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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心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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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心英雄

胡曉燃上了公交車,人太多,很湊巧,門口位置有人下車了,他順勢就坐下了。他記著所有人的囑托,沈著冷靜。禁不住,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把歌詞和動作放電影。坐了一站公交,就到了電視臺,他直奔排練大廳,他們組合的兩個早都到了,正在練習,編導在門口看見了他,招呼他快點,就等他了。

四個組合到來了,大家各占據房間的四個角落,雖然曲子相同,舞步和動作幾乎大同小異,大家都盡情演練,爭取五比一,一定奪魁,代表市電視臺去參加省裏的決賽。編導站旁邊看了半天,指著胡曉燃說道:“你臉上的表情還沒放開,不能太端著了,要特別火熱奔騰的那種表情。”

胡曉燃努力咧開嘴,讓兩頰上的肌肉松懈下來,又開始投入下一輪中。那一組經常參賽的明星組合來了,被一群人簇擁著,還未進門就大聲喧囂著說道:“不就是去省城參賽嗎?至於練這麽辛苦嗎?”

那三人進來就拉椅子坐下了,門口有人喊了一聲,說道:“快點,先要給公子們上飲料。”

胡曉燃只覺得這聲音太刺耳,扭頭一看,心裏嘀咕道:“壞事了,怎麽三土匪又來了,上次往蛙魚碗裏放果導那事,但願別被識破了,今天這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怎麽又碰到這三個。”

三土匪抱著一堆飲料,走到三明星組合跟前,趕忙擰開蓋子,奴顏婢膝著一張胖臉,諂媚道:“公子們,先來上飲料,我們都是簽下保證書的,所有環節都要侍候到位。”然後轉臉又掃視了大廳,故意大著嗓門吆喝道:“我們這明星三組合,早已出道三四年了,全國的歌唱比賽都頻頻獲獎,你們四組,我看也就別再這瞎耽誤工夫了,趕快該幹嘛就幹嘛去吧。”

編導一看場面要混亂,指著仨土匪說道:“少在這招搖惑眾,大家都是憑著自己的音樂才華來定輸贏,你們這種混亂分子,我看盡快消失掉。”

“我們仨,你怎麽不去打聽下,我們就是要為明星組合,保駕護航的,誰敢阻擋我看看。這三四年,他們組合一路上過多少舞臺,都是我們這三胖當保鏢過來的,你想找茬,我看你丫是活膩歪了吧,找抽還不是現成的嗎?”三土匪都已擼起了袖子,伸著胳膊,胖手掌就要朝編導腦袋砸過來了,一嘴烏煙瘴氣就噴出來了。

胡曉燃一直背對著身體,眼下這一刻,他看到編導就要挨打了,一巴掌伸出來擋在了編導胸前,大聲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我看哪裏的流氓敢來撒野?”

三土匪看到了胡曉燃,哈哈大笑道:“這小子可算是找到你了,今天我們可是舊賬和新賬一起結算了。上次冒充蛙魚店小二,往我們三碗裏放果導那事,你小子覺得,這事就算翻篇了,讓老子來告訴你吧,門都沒有。害我們仨,在醫院裏躺了半個多月,得了急性腸炎,一天掛八瓶鹽水,老命差點就被掛掉。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恢覆體力了,你小子撞我三槍口上,算是找死了。”

胡曉燃心裏打起了擺子,嘀咕道:“完了,今天可算是真完了,被這仨土匪識破了,這槍可算是撞上了,怎麽辦呢?打死也不要承認,對,就是死不認賬,得過且過吧。”

編導看見胡曉燃這麽英勇,一上來就替他擋壞蛋,想到平常真是沒白提攜他,等他緩了一口氣,指著三土匪大聲喝道:“你們仨,趕快滾一邊去,怎麽哪裏都有你們這號人,跟人追債,幫人醫鬧也就是算了,連正規賽事,也讓你們這幫社會蛆蟲給攪和黃了。那個小李趕快去辦公室打電話,讓所有保安到這裏來集合,我還不信就治不了三壞蛋,還讓你們反了天。”

仨土匪早已把胡曉燃反轉胳膊摁地上了,擡著頭喘著粗氣看編導說道:“我們今天沒工夫和你糾纏了,現在要對付這小子。”

胡曉燃兩只胳膊像被卸掉了,疼得嘴直咧著,他反抗道:“不是我幹的,你們壞事做多了,遭了報應了。”

“還嘴硬,還說不是,你以為你戴了鴨舌帽,戴了個大口罩,還戴上一副大黑墨鏡,我們就不認識你了。青蛙它再穿上綠馬甲,可還是青蛙。丫的,狠狠揍他。”胡曉燃只感覺,背上的拳頭像雞蛋般大的冰雹砸下來了。

忽然,一大群保安呼嘯著來了,隊長進門就大聲呵斥道:“國家黨政機關,哪裏來的壞分子,敢來撒野,趕快給派出所打電話,拘留起來,裏面積極改造去,不要再出來危害社會了。”

三土匪被一群保安拉走了,臨走時,還指著排練的人們嚷嚷道:“你們四組都別再練了,我們明星組合,到哪裏都是第一的。”

保安隊長把編導拉到門口,兩人耳語了一陣。

編導回來後,指著明星組合說道:“接到上級通知,你們這一組被臨時取消了,不為什麽,也別問原因。就是擾亂比賽秩序了,想吃藝術這碗飯,先要有藝德。”

胡曉燃還坐在地上,抱著兩只胳膊掉了淚。編導給他搬了把椅子,把他架到了椅子上,又遞上了一瓶水,拍著他肩膀說道:“曉燃,今天多虧了你的拳頭,替我擋住了,反讓你挨上了,你這胳膊疼得厲害嗎?用不用去拍個片子?”

胡曉燃嚴重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胡曉燃一路都想著,不要辜負大家的厚望,好好練,進決賽,不讓媽媽失望,可是到了這節骨眼上,這三土匪又出現了,那可憐的被逼迫的爸爸,破散的家,媽媽的斷尾求生,主動要求調動去一個快發不上工資的商業局系統內的小醫院,難道還換不來從此以後的平安嗎?壞人怎麽就沒一點廉恥心呢?胡曉燃越想越委屈,眼淚鼻涕一塊都流下來了。

編導遞過來了手絹,勸慰道:“別哭了,我兒子一直誇你,說曉燃老師教同學吉他最細心了,每一個人都是手把手的。看我們小手指頭練疼了,口袋裏都會準備著棒棒糖,說誰彈得最好,就先獎勵誰。多麽暖心的大男孩,今天又讓我看到了你的勇猛,你是大家的真心英雄。”

大家都為曉燃鼓起了掌聲,都為曉燃的出頭感到讚嘆。而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苦楚,那裏曾經是一片汪洋大海。

曉燃哭夠了,站起來和大家繼續排練,音樂響起來了,舞步跳起來了,沒有什麽能去阻擋青春的鏗鏘腳步。

快到傍晚了,四個組合,終於進入了演播大廳。音響、燈光、調音師,工作人員全部忙碌起來,一番比賽下來,胡曉燃三人組合,四比一,贏得第一。

“走啊,曉燃,今天表現不錯,以後還要再接再厲。”編導拍著他肩膀向大門口走去,指著院子裏的一輛車說道:“正好我送你吧,剛買的一輛二手普桑。”

胡曉燃坐在車裏,心裏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舒坦。果然是,用心爭取的生活都是美好的,媽媽也果然是自己的好榜樣。

老滿和顏真天剛黎明,就奔去了火車站,小劍上周又來了一封信,說要跟學院導師到省城考察,為期一個月,可以和媽媽相見。老滿知道了,覺得顏真一個人去,旅途上太孤單了,沒有人照應不行,就自告奮勇著去了。

一路上,顏真眼睛都閉著,不說話,老滿也很知趣,知道母子倆已經分別三年了,就讓她憧憬一下和兒子相見的美好吧。

到了一個小站,上來了一個年輕媽媽,懷裏抱著一個剛滿半歲的小孩,就坐在顏真和老滿的對面座位上。小孩上了車,就對顏真的玉鐲子感興趣了,眼睛水汪汪地盯著看,胖胖的小手總想去抓撓。

顏真一直假寐,看孩子這麽喜歡,索性把手腕伸到孩子面前,欣喜著說道:“多可愛的孩子呀,有半歲了吧,小孩是千天的摩根頭,養到三歲多,就好多了,能撒手了。想當初我那小劍和小薔,我頭三年裏,晚上哪裏睡過覺呢。小孩子白天睡,夜裏玩,玩夠了,就會鬧,把我折騰的,白天還要上班。我都想,我那會是怎麽過來的。”

媽媽說:“阿姨,這是去見兒子啊!”

老滿打圓場,微笑著說道:“是啊,我們去省城,她去見兒子。她兒子在國外讀博士,跟著導師來省城考察項目,正好等忙完工作了,可以陪伴媽媽在省城玩幾天。”

媽媽讚美道:“多好的孩子,多有出息,還這麽孝順和厚道,真是難得。”

老滿也應著:“那是必須的,那孩子我們是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是品學兼優。”

兩人下了火車,剛上站臺,小劍就奔過來了,張開一雙臂膀,把顏真攬到懷裏。小劍長得高大挺拔,顏真只到他胸前,她只是嚶嚶地哭泣,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劍拍著顏真的後背,安慰著說道:“媽媽,是我錯了,我壓根就不是人,你養我這麽大,節衣縮食,供我到研究生,我卻為了一個外國名校的博士學位,就把自己賣了。我讓你老無所依,我不是人,我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你當你以前瞎眼了,你養我還不如養只小狗,能換來一輩子的忠誠和守護。”

“快別說了,孩子,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小劍。”

“你不恨我嗎?”

“不恨,你媽媽在心裏從沒恨過一個人,這就是你柳毅爸爸教給我的,盡人事,知天命,愛著的時候,相互擁有時,如果投入全部身心了,付出了真心,就會全部了然心胸了。這愛就像四季輪回,又像樹木的年輪一樣,它是有定數的,是帶著愛和溫暖重新回歸的。媽媽相信你的抉擇,像山川間奔流的小溪,它肯定會匯入奔騰的大海,那裏才會是它真正的港灣,有它真正的使命。”

“媽媽,我想這次帶你出國,去我學習的校園,去我經常去的社區街道。我經常接觸的華人朋友圈,我想讓你看看我真正的生活。”

顏真拍著小劍的臉頰,她的小劍又回來了。也許一直從未走遠,只是在距離上拉遠了而已。她說:“媽媽是知趣的,知道我們小劍學習任務那麽繁重,媽媽就不去再給你添亂了。再說了,出國還要辦簽證,媽媽這些都沒準備和打算,分別這麽久了,我們見上一面,媽媽就很知足了。”

“我們的項目,已經考察完了,剩下的時間,我就是要好好地陪著媽媽,到處走走,看看這個美好的世界。哦,我和媽一直說話,沒顧上招呼滿叔,滿叔你別見外和生氣,我太想媽媽了。”

“哪裏呢,滿叔不見外,我一直看著你們母子熱乎著說話,這心底一直是暖烘烘的。你媽想你,夜夜都睡不著覺,怕你在國外孤單,別受了委屈。這見面了,就好了。”老滿一直熱切地看著母子倆,這地球兩端的思念,終於有了溫暖交集。真好,他抹著眼角的淚花,為她們母子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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