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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海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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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海上明月

王紅正在陪伴伯父透析,她爸急匆匆從外面奔進來,帶著哭腔,說道:“剛才接了你伯母的電話,真是怕啥來啥!”

伯父躺在床上,忍不住問道:“兄弟,家裏又出什麽事了?”

王長江這才想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哥哥還是危重病人,竟然沒兜住。一進門,就禿嚕著全說出來了,現在,只好再笑著打掩護,說道:“老哥,你放心,還是為下一步做手術,我在和嫂子商量著籌錢的事。”

王紅很快和爸爸,對了一下眼神,又對伯父說道:“伯父,我和爸出去合議一下,中午做點好吃的,給你送過來。”父女倆掩上門,就來到了樓梯間。

“什麽事啊,老爸,看你這副沮喪,我就知道,肯定又出大事了?”王紅急切著問道。

“你大堂哥這又攤上事了!這一陣,家裏經濟本來就緊張,現在又成雪上加霜了!”

“他不是在好好的上班嗎?能有什麽事?”

“你大堂哥,是在鎮上的煤礦上班,因為路途遙遠,家裏給他買了一輛摩托車。誰知道,他下大夜班,也是犯困吧,撞倒了附近村莊的一個在馬路邊撿煤核的六十歲婦女,把人胳膊和腿都撞骨折了。現人在醫院裏,她家三個兒子,三個侄子,都非常強橫,這回算是惹著硬茬了。你伯母肯定是拿不出來一分錢了,人家摸清了底子,說是要霸占你伯父家唯一的一套房子。”

“唉,老爸,你告訴伯母,這事不怕,既然事情發生了,給人看病,可是天經地義的。但是,現在問題是,對方不是善茬,覺得伯母拿不出這筆錢,想要趁機敲詐?想訛上一套房子?這肯定是不行的?不能讓壞人,就這麽猖狂?這麽肆意妄為?這也是犯法的事?”

王長江在樓梯間犯起了愁,在他心裏,他一直拿二丫頭當一個大人待的,有了事情,這孩子的承受能力和責任心,反而比一個大人還強。

“爸,你可別再告訴我,你打算再提前預支你以後的工資了,伯父這幾個月的透析費,你一直在透支以後的工資。咱們全家都在啃窩頭吃鹹菜了。媽媽也是一點怨言都沒有,一直都在全部身心的幫助。爸,這一回,咱家是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你伯母在電話裏說了,三兒子和三侄子帶著族裏的很多楞頭青,扛著鐝鍁鋤鐮,把家裏的鍋碗瓢盆全部都砸爛了,說是拿不出醫療費,就讓出來房子,你爺爺這麽大年紀了,也是遇到了一大堆亂事情,別再氣出了毛病。”

“真是事越多,人心就會越亂的。伯父身體不好,大堂哥也是犯愁的。所以,下班騎車,就會精力不集中。現在是,這茬事是迫在眉睫的,伯母我估計,也是只會愁得哭了。鄉下人掙錢很難,一出事,到處抓錢,哪裏也不會抓到的。”

“小紅啊,這事不能再給你媽說了,她壓力太大了,晚上一整晚的都是在睡夢裏說胡話。讓老爸再想辦法吧。怎麽說,我和你伯父也是一母同胞,老爸的今天,是你伯父給予的,做人是不能忘了本的。眼下你伯父有了坎坷,老爸是不能袖手旁觀的。你伯父的房子是一定不能讓別人訛去的。那是祖屋,你爺爺在那裏住了一輩子,一直說那房子有靈性,等你伯父病徹底好了,再給你三個堂哥都娶上媳婦,建立家庭,一家人都還能在一個屋檐下享受生活。你爺爺,看著眼前的幾世同堂,晚年才算是真正幸福的。老爸也算是在這個關鍵節點上相幫一把,大家早年都生活得太清苦,幫你爺爺圓了幸福的晚年生活,這也是老爸的夙願。”

王紅看著旁邊有兩個女孩,穿著過年買的新衣服,提著雞蛋和水果,跟著爸媽,可能是看望病人親屬的。那一臉洋溢的陽光幸福真令她羨慕。她忽然計從心來,說道:“如果顏奶奶在,我一定會張口給她借點的,奶奶這個人好說話,她一定會相幫的。隔壁的方菲姐姐也可以,只是,她倆現在都去英國了,有點望塵莫及了,這唯一的路也給堵死了。”

“不行,給人借錢這條路更行不通。老爸面子薄,張不開嘴,還是再想別的法子吧。放心啊,小紅,面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王紅和老爸雙擊掌,笑容裏都含著淚花,就要回伯父病房。

忽然,王紅看到老媽來了,手裏拎著保溫桶,王媽看到兩人,說道:“你們倆又嘀咕什麽事情?”

王紅眼皮子活,嘴又甜,上去就攬上老媽的脖子,撒嬌道:“這不是站在樓梯上,迎接母後大人嘛!伯父一直在喊餓呢。”

三人嘻嘻哈哈,朝病房走去,好像剛才父女倆的艱辛對話從來就不曾有過。而在進門的時候,王紅閃到了老媽的背後,徹底擦幹凈了臉頰上的淚痕。她知道老爸很為難,一直在盡自己的所有幫助伯父渡難關。前半生,伯父用健康做交換,給了老爸行走看世界的資本;後半生,老爸用情誼再交換回伯父的健康。畫好一個整圓,似乎,這才是爺爺最想看到的終極幸福。每個人的根基都深紮在恩情的土地裏,要有情有義,盤曲的根須才會深紮向大地。生長的大樹才會永遠枝繁葉茂,長成一棵祥和的親情樹。

一行人到了海邊別墅,高大山徹底清醒了。他拿出主人的豪爽來招待客人。他打開雙開門超容量冰箱,從裏面取出西瓜和芒果,切小塊,加上提子和藍莓,紅黃綠藍,淋上雪白奶昔,端著透明水晶果盤,來到大餐桌前。大家吃完,兵分兩路,大部分人都去了二樓看電影,方菲和汪波兩人挽著手去了海邊。劉素雲也沿著另一個方向,在海邊漫步。

汪爸和高大山,商人見商人,只想在一起,探討決策和商機。高大山帶領他,兩人去了樓頂,那裏有空中花園,有石桌石凳的露天茶室,觀月聽潮喝茶聊天,一點都不耽誤。

高級西湖龍井綠茶泡上了,紫砂壺茶具裏,一一都淋上小半杯,頓時,一股茶香在夜空裏慢慢氤氳開來。汪爸探詢著問道:“高總,一直就聽說,您是家鄉商界的奇才,我都仰慕了大半生,今日一見,果然就是不同凡響。我還發現,您特別會享受生活,懂人生,各行的知識您可都是行家。就說,這茶藝吧,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您已是大半個茶藝師。您再看,這樓頂的空中花園,在這月光的照耀下,能夠看出來各種花樹,這鑲嵌的紫藤花廊,還有葡萄長廊,很巧妙地扣合成了一個心形,最中間,又種植了一片心形玫瑰園。”

“還是汪總懂我,我這別墅是兩年前才建造的。這空中花園,一直雇有園藝師專門打理,這幾層的室內清潔也有人在專門做,為的是哪一天,一步趕來度假了,這裏是美麗清新的,像個家的樣子。好多人就不理解我的做法,覺得我這筆錢,花得多冤。不如錢用在刀刃上,再擴大新的規模,繼續招兵買馬,上新的生產線。其實,您也知道的,我們都是同好中人,這天下的產業,哪能是做得完,做得盡的。隨遇而安知足常樂就可,剩下的時光,還可以擁抱一下藍天綠地,不瞞您說,我以前就是太拼了,從來不會慢下來看看周圍的世界。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失去了整個世界,我就是能夠掙下來全世界的錢,又能夠怎麽樣?”

“高總,恕我直言,您這裏,一切都是盡善盡美,是人間天堂。可是,戲文裏,不是一直在唱嘛,鴛鴦雙息蝶雙飛,您這心形玫瑰園長出來的玫瑰花,可是要有心上的女主人來采摘的。”

“我這片玫瑰園,就是獻給我妻子的,我對不起她。她跟著我,從一開始就是省吃儉用,積攢著錢,先從小作坊做起,一步步擴大規模,跑市場,尋找合作夥伴,把一雙兒女培養得也很出色。眼看著,兩孩子研究生畢業,都到廠子裏來扶持我了,想不到,兩年前的一次海南度假,就永遠沒再回來。也怨我,我去德國參加了一個招標會,沒有陪伴她們前行。”

“可以看得出來,您家的客廳、餐廳和電影院,每一個場所,都有您們一家四口的放大合照。您也是很愛妻子和孩子的,是好愛人和好父親。”說著,兩人打起了哈欠,在紫藤長廊的搖床上,蓋著厚羊絨被,枕著一輪明月,就睡著了。

小劍一進家,就去臥室睡了,他是自律的好青年,從不熬夜傷身體。顏真陪伴汪媽看了幾眼,也躺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只有汪媽一個人,感覺看電影,也很無趣,隨關閉了。她來到樓頂花園,看到兩人,在搖床上也能把呼嚕打得震天響,想著確實挺有趣的。就下了樓,來到了沙灘上。

不遠的地方,汪媽看見兒子和方菲,兩個人扯著手還在踏浪,一陣陣愉快的笑聲,隨著海風傳過來。再看這一邊,孤獨的劉素雲,把雙腳埋在了細沙裏,雙手托腮,凝望著一輪圓月正在沈思。

汪媽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竟然沒察覺。汪媽就在她身邊坐下來,問道:“這麽晚了,快回去睡吧,明天,你和小菲,不是還有課嗎?”汪媽話都說完了,才發現劉素雲竟然還似個雕塑,一動未動。汪媽就輕輕伸出左胳膊,攔住了劉素雲的肩膀。過了好久,劉素雲趴在汪媽的懷裏,嚎啕大哭。汪媽就輕輕地拍著劉素雲的後背,像安撫自己還未成年的孩子,一副慈愛情懷。

對面的汪波和方菲,聽到了劉素雲的大哭聲,立即停止了嬉鬧,兩個人靜靜地朝這裏張望。

也不知道,劉素雲到底哭了多久。直到,劉素雲把心裏的郁悶,全部給流瀉掉了。劉素雲擡起來一張眼淚磅礴的臉,亮如白晝的明月,照見了她的心酸往事。可是同為一輪圓月卻誘導著,讓她走向了一條不歸路?塵世青春,滾滾紅塵,有幾個十年,是可以虛度的?

劉素雲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今晚是不是喝醉了,我從不喝酒,知道自己喝醉了會出醜,我會控制自己,滴酒不沾,不做酒的奴隸,只熱愛生活,熱愛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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