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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直掛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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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直掛雲帆

王長江安頓好哥哥在小屋睡下,回到住處,躺在床上,腦子裏還在翻騰著,下午在報紙上看到的新聞,一位老父親含辛茹苦靠賣血資助女兒上完了大學。這個念頭馬上閃了一下。誰沒有被逼到絕境怎麽會想到如此策略?

王長江睡不著,披衣下床,他想去外面抽根煙,解解乏。戒了二十年的煙,想不到近期又給抽上了。他還未打開門,有人就在嘭嘭敲門了,邊敲邊急切著說道:“王老師,不好了,你嫂子又打來電話了,讓你趕快去接。”他聽出來說話的是保衛科的小張。

他趕忙打開門,剛摁著的打火機連忙撲滅火,煙也放回去了,跟著小張小跑著來到了保衛科。

話筒還放在桌子上,王長江拿了起來,急切著問道:“是嫂子嗎?我來了啊,家裏又發生什麽事了?”

“兄弟啊,你可來了,家裏出大事了,那些人看我們總拿不出來錢,又有一批人去礦上鬧事了,說要把你侄子的飯碗給砸了,礦上也沒辦法,只好讓你侄子停工了,先消停幾天,這事過了再說。家裏的這幫人繼續都在這蹲著,說是我們明天傍晚之前,再拿不出錢來就徹底讓房子。這可怎麽辦呢?”

王長江還未說話,就聽見一個兇神惡煞的聲音傳過來了,直接命令道:“聽說你是這家裏能出錢的,你給我聽好了,我們也不再廢話了,就一個字,明天傍晚,天黑之前,如果再不送錢來,這房子可就是改姓了。那個二弟拿住院單據來,我們也不是訛你,只要出錢把病看好就行,這住院費,還有護理費,加上我們弟兄幾個的誤工費,一共就是這個數,明晚天黑之前,你拿這個總數來見我們,我們就此兩清,一了百了。我們也是鎮上洗煤廠的正式職工,為了討要這點醫療費,都曠工很多天了,我們也是要臉面的人,誰也不願做這些無賴事。”

電話那頭,王長江只聽到許多青壯年男子們的粗暴聲混雜在一起,都在大聲呵斥嫂子,有人還說,趕快把他們這些破爛全給扔了,他們家肯定是拿不出錢來了。這房子早晚還都是他們的。

王長江只聽到老父親的哭訴聲,淒厲著從話筒裏傳過來:“我活了這麽大年紀,看見祖屋竟然會敗在自己手裏,今天我就死給你們這幫壞人看了!”

站在保衛科狹小天地裏的王長江頓時淚如雨下了。從小父親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依靠。時刻給自己遮風擋雨就是父親的使命。此時,老父親辛勞了一輩子,還沒有享上兒子們的福,眼看著被一幫人欺負到家門頭頂上,這口氣是任誰都咽不下的!他必須當機立斷了。

“爸,你放心,這事也別放在心上,我答應他們,明晚天黑之前,回到老家,把他們說的那個總錢數全部交給他們,讓他們從我們家徹底消失。我們還是會過上原來的清靜日子。”

那惡煞聲接過電話說道:“這可是你們的最後期限,事不大,你看著辦……”

王長江從保衛科出來,望著夜空裏的那輪圓月,清苦地笑著說道:“好久都沒發現月亮這麽圓這麽亮了!”他這才發現,自己雙腳像灌滿了鉛萬般沈重。他家的小屋相距不到一百米,還能看得見輪廓,而他的腳感覺卻是遠隔天涯。

第二天黎明,王長江早早起了。戴著個鴨舌帽,用一條長黑圍巾把自己的臉包裹得嚴嚴實實。他來到了血站正站在隊伍裏排隊。此時,他最不想讓熟人認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完就好。

眼看著,前面還有兩個人,馬上就要到自己了,他早已捋起了左胳膊,做好準備了。忽然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他全身打了一個激靈,心下正忐忑道:武裝得這麽嚴密,怎麽還會被人發現?不可能,繼續再裝傻?正要蒙混過關,護士正在喊他,已經排到他了。

那人說話了,語言震懾道:“小王,你為什麽會來獻血?家裏遇到了什麽難事?你為什麽不去找我?也許我能幫你?”王長江知道,即使他不敢轉臉,他也知道是他的忘年交。

護士還在喊著,下一個,他被後面的洶湧人群擠出了隊伍。

王長江被忘年交拉到了一個角落裏,他和顏說道:“趕快把那帽子圍巾全拿掉,你以為你全副武裝,我就認不出你來了,你每月都去給我送吃的喝的,你那身板站相舉止,我還不是閉著眼睛也能知道啥樣的!”

“唉,老伯,我這千年不幹一回偷事,幹一回,還讓你老人家給逮了個正著,這點子好背。”王長江嘆息著說道。

“快說吧,遇上什麽難事了,你都幫了我二十多年了,對於我就是我的家人親人和依靠了,再說了,自從我不能上臺演戲,傻掉之後,我的家人全都當我丟人和累贅和我斷絕了關系,你就是唯一靠近我的人。你這肯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關口,要不然,不會想到這來的。”老伯還未說完,就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

老伯被自己的咳嗽憋得臉通紅。王長江一直在拍著他的後背,替他解壓。他試探著詢問道:“老伯,依我的感覺,你的肺病很厲害,拍過片子嗎?”

老伯接過來說道:“這一陣子就是劇烈咳嗽,胸腔憋悶得厲害,才到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左肺上有一塊陰影,好幾個專家都瞧過了,說是良性的,不用動手術。這不,今天正好是來拿片子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在這裏抓到你的。”

王長江看了片子,說道:“這個我要再找專家,給你覆查一下,病要早治早好。”

老伯卻說道:“走吧,這個以後再說,你的事現在可是當務之急,先跟我回趟家,我有事給你說。”

王長江跟著他,來到了住處。老伯拿出了一個存折,說道:“我知道你遇到了難事,去吧,趕快拿著它去救急,這些錢其實,都是你這麽些年一直在給我的零花錢,我一個人也沒地方花,就偷偷地存下來了。”

王長江堅決推脫不要,他說道:“這錢你還是拿著去瞧病,我看你咳嗽厲害,你肯定肺裏有毛病。有時候可能會誤診,還要再覆查,多讓幾個專家來進行會診才對。”

老伯笑著又從床頭小木箱裏,取出來另一個存折,說道:“小看你老伯,嫌我不趁呀,看我這裏還有一個存折呢,雖然我幹著一份清掃的工作,工資少點可我沒得花,經年累月的,還是能存下來的,你那個拿去,我這個留著瞧病,總行了吧。”老伯一邊說,一邊就往門外推他,一直把他推到旁邊的大馬路上,並且鼓舞著他說道:“小王啊,邁開大步朝前走吧,這世上,壓根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坷,是路,再艱難的路都是用雙腳來丈量的。”

王長江果然沒有回頭,他邁開大步,去了銀行,到了車站,坐上了奔向故鄉的汽車。這一路,眼睛一直被淚水糊著,這錢太沈重,他還得要趕快還回去。

高大山和汪爸一覺醒來,發現天已黎明,再看兩人,竟都睡在搖床上,兩人相視一笑,下了樓,來到一樓大客廳。這才發現所有的人都睡在了客廳裏的大沙發裏,幸好客廳沙發裏有原來折疊好的羊絨被。

兩個老總悄悄地踮著腳走到了開放式大廚房,冰箱裏有高大山昨天安排鐘點工包好的水餃和混沌,還有粽子,各色小菜。他這裏還有一樣奇寶,就是為了熬粥,他一位供應商朋友,送了他一套砂鍋系,六支鍋可以同時開熬。他也是多年經歷酒場,把胃喝出了胃潰瘍,醫生建議他多喝砂鍋煮的粥,能慢慢養胃。

汪爸不會做,只是在看高大山操作。高大山笑著說道:“不瞞你說,我這也是現學現賣,這海鮮粥,皮蛋瘦肉粥,上周剛煮過,口味還行。我個人偏喜歡帶點鹹味的,再給女士們煮一鍋八寶粥,另外水餃和混沌也要煮了,我們全都是中餐,還是吃我們的家鄉飯有味道。”

等到所有碗盤擺滿桌子,沙發上的人們,全醒了。大家紛紛去衛生間洗漱。

汪媽一上桌,就微笑著看著身邊兩位女同胞,恭維高大山道:“想不到,高總的廚藝這麽好!這一大桌子琳瑯滿目的,全是合胃口的。”

高大山客套起來,笑著說道:“哪裏的,都是她們做好的,我只是加熱了下,只是這粥是我現煮的。”

方菲邊吃,邊在言不由衷地讚美道:“我和劉阿姨三樣粥都盛了點,發現這味道比我們老家粥鋪裏賣的還要地道。你別再當老總了,有這手藝,在英國開個粥鋪,保管也掙不少。”

高大山招呼大家,放開量吃,他今天做得多,全管夠,他笑著對旁邊的汪爸說道:“不瞞方小姐,我還真有這打算,人生苦短,我打算六十歲就讓自己停下來,在英國的小鎮上,開個粥鋪,做個煮夫,為游歷到這兒來的家鄉人們服務。到時候,你們都會是我的客人,當然的,你們回國的就不在這之列了。”

汪媽掃了一眼汪爸,看他對自己遞眼神,笑著說道:“一個人煮粥,形單影只的有啥意思,連個說話的人,嘗鹹淡的人都沒有?”

高大山又端來了,洗好的水果拼盤,他笑著說道:“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默然忍受命運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間無涯的苦難,通過心靈的過濾,把它們默默流淌掉,這兩種生活方式,哪一種才更高貴?”

劉素雲掃了一眼周圍,早已看到了到處都是這家人的合影,一家人的溫馨無處不在。她忽然喉嚨裏哽咽,她嘴裏嚼著的一口粥,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了。沒有經歷過人生坎坷的,體會不到塵世的酸楚。她捂著嘴急忙奔向了洗手間。對著一面鏡子,她反覆審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靈,那些沈積的毒素一直還在心底壓著沒有過濾掉。

汪爸看著劉素雲匆匆飛奔的身影,感嘆道:“人生苦短,歲月悠長,誰又能保證一生的旅途平安順暢?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每個人都是生活裏的哈姆雷特。都值得被歌頌和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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