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只貓

關燈
第五十八章 五十八只貓

盛鳴塵一直沒有回覆消息,後來傅時秋又主動詢問了幾次,但是盛鳴塵就好像在社交軟件上死了似的,安靜得悄無聲息。

傅時秋猜測可能因為自己的話太露骨,以至於盛鳴塵這個老古板有一些難為情了,遂以“裝死不回覆”的態度來應對。

想到這裏,傅時秋躺在床上難以自抑地笑出了聲。

挺有意思的,明明十七歲的盛鳴塵非常擅長打直球,甚至在兩人還是陌生人的前提下,就敢直接強上他。

雖然有易感期因素影響,但是代入至二十七歲的盛鳴塵身上,就是一件令人震驚且不可思議的事。

傅時秋笑了半天,又有些好奇,這十年裏,盛鳴塵究竟經歷過什麽,才從一個直球選手變成了如今這副純情老古板模樣的呢?

——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可是傅時秋又覺得這沒什麽,畢竟二十歲的傅時秋和三十歲的傅時秋也全然不同。

因為考試成績一直穩居第一寶座,參加競賽從未輸過,除了“獲得家人的愛”這件事,傅時秋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因而二十歲的傅時秋其實是有點恃才傲物的。

他不懂收斂鋒芒、也不知人情世故,更看不起整天黏在高美蘭懷裏撒嬌耍寶的傅普信。

所以才會在高中考學成績出來後,被他得罪過的同學把瞞著家裏填報志願的事悄悄告訴了高美蘭,致使傅時秋往後十餘年的人生完全偏向另一條軌道。

當初傅時秋報考的大學是距離渠城兩個星系的M星球的南山學院,報考專業是文學。

十八歲傅時秋的人生構想是去M星球念喜歡的專業,畢業後當一個信息圖書館管理員,努力攢錢買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然後平淡幸福地過完一生。

但這些構想都在看到志願系統的“已修改”那一刻化為泡沫。

高美蘭和傅無言不希望他離渠城太遠,所以將他的報考學校改成了距離渠城二十公裏的雲城大學,又因為那時候傅普信剛開始學畫畫,高美蘭妄想培養一個藝術家兒子,遂將傅時秋的報考專業改成了藝術設計,好為傅普信的將來鋪路。

傅時秋嘗試過逃脫命運,但很可惜,命運對他反覆羞辱,所以傅時秋不再反抗。

思緒從回憶裏抽離,傅時秋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垂眸盯著光腦上盛鳴塵繪制的簡筆畫楞神幾秒,想十七歲的盛鳴塵或許是命運分撥給二十歲傅時秋的唯一一份禮物。

這時候,擱在一旁的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是有消息進來的提示。

傅時秋劃開一看,不是盛鳴塵發來的,而是之前通過尋貓啟事的聯系方式找上他的BETA。

傅時秋連忙坐起身來,對方表示可以提供布偶貓的蹤跡信息,但需要傅時秋先支付一筆報酬。

擔心對方是騙子,傅時秋皺了下眉,不過下一秒對方就說只需要支付兩百星際幣即可。

傅時秋猶豫了下,和錢相比,布偶貓明顯更重要,他還是把錢轉給了對方。

BETA十分爽快,收到錢後就立刻秒回了傅時秋一張照片。

BETA手機像素不高,照片不算特別清晰,但還是可以通過毛發顏色和蓬松毛茸的大尾巴辨認出布偶貓的身影。

布偶貓跳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BETA很快發來消息,說那那輛車的品牌是賓利,車牌號沒看清楚,但在他印象中比較特殊,像是渠城那幾個頭部資本家才有資格使用的。

雖然不是直接線索,但提供的信息也給了傅時秋尋找的頭緒。

向對方道謝後,傅時秋決定明天早晨起床之後親自去一趟商業街。

……

盛鳴塵這次出差時間不算長,為期五天。

其實昨天該處理的問題,該簽的合同就都已經解決了,但是在看見傅時秋發來的騷話之後,盛鳴塵非常痛心疾首地決定推遲一天再回去,希望給傅時秋一個教訓,也希望傅時秋能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

闊別十年的愛人不僅失了憶,而且變成一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老色批。傳統保守老古板的盛鳴塵表示有些接受無能。

然而僅僅推遲了一天,傅時秋就出了意外。

——他又被車撞了。

當天是星期六,傅時秋起了個大早,拿著昨晚從BETA那裏買來的照片搭地鐵前往商業街。

昨晚又下了一場雪,雪後枝頭掛滿了晶瑩的霜花。

傅時秋裹著厚厚的圍巾走在寒風裏,一面擔心天寒地凍的希望布偶貓是不是一只貓獨自在外流浪,一面又想如果被賓利車主帶走似乎也算不錯,至少不用大冬天的在外面忍饑受凍。

周末上午的商業街人煙稀少,傅時秋去找了當天值班的經理,經理態度和善,可是說明情況後,經理卻委婉地表示無法提供入場顧客的車牌號,因為這涉及顧客隱私問題。

傅時秋理解經理的顧慮,但是當他提出想要看一看布偶貓走失當天停車場的出入監控時,經理也拒絕了他的請求。

這次拒絕的理由是渠城商貴雲集,每天出入商業街的賓利不下數十輛,工作量太大無法提供幫助。

傅時秋還想再說點什麽,經理卻以工作忙為由先行離開。

傅時秋覺得納悶,上一次布偶貓走失當天接待他的也是這位經理,那時候這位經理表現得十分熱心腸,甚至陪同傅時秋去了監控值班室一幀一幀查看監控。

現在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

或許對方的確有什麽工作顧慮吧,傅時秋在心裏為經理前後改變巨大的態度開脫。

商業街方面無法提供幫助,傅時秋只得將BETA提供的照片編輯進尋貓啟事中,重新打印了一百份,沿著商業街四周的馬路張貼。

還剩下五十八張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當時傅時秋正站在岔路口的紅綠燈下,往旁邊的電線桿子上張貼尋貓啟事。

正值紅燈,所有車輛都停在人行橫道線前方,而就在傅時秋貼好尋貓啟事準備離開時,一輛白色面包車陡然從斜側方闖過來沖向傅時秋。

傅時秋楞了下,瞳孔猛然一縮。

伴隨著汽車緊急的剎車聲和路人的驚呼聲,只聽“砰!”一聲,巨大慣性和撞擊力將傅時秋掀翻在地。

一陣天旋地轉,後腦勺砸在地上,熟悉劇痛襲來,在徹底喪失意識前,傅時秋艱難地側過臉,妄圖記住白色面包車的車牌號。

下一秒,眼前陷入黑暗,意識沈淪之際,傅時秋隱約看見馬路對面的廣告牌下,站著一個戴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

傅時秋又做夢了。

還是那個大雪漫天的冬季,他回到了星洲的簡陋出租房。

像是彌留之際的走馬燈一般,傅時秋看到了許多被他遺忘在記憶宮殿裏的碎片。

雪夜。

他把陷入昏迷的盛鳴塵費力拖拽進屋,十七歲盛鳴塵冰冷蒼白的面容在房間昏暗的一豆燈火下格外清晰。

傅時秋俯身觸摸盛鳴塵的體溫,又動作粗魯地掰開盛鳴塵的嘴巴塞進一顆退燒藥。

夜深人靜時分,蜷縮在地毯上的盛鳴塵驟然睜開雙眸,狼尋獵物般鉆進傅時秋的被窩。

雪後晴日。

傅時秋穿著便利店的工作服站在櫃臺後清點貨單,厚重的擋風門簾被掀開,十七歲的盛鳴塵探頭進來。

Alpha面容稍顯稚嫩,飛速瞥了傅時秋一眼,繃著臉道:“你、你店裏的東西,我全要了。”

模樣繃得嚴肅正經,像個努力裝大人的小屁孩,分明緊張得要死,卻不肯示弱分毫。

傅時秋瞅他一眼,聲音冷淡:“自己搬過來結賬。”

於是那個晴日的午後,十七歲的盛鳴塵螞蟻搬家似的,一趟趟將便利店貨架上的商品取下、結賬、運走。

而傅時秋則不厭其煩地重覆掃碼裝袋的動作。

落日西斜,大兜小兜的少年跟在一臉煩躁冷漠的青年身後,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又一個雪天。

一只不知從哪兒躥出來的布偶貓悄無聲息跟在下課回家的傅時秋身後。布偶貓像一位嚴謹的紳士,審慎地與傅時秋保持著一米遠的距離。

想靠近又不太敢的舉動終究被傅時秋發現,他轉過身來同布偶貓對視片刻,從書包裏掏出一根雞肉玉米腸,沖布偶貓招招手。

布偶貓矜持兩秒,顛顛地向傅時秋跑來,學著片區裏的貍花貓嗲聲嗲氣地喵了一聲。

喵完,布偶貓楞了下,似乎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可以發出如此“夾”的聲音。

他飛快瞟了傅時秋一眼,羞惱逃走。

時光流轉,星洲迎來第一場春雨的時候,傅時秋兼職的便利店被老板轉賣,他只好找了份碼頭看管集裝箱的兼職。

傅時秋白天上學,晚上便住在碼頭的值班室守夜。

春分節慶日當天,星洲市政府斥巨資在碼頭附近的海灘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絢爛煙火炸滿整片夜空,掉下的星火先落入傅時秋眼中,又從傅時秋的眼睛裏墜入盛鳴塵心裏。

那天,傅時秋終於答應了盛鳴塵的追求。

煙火再次飄滿星空時,他們在人群的歡呼聲中交換了人生的初吻。

……

夢醒了。

傅時秋睜開眼,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後腦勺鈍鈍地發著疼,他楞了幾秒,依稀想起來自己好像出了車禍。

下一秒,耳邊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

“別動。”

盛鳴塵起身按下呼叫鈴,微微彎下腰來查看傅時秋的情況。

“感覺怎麽樣?頭痛不痛?”

盛鳴塵看起來有些狼狽,眼眶微微深陷,下巴隱隱冒出一點青色胡茬,難掩疲憊,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

傅時看著盛鳴塵,臉長開了,輪廓深了,比十七歲時更英俊成熟。

他的Alpha長大了。

“不疼。”傅時秋不眨眼地註視著盛鳴塵,“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因為長時間昏睡,傅時秋嘴唇很幹,嗓音有些沙啞。

“前天中午。”盛鳴塵倒了杯溫水,小心把吸管塞進傅時秋口中,“你昏迷了兩天。”

這時候,門外響起“叩叩”兩聲,戴眼鏡的年輕男性醫生帶著幾個護士推門而入。

盛鳴塵退到後面,醫生慣例詢問了傅時秋幾個常規問題,點了點頭,說:“沒什麽大礙,好好靜養。”

站在後面的盛鳴塵幾不可察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後腦勺鈍痛的感覺實在熟悉,傅時秋道:“我是不是又傷到大腦了?”

醫生說:“是的傅先生,您中度腦震蕩和輕微的軟組織挫傷。”

聞言,傅時秋有幾分無語,又是腦震蕩,再多來幾次他會不會直接傻掉。

“另外,我有一個好消息要通知兩位。”

年輕醫生推了推眼鏡,微笑道:“傅先生上次車禍造成的腦部記憶區淤斑現象,這次腦震蕩後隱隱有消退的跡象,您應當很快就能恢覆記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