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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情義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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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情義無價

海邊別墅裏,只剩下了高大山和顏真。高大山拿著大哥大,依然在遠程操控著他的生意。該布局的,該發放的,該上線的,該引資的,全不耽誤。下屬的一個電話請示,一切照常運行。

此時,早餐桌上,還一桌子喧嚷的人們都已奔赴到了自己生活的軌道上。這裏,好像只有顏真一個人是悠閑自在的,也最像是前來度假的。她的腦袋在快速運轉,想象著原來老滿描述他親歷的,那個三十年前的月圓之夜,那個失去妻子的酗酒丈夫,在兜兜轉轉的人生悲喜之後,她不知道就是眼前這個叫“高大山”的人。他為此還以親生父親的名義奪走了小劍的監護權。她太陽穴處的肌肉,強烈跳躍了一下,心底有一個念頭閃過,這個世界還是太小了。

可當她徜徉在這個海邊的豪宅裏,享受著這裏超強的物質和自然風景,感受著高大山貼心真實的照顧,還有高大山無處不在的幸福家人。她也知道了高大山坎坷的生活經歷。縱然事業是讓人攀登不止的大山,而幸福生活才是涓涓細流,潤澤沈悶心靈的清澈溪流。

顏真再看向高大山的時候就多了一份關懷。高大山忙裏偷閑和顏真聊起了天,說道:“快到春節了,您也知道的,我們的春節就是個舉家團圓的節日,節後就是走親訪友,相互拜訪,大家相互瞻仰的還是夫貴妻榮兒女繞膝的歡樂,我這形單影只的,受不了那份煎熬。所以索性春節就飛得遠遠地,我們一行三人趁這個節日來個歐洲半月豪華游。”

顏真抱歉著說道:“你這個建議挺不錯的,就是太讓你破費了?”

高大山爽朗地一笑,說道:“我們也學一下西方人的生活方式,專註工作,享受生活。眼界開闊起來要跟國際化接軌。”

顏真也笑著說道:“我這個小老太太也成了走在時尚前沿的人物了,還是承蒙高總的恩澤和庇護。以後,你稱呼我姐就是的,我們隨意些。”顏真看著他的一張國字臉,這個五十歲剛出頭的成功人士,臉部的線條還很剛毅,目光堅定,頭上竟然沒有一絲白發,她禁不住脫口而出道:“三十年前,你在我們醫院食堂醉過酒,你還和一位漂亮女孩同醉過?”

高大山很快變了臉色,他的眼睛只瞪了顏真一秒鐘,又迅速地閃開,站起來轉過身去,顫抖著說出來一句話:“每個人都會碰到生活的暗礁,都有外人所不知的難處,你最好別問,揭開傷疤再流出膿血,都不好看。”他很快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瓶橙汁,遞過來,笑容重又綻放臉龐,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說道:“姐,我們來這就是充分體驗美好生活的,不讓鬧心的事來膈應自己。”

“知道了,我收回剛才的好奇心,我這個小老太太真是大煞風情不通情理。”她接過來,放在茶幾上。高大山去了樓頂花園,她看著客廳裏影視墻旁邊的一幅放大成真人樣的全家福,自語道:“其實,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小老太太多沒眼力見兒,竟給人添堵。”

王長江回到故鄉,按惡煞頭目的總數據給了錢,那人接了錢,一直眉開眼笑,拿著錢,招呼著眾人離去。王長江又給了他一筆錢,說是營養費。只見這些人腿擡得更快,片刻,院子裏就清靜了。臨走時,在大門口,還不忘回頭道謝一句,放心,再也不會來打擾了。

王長江看著一屋子一院子的狼藉,家裏是連一頓熱乎飯也徹底吃不上了。他拉起來坐在屋門檻上的老父親,說道:“好了,這個風波總算是過去了,走吧,我領大家去下館子,吃飽了,這日子還要揚眉吐氣地過。”

一家人來到了小飯館,店家一看來生意了,趕忙指著墻上貼的毛筆寫的菜單價格,說讓大家先喝茶聊天,飯菜很快就上來了。只聽見裏間廚房裏,鼓風機開得嗡嗡響,幾個大爐竈竄著火,師傅掄著大鐵鏟,就刺啦劈呲著炒開了。頓時,一股刺鼻的辣椒嗆味席卷而來,彌漫了整個空間。

嫂子依然還在盈盈哭泣,邊哭邊絮叨:“今天這事,還是多虧了咱兄弟。要不,都說是手心手背是連著筋呢?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們真是會被趕出來的,那些人是說到做到的。”

“嫂子,你也別再哭了,家裏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不,人們就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

“都是居家過日子,兄弟你也不容易的,三個學生都用錢,小菲上大學的錢也都給你哥墊住院費了,這一次次的透析費還要你來填補,這份情誼也就是親兄弟能夠做得到。”

“嫂子,你快別說了吧,咱爸一把年紀了,辛苦勞頓了一輩子,到老了,看到我們兄弟和睦溫馨相處。也許,這才是咱爸最願意看到的吧。快別再說錢了,也就是能幫多點,就幫多點,也是盡著一份心意吧。”

老父親忽然老淚縱橫,哽咽著嗓子說道:“小二啊,看來你這個大學沒白上,我和你哥吃苦受累供你最值了。你哥這個難關如果過不去,也別硬撐著,大家都不容易的,你能做成這樣,老父親都知足了,有情有義比什麽都重要?”老父親又指了指旁邊的三個孫子,說道:“今天,你們仨都要記住,要活出個人樣來,把家真正支撐起來,不能光想著吃喝,和別人拼享受,要像你叔那樣,肩上要有責任,有男人的擔當才行。現在我才算是看明白了,當初都想生兒子,不要女兒,我還看不起你叔家的兩個女孩,可是今天,你再看看她們倆,再來看看你們仨那是什麽差別呢?我也不說了,你們三都老大不小了,以後路怎麽走,都要心裏有點數?”

王長江看老父親說完了,打著圓場道:“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大侄子明天還是正式上班去吧,大家都還要忙起來,手裏有事情忙碌著,心裏才不會發慌。我哥那個大手術的事,我們再另想辦法。”

嫂子反而平靜著說道:“那是座大山,我覺著咱們還是搬不動,就不要再搬了,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這樣大家都不覺得苦。”

王長江還在執拗著勸說道:“一切的檢查配置數據都出來了,完全吻合,現在,就是一句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是那東風還沒吹來罷了,我看也快了……我們要有信心才對……”

一頓飯吃完,店家老板正好剛從鎮上進了一批鍋碗瓢盆,王長江二話沒說,挑選了最好的給送到了家裏,他就要踏上了返城的汽車。

王長江坐著侄子的摩托車,來到了村口等車。車來了,他好不容易擠上去了,一輛小中巴上面擠滿了人,他只能被擠在中間過道上。可能是接連奔波,身心早已疲憊,他竟然站著就睡著了。睡夢裏,他和哥哥牽著手去學堂,老師讓他倆寫下自己的名字。哥哥說,不會寫,不喜歡坐在教室裏學習。他寫下了,字跡很漂亮,他就背上書包,從此走上了求學路。哥哥就放牛放羊,幫襯著父親種地去了。又吹來一陣風,兩人忽然間長大了,變老了,哥病了。他早上起來,撿了個錢袋子,一數,正好湊齊了哥的手術費用,正喜悅著要笑醒。他感覺頭頂上一陣尖銳地刺痛,睜開眼,卻看見,兩位農婦正在車廂裏抓雞,只看見那只大公雞怒發沖冠著,反抗著人們的抓捕,一雙尖銳的黑爪子,在王長江的頭頂上狠命抓撓了一下子,就把他的美夢徹底抓醒了。醒來他卻發現,哪裏還有什麽錢袋子!一車廂人,男女老少全被一只挪騰飛躍的大公雞玩壞了!

大公雞好像上輩子就是個國王,或者是個英勇鬥士投胎來的,這輩子不甘心變成一只雞。它在狹小閉塞的車廂上空飛著,借著人們的一顆顆腦袋,作為落腳點。人類的小聰明,在它這裏全沒了招數!姑娘們全都嚇得,抱著頭尖叫,小孩子趴在媽媽的懷裏,不敢看,有幾個小夥子想逞能,伸手就要去抓翅膀,手指反而被啄了,疼得嗷嗷叫。最後,還是一位老伯有經驗,他脫下了棉襖,朝大公雞一下子扔過去,徹底罩住了,再把它放進農婦的大竹筐裏蓋上蓋子,再用繩子紮緊。

王長江看到這裏,反而開懷大笑了,這也是這麽多天,他壓抑著的神經在徹底放松了。人世間,這個小小的歡喜劇,被一只鬥志昂揚的大公雞徹底爆燃了。

王長江正揉著惺忪的睡眼,被人擠得站不住腳。剛好到了一個小站,下了許多人,車廂裏稍微寬松些,忽然有人喊他:“王老師,坐這兒來!”

王長江急忙轉頭,卻發現最後一排坐著的李姝,驚喜地說道:“李主任,你怎麽也在車上?”說著,就朝她旁邊的空座位走去。

“王老師,上周班裏有一位女孩用小刀割腕了,人也迅速抑郁了,她原來成績和王菲是不相上下的,上次月考,成績直接倒退班裏後十名,我想她家裏肯定是臨時出問題了,就趁半天沒課,做了個家訪,了解一下詳情。想不到,我倆竟在這裏碰上了。”

“我家王菲近期表現怎麽樣?我這一段,家裏事情太多了,孩子都到了最後的沖刺階段,我這父親當得挺失職的,從來就沒過問她學習的事?”

“王菲這孩子,一直就是我們學校的楷模學生,是我們老師嘴裏的好苗子。上周,學校進行各方面綜合考評,還有調研研究,決定保送王菲北大中文系,可是找她談話的時候,她堅決搖頭不同意,說自己寒窗十幾年,在最後的獨木橋上,一定還要憑著自己的實力,和同學們一起去考場,決戰高低,以自己的能力來贏得錄取通知書。怎麽?王老師,這麽重要的事情,王菲竟然沒給家裏說?”

“沒有,這孩子,一直就懂事,她是看我最近腦子太亂了,不想再給我添心事了。不過,這很好,她願意參加考試,還是考吧,一樣的寒窗苦讀,還是憑成績見分曉。”

“不過,你放心,我們都看好她。”

下車的時候,王長江才發現,李姝還從車裏拖下一麻袋地瓜。他倆又上了公交車,下了車,王長江一直幫她扛著。到了分別時,李姝非要分他一大半,他不願意,李姝說:“鄉下親戚多,家裏還屯著好多呢。吃的總沒有爛掉得多,你這也算是幫忙吧。”王長江拿出了點,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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