐助定睛看去,才發現擦肩而過的青年面露驚慌地僵直軀體,向尹墨手上的利刃已經游走半圈舔上青年光潔的脖頸。那是一個身穿深藍格子浴衣的俊俏大男孩,看不出性別的那種美麗,然而此刻青蓮的眸子顯露惶恐,有冷汗從白凈的臉上滑落,修長的手還擱在靠近向尹墨懷裏的位置,只不過被刀架在脖子上不敢隨意動彈。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在祭典這種人多的日子裏熟練的小偷會朝沒有防備的女孩子下手,下手的地方一般都是放錢袋的胸前。就是眼前這個“小偷”看起來儀表堂堂竟然還會做出這種事讓她疑惑不解。

沒有痕跡地,或者說行雲流水,她還是將手中利刃收好,甫才察覺到對方的舉動她下意識出手,好在及時停住,否則此時眼前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冷眼瞥過她繼續前行,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是仍然僵住的青年不這麽認為,身旁的宇智波佐助顯然也不可能這麽認為。

她看著煙雨朦朧中暈開的花燈亮光,一朵又一朵柔和的橙黃色連綿成片,卻抵達不了他們正在行走的街道,即使她已經朝著那邊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也仍然覺得很遙遠。

“看來我終究只能這樣。”終於她還是停下。淺笑著,清清淡淡。

“你想要不一樣麽?”輕手拭去適才她肩膀淋上的雨絲,他註視著她的雙瞳。

“也不是,只是覺得掃興,尤其現在跟你在一起……”她也看他,停頓了一會兒,才坦言,“其實我不太喜歡你這樣看著,因為這種時候現實就會跟我再強調一遍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就是踏足在幽暗之地的自己,與沐浴著陽光的他。

莫名地,她覺得煩躁,於是臉上愈發清冷:“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在意你的看法。”

佐助陡然微楞,看著她過於坦白也過於真實的神情,那裏面並非有著過多情緒,仿佛過濾了所有覆雜的東西後留下來最純粹的東西。是以,他能從這雙眸子裏得到這些信息。是真的在困惑吧,也是真的很在意,所以才能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所以她的目光才能這麽炙熱,仿佛遙遠的燈火都能忽略距離和空間直接竄入她幽深的瞳仁,有什麽在燃燒,連帶著也燒到了自己的臉上。

“我的看法很重要麽?”他勉強才維持住面部表情,心中卻有一股前所未有卻欣忭的情感升溫發酵。

“當然很重要了!”她再次聲明,神色卻有些苦惱。因為現在的自己太不像自己了,往常她並非會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想到她是這樣的人,與大眾格格不入的,不應該站在陽光下的……她開始感到在意。

雨依舊淅淅瀝瀝落下,氤氳之中仿佛周圍的景象都被稀釋弱化,頃刻間世界忽然濃縮成方圓一米的範圍,他舉著傘,她看見他深邃的眼睛裏有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恍然間,他低身湊近,咫尺之間,他看著她瞳眸中的自己,鄭重地回答道:“我不覺得有違和感,也從來不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距離。更何況,同時擁有不同的面孔才是完整的你,不是麽?”

霎那間,躁動的心化為過分快速的跳動,她不由語塞,是心中的波瀾令她說不出話。於是,沈默了好半晌,才勉強穩住思緒,而嘴角不經意地噙上欣然的微笑。

“聽你這麽說……我覺得自己好像要喜歡上你了。”

目光微閃,佐助追問:“什麽樣的喜歡?”

她繼續思忖了片刻,坦言:“若你要讓我說感情的區分,我不知道,親情也好,友情也好,我覺得都是很暧昧的關系,對我來說只要明白投入的深淺就足夠了。說到底,大家不都是按照這個深淺的程度來行動的嗎?”

“……”佐助勉強點點頭。這麽說似乎沒有錯誤,然而……

心中有什麽在翻湧。

她再次開口:“話說回來,為什麽你會讓我一起去木葉呢?”

不僅是他,她同樣也是會感到困惑啊,一路上他甚至沒有提過曾經她自己思考的問題,如若宇智波沒有在考慮這種事情,那麽一起去木葉的初衷又是什麽呢?

“倘若我不說自己想到你身邊,你還會邀請我麽?”

“我會。”幾乎沒有猶豫,佐助回答,手中唐傘往她的方向傾斜一點,記憶中與自己身高持平的影像化為了過往,此刻她站在身邊近在咫尺的地方,他隱約嗅到不知是海棠發飾還是洗發水獨特的幽香,隨著輕風的吹拂蔓延開來,並不刺鼻,極具柔和,若有若無地縈回在心間,可能她自己毫無自覺,但是現在的她比起最初相識的時候更有女子的綽約。

於是他鄭重地強調:“在緋山時候我的邀請同樣有效,不是想要利用你的能力,而是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有其他目的。如果不是因為她忘記了這點,或許,他就能早點見到她了吧。

她在睖睜之後輕輕笑開:“那麽這一次,我能當作純粹的游玩麽?”

他仔細想了想:“但是恐怕不能一直陪著你。”

“哦,那你是有想過要給我當向導麽?”

“這不是你和鳴人的約定嗎?”

她看著街邊的風景一邊感嘆:“你還記得啊。”

就算不是刻意去記,佐助心想,閑暇時候不知道鳴人那家夥在他面前絮絮叨叨了多少次,他耳熟能詳隨便都能給她覆述一段出來。他點頭,沈默了片刻:“現在你對火之國的看法還是沒有改變?”

“嗯?”她還是專註小攤上新奇的玩意兒,“你又知道我對火之國什麽看法?”

無論是從名字還是之前她所做的任何事,他並非全然不知,也並非真的忽略兄長對此作出的判斷,然而……

他看著她轉而去買零食的身影,只是問:“什麽看法?”

“這個有點覆雜啊。根據歷史人文等等的不同我可以扯出很多版本。”她嘴邊叼著一根竹簽,手上也拿著一根,可是說話的時候不僅沒有痞痞的感覺,反而浮現可以協調相容的稚氣,以至於有時候他凝視眼前這個在旁人看來始終如一的家夥有點移不開眼。

他伸手將她叼著的竹簽拿下,她用手上的叉了一顆不知道是什麽的果子遞到他嘴邊:“吃不吃?沒有核也沒有甜味,不過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她舉起手中的紙袋給他看,裏面還有很多不同顏色的小零食。他一時不解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她的態度有點像在餵一個比自己高的孩子,還是隨意淡然的目光,在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遲疑的情緒後,也只是恬然一笑:“還是你自己來吧。你手上這根我的,換一下。”

“嗯。”他一邊應答一邊低頭含住了那個不知名的小果子。

輪到她沒有顯露反應地看著他咀嚼吃完。

他說話和行動截然相反呢。默默地她這麽想。

“然後呢?”

“然後我要去那邊。”她擡手指了指那邊的街道。

他沈默了一會兒:“你應該明白我指的不是這個。”

知道糊弄不過去,她的神色也依舊輕描淡寫:“可是我不想在這種場合下談論那些事情。”

而且,為什麽要說她的看法?

“是因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全然不在意嗎?為什麽要追根究底的……”將手中的竹簽插進紙袋一角,她看著這淫雨霏霏的天氣,是雨勢變大了,可遠處喧鬧與樂器的打擊並沒有因此減弱。緩緩地,她繼續邁著步伐,恢覆淡然的語調中隱約含有刻意的輕快。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不用我說你自然就會明白啦。”她又轉而去看花燈,第一次他發覺她似乎在回避與自己的對視?而她的聲音還在繼續,“何況……就算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是恍神看著光源也是極其認真,輕柔地她這麽說,“到時候,我不管立場,不管他人,只會遵從自己本心的聲音。”

☆、家長

約定的旅館也是櫻井家主旗下的產業範圍,距離宴會用的會館只有兩條街的距離,避開了祭典游行的主幹道,即使如此此刻還是門庭若市,守衛的人員雷打不動地站立在烤漆門前面容嚴肅得仿佛石雕。得到通行的許可向尹墨和宇智波佐助一前一後進入位於旅館腹地獨立的院落,隨著身後合院門扉重新關閉,身穿荼白浴衣的小小女孩迎上來,兩邊的羊角辮隨著她跑動的步伐搖晃著,她的身後不遠處是步入而立之年的男子,原本他和嫡妻坐在濡緣一隅欣賞放晴的夜空花火綻放,現在與內子站起身來。

還是拿著零食的紙袋,不同於午時嘗試的果子,這半天的時間裏他們逛了大半個城鎮,一路上向尹墨吃吃喝喝除了沒有看到山鉾的遺憾之外,她甚至依照夏日祭典的玩法戴了一個和風狐貍面具在腦袋一側,約莫四歲左右的小小女孩蹦蹦跳跳跑到她跟前,她就順手用沒有使用過的竹簽插起半塊煎餅進行餵食,然後由著女孩拉著她的衣袂朝和室裏面去。

“好久不見。”禮貌地朝眼前夫婦問好,見男子的視線從自己身上移動到身旁佐助身上,卻也只是點點頭,心生的好奇最後化作幾句寒暄。

和室之中,剛剛結束了晚餐的九條大人正倚靠著軟墊閉目休息,築紫琵琶奏響的樂曲悠揚在每一個角落,她看了看四周,只是走過去,隨意坐下,又開始吃手中的煎餅果子,其自由奔放,一點兒不像是面見火之國最位高權重的貴族。佐助也坐下,不卑不亢地看著遠處的老人,身旁小小女孩半俯身子從自己眼前緩慢爬過企圖去抓向尹墨手中的馃子,不料反被一把抱過抱進懷裏。

“丫頭,我這整間屋子都飄著你那煎餅果子的味道。”兩鬢霜白的矍鑠老人慢慢睜開眼睛,掃過中央坐著的幾人。沒有一般政要的威嚴氣勢,也沒有普通氏族的游蕩懶散,反而清閑安適,遍布皺紋的臉上有一股和藹慈祥,只不過在看見向尹墨和她身旁的少年之後,那雙精神的眼睛裏就閃爍起古怪的興味。

向尹墨無言笑笑,摟著懷中的小女孩繼續分食,不怕生的小女孩在被輕微地逗弄之後得以擁有整袋零食,開心地笑了起來。似乎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是喜歡這些東西,她用竹簽笨拙地嘗試了幾次之後終於成功,於是看向佐助疑惑地詢問大哥哥你不吃嗎?他搖了搖頭,聽見向尹墨開口說道,“爺爺你給我留晚飯了沒有?我沒吃飽,還是餓。”

他心想她已經吃了一個下午居然沒有滿足麽?

九條即刻無奈地擡手示意身側侍女準備準備,雖說已經過了晚飯時間,然而無論她想吃什麽他都能讓人現做。

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這下九條看著向尹墨身旁的少年,神色中的玩味不減:“丫頭,我還是頭一次看見你找伴兒。怎麽這次就想著帶客人了?”

“他可不是我的客人。我們一起來參加宴會的。”

“有什麽區別?”

“宴會結束後我還要跟他一起去木葉。”她朝佐助看去。

他也正在看她。看出盡管向尹墨待在這裏的態度像待在自家一樣隨和,但說出自己決定時那話語中卻帶著一份刻意的執拗。他聽說這不見的半年她都在九條府邸養病,也察覺出氣氛中有一股道不清的感覺。

“木葉啊,”老人輕念,並沒有露出異樣情緒,仍是看著他們,她覺得他的目光仿佛穿越而過對著身後的某點,似是追憶又像是感慨:“我想起你母親在你這個年紀對宇智波也是執著得很,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父親,她一定還待在木葉……”也就不至於後來死在戰場。他又搖了搖頭,“我也是老了啊,竟然會念叨起這些。”

他才頓悟即使老人沒有詢問起關於自己的事情,也沒有投來探究的目光,看似不甚在意,實際上什麽都明白得很。

向尹墨溫和地笑笑,從容鎮靜面對九條:“我和母親的方向不太一樣,我不是執著於宇智波,我只是在意佐助。”說著又隨手將小小女孩手中空了的紙袋拿到一邊,交給侍女,然後順便拿過對方遞來的手絹給小女孩擦嘴擦手。“他讓我一起出發呢。”

於是九條露出欣慰滿意的神情。而佐助看著她嫣然的模樣,看著她雖然平淡卻也堅定地用清越的嗓音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三個字音,內心湧現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我猜這次你還是沒有事先和森溝通過吧。”悠閑品茶,九條道,幾乎一語中的,“又是任務半途忽然做的決定?”

“您又知道啦?”她幹脆承認,“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呢。”

“否則為什麽你比我先行出發?”不在意地擺擺手,九條語重心長,連同稱呼也發生改變,是極其嚴肅認真了。“時妧,我不反對你和森做的計劃,可是這次宴會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搞砸了。”

回想上一次“搞砸”,她不禁要感嘆豆蔻年華自己的叛逆之心。

和室裏瞬間變得安靜下來,什麽時候撫琴的女子也收裝離開,小女孩聽不懂姐姐和爺爺的對話,卻也不好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平靜,閑的有些無聊,於是試圖搭話身旁哥哥。“哥哥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對吧!”抓住佐助衣袖一角,孩童天真的眼睛裏有星星閃爍。

聽到這話向尹墨倏忽轉過頭來。

“若紫你從哪裏聽來這種詞匯?”

“你知道男朋友的意思嗎?”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互看一眼,又一齊註視懷中女孩。

小小女孩得意地揚眉:“我當然知道啊!男朋友就是男性朋友的意思!雲雁姐姐就是這麽介紹清良哥哥的!”小朋友看看佐助又看看小墨,一副“我竟然知道我很聰明對不對”“快來誇獎我啊”之類的自滿神情。

“這話可也不能說啊。”向尹墨不禁捏捏女孩的臉頰,這個年紀的孩子容易學大人說話也有充分的好奇心,是個有點“麻煩”的年紀啊!

女孩揚著無邪的笑容追問:“為什麽呀?難道雲雁姐姐說得不對嗎?”

“對對,你雲雁姐姐說得對,男朋友就是男性朋友的意思。”她淺淺地笑著,並不戳穿,反正未來被圍住教育的也不是自己。

“所以哥哥你就是姐姐的男朋友啰?”被糊弄過去的小女孩轉而繼續向佐助證實。

他也坐看她略有施詐傾向結果似乎不小心炸到自己身上的神奇場面。“你有什麽需要解釋的麽?”不正面回答若紫的話,佐助反問向尹墨。

“當然有。我們誰承認過你是男朋友了?”說著她低頭看懷中的女孩,俏皮低語,“聽好啦,這個哥哥只是和我一起來參加宴會,你不可以亂說哦?”

一知半解,小女孩還是點點頭。

九條的笑聲傳來:“丫頭這可不像你的個性啊!現在這般是在顧慮什麽?你知不知道在森出發去緋山之前你家夕霧對他說了什麽?”

聽到這話,不好的預感開始在向尹墨心中擴散開來。

難怪那個時候森會露出那種表情……她想起當初他對她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看見宇智波時的神色,想起休生養息那段時間他們頻繁的暗示……

感情她這是被自家人給坑了麽!

想到這裏,向尹墨艱難地反駁了一句:“這只是誤會……”

“這有什麽?”九條愉快地說,“早說了雛鳥翅膀長硬也要飛走的,他還能一輩子庇護著你管著你不成?”

“……”實在不知從何解釋,向尹墨索性沈默。

九條全當是她默認了,當下心情大好,另外,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他開始下逐客令:“我看料理也差不多準備好了,你們快去吃飯,把若紫留下,我有話要說。”

向尹墨只好依照老人家心思起身離去,順便幫忙關了門,甚覺無語,看著同樣沒有表態的宇智波,遂歉意而言:“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有異的神色稍縱即逝,佐助淡然坦言:“我覺得他說的很正確。”

“你指哪方面?”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有人能阻止你。”

“嗯。”

此時他們行走在濡緣,她擡眼看他,姹紫嫣紅映照在臉龐,流竄進幽邃的雙目,她說過她很喜歡他的眼睛,無論什麽時候註視都仿佛無法移開視線。可是現在倏然她又意識到,或許不僅僅是如此,她只是純粹地喜歡看著他而已。她將眸子轉向流光溢彩的前院,因為祭典的緣故到處流轉著明麗的光彩。

他凝凝眉心,對於她游離的視線似乎開始表露急切:“有什麽不對?你說過自己是按照情感的深淺來行動,所以決定的關鍵因素不是仍然是感情麽?”

“是是。”她頻頻點頭,忍俊不禁,“你把我的話記得這麽清楚讓我很惶恐啊,男朋友君,現在我的長輩都認可你的存在了,監護人也到了不得不正視的地步……總之,就算是為了剛才的誤會,還是跟你道個歉吧。”

他聽著她帶有戲謔意味的話語,好像無傷大雅的玩笑話,牽出幾分拙劣的詼諧,卻怎麽也進不到微瞇的眸子裏。

“你太倔了。”不由地他如此脫口而出。

她詫異的神色在光影斑駁中顯露。

“不要再覺得抱歉,也不用太顧慮我的想法,束縛至今的不正是你對自己的成見麽?”

“我對自己的……成見?”少有的她呢喃著重覆他的話語,反覆咀嚼著他話中的含義,可是,且不論她自己如何如何,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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