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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在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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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在旅途

小劍把媽媽的簡易行李箱,身上的背包,全部攬自己右肩膀和手上。左胳膊用來攬著媽媽的肩膀,三人坐上了地鐵。一路歡聲笑語,到了小劍所住的商務賓館。

商務賓館五層,進門的保安,看見三人,行了鞠躬禮。其中有兩人,一路領引到一樓大堂前臺,拿了鑰匙,並引至三樓房間,打開了兩間賓館的門。小劍把行李幫媽媽放好,拍著媽媽肩膀說道:“我們三人房間都挨著,滿叔你也洗洗,先休息吧,奔波了這一路也挺累的。媽,我給你放水去。”小劍說著去了衛生間,老滿也去了隔壁。

顏真從衛生間出來,用毛巾裹著濕頭發,擡頭看小劍,他手裏正拿著個吹風機,“來,媽媽,我來幫你吹頭發。”他用兩只胳膊,輕輕把媽媽按到椅子上。

吹風機在顏真頭頂嗡嗡地響著,桌子上的鏡子裏照見了她一張最本真的臉。她特別愜意地享受著,享受兒子的手指在頭皮滑過的瞬間。像以前流逝的歲月,小劍每一次洗頭,都是她用吹風機替他吹幹。

“媽,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一直留西瓜頭嗎?厚厚地,烏油油,黑亮亮,像半個西瓜卡在頭皮上。每次洗完頭,都是媽媽對著鏡子,來給我吹幹,就像現在這樣。我就再還原一下,為媽媽真正用心做一次。想想這麽多年,就你替我吹頭發這件事,我都會感恩不盡的。”

“傻孩子,快別再說傻話了,哪一個當媽的,不都是在為孩子全身心地付出。等著把孩子養大成人了,翅膀錘煉結實了,能飛了,媽媽也就老了,萎縮了。哪一個媽媽不是拿著青春年華陪著孩子長大,自己變老的。媽媽也不例外的,媽媽都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我活到 28 歲,還沒有為媽媽做過一件稱心的事情。”

“媽媽給你寄的生活費,你為什麽不要,還要再退回來?”

“媽,我現在是個成年人了,還在搜刮你的養老錢,我還叫個人嘛!不能陪在你身前盡孝,我就已經愧疚萬分了!你那點微薄的退休金,還是留著養老吧。”

“媽媽一直都替你攢著呢。給你存了一個定期的存折,以後你有了女朋友,媽媽作為見面禮,我這老臉上還是要有點光的嗎?”

“媽媽,你想的真是太遙遠,我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我們班同學,有些會選擇回國的,也有些會選擇當地金融街,更有是找了當地白人女朋友,打算長期移民紮根生活的。我不行的,我是有契約的,是簽了賣身契的,博士畢業後,是必須要回國的。”

談話就此中斷了,所有語言,包括三年多未見的母子間的深切想念,一千多個望著月亮星空的追念,也都在這一句要害性陳述上中斷了。原本,這就是切斷母子間的一切根源,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它徹底隔離了這一對原本心心相印的母子。

“媽媽,累了一天,你早點休息吧,我也回房間休息了。”小劍說著,轉身向門口走去,一切便又恢覆了寂靜。

顏真最喜歡的是每年年終,在每年的衛生局年終頒獎大會上,文藝匯演結束後,她都是上臺領獎的“先進工作者”,或者是“先進標兵”,胸前纏著大紅絲綢鍛被面紮成的大紅花,手裏拿著獲獎證書。並且是市局領導親自上臺頒獎,耳邊一直縈繞著“向前進,向前進”的振奮旋律。

顏真帶著一身光榮的榮譽,去實驗小學接一對寶貝兒女,女兒小薔出來了,手裏捧著十個獎狀,又考了第一,再等兒子小劍,小劍好不容易出來了。咦,怎麽鼻子出血了,上衣前襟還被人撕破了,耷拉著,在膝蓋上來回晃蕩。

小劍看到媽媽和姐姐,張嘴就哭:“媽媽,我被班裏的鐵蛋打了,他不服氣我總考第一,說我是沒爸的野孩子,不配拿十個獎狀,我上去就把他撂倒了,大喊著,向全班同學宣布道,誰說的,我沒有爸,我爸是柳劍,他是一名外科醫生,是柳一刀,是全城名醫,比你們所有人的爸爸都厲害。只是我爸去世得早,誰再說我是沒爸的野孩子,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媽,我是不是特厲害,我們全班同學都被我震懾住了,鐵蛋褲子都嚇尿了。”

“小劍,你是好樣的,是媽的好孩子,不慫,男子漢就要從小有骨氣,媽特佩服你,只是這滿臉的鼻血,來讓媽替你擦去,還有這上衣前襟怎麽就撕成了這樣……”顏真用手絹替兒子擦鼻血。

“媽媽,我愛你,我長大了要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小劍趴在媽媽的頸窩裏,終於像個孩子似的,嚶嚶嗚嗚地哭了。

“小劍,別哭,別哭……”顏真嘴裏一陣咕嚕,猛然間睜開眼,才發現是做了一個夢。不是的,這就是小劍十歲時,真實發生過的一件事,只不過在夢裏又重演了一次而已。

“媽媽該起床了,我們去大廳用早餐。”小劍已經站在門前,溫柔地在敲門了。

三人來到一樓大廳,幾張桌子上,早飯已經備好了,他們都已落座。就要準備用餐,突然,前臺的服務員過來了,走到小劍背後,輕輕扣了他一下肩膀,小劍轉過身體,服務員趴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您好,經常來找您的高總說要找您有事情,他就在門口等你呢?讓您務必過去一趟。”

小劍對顏真說:“媽媽滿叔,你們先吃著,我學院領導可能找我有工作上的事,我去一下就來。”

顏真聽到高總兩字,昨晚談話中斷的懸念,忽又茫然間升起來了,小劍的賣身契,隔斷她們母子間情義的人,他用一張親生父親和無上的金錢利益就永遠地拋棄了她。

顏真再也吃不下一口東西了,她站起來,來到了大堂門口,眼睛追隨著兒子離去的方向,馬路的對面,那裏停著一輛嶄新的奧迪,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身名牌商務西裝,鱷魚腰帶裏掛著 BB 機,手裏拿著一塊大磚頭,黑色的,正在對著它嘰裏呱啦。

看著小劍走近了,男人早已打開了車門,兩人上了車,車子飛馳著向遠方去了,只留下一卷煙塵彌漫在半空裏。

顏真看著離去的小劍,禁不住驚呆了,她靠著墻壁,兩只手掌心推著,慢慢蹲下來了,望著馬路上的穿梭人群,感覺又恍如隔世。

大堂經理走過來了,她走上前蹲下來,看著顏真一臉的疲憊,禁不住詢問道:“阿姨,我看你臉色蒼白,你是感覺不舒服吧,我去給你叫一下醫生,這賓館裏就有坐診的醫生。”

“不用的,我可能是低血糖又犯了,謝謝你啦!”她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放嘴裏了。

為人很坦誠的大堂經理,她熱情地陪顏真聊天,說道:“我知道,阿姨您是眼前遇到揪心的難事了,您的驚恐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我兒子小劍本來要陪我們用早飯的,被人喊走了,我就跟過來看看。”顏真看著她一臉熱忱,害怕自己的窘境被人識破,就拍著她的手掌說道:“姑娘,您要是忙,就先去吧,我靠在這裏,再發會呆。”

大堂經理就要走了,卻又很八卦地又回來了,繼續說道:“其實,阿姨我們不想瞞您的,這個高總他兒子高劍能來省裏考察一個月,實際上就是高總牽線的。說是要上一個新項目,小劍學校的導師帶領的項目小組發明了一項科研專利,高總想買斷專利權,給自己的廠子上新的生產線。高劍就是來做兩方面的牽頭的,這父子倆基本上是朝夕相處在一起的。”

“怎麽我兒子小劍,他叫柳劍,怎麽就變成了高劍呢?”顏真一臉疑問著問道。

“哦,這是你兒子的名片,還有高總的,你看看吧。”大堂經理給顏真遞過來兩張名片。

顏真接過來一看,上面赫然印著高劍和高大山,顏真這下徹底死心了,她呢喃著說道:“我的小劍,他終於被連根拔起了。”

“這個高總,他是我們省裏的明星企業家,他的手下企業,囊括機械制造、能源化工、煤電熱力等等,事業上很成功,聽說個人生活是很不順的。他組建過兩次家庭,都是毀滅性的。可能這種成功人士,天生就是命裏克妻的角色。他年輕時候娶的第一任妻子,聽說新婚不久,就得白血病死了。”大堂經理一邊說,一邊拍著顏真的手,說道:“高總經常領著世界各地的客商出入我們的賓館,我們這裏的女職工太多了,他被尊稱為鉆石王老五,他的歷史基本上大家都如數家珍,都是門兒清的。”

“啊,30 年前的那個夜晚,就要返城的劉素雲,在醫院食堂就餐,遇到的那個人也是妻子得白血病死了。”顏真驚呼道:“這世界上就會有那麽巧的事。”

“第二任妻子,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又生兒育女,又創造了企業的半壁江山,想著前半生的奮鬥,終算沒有白辛苦,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四年前,他妻子和一雙兒女,暑假帶孩子們去海南游玩。

北方的人,見了海,自然是很欣喜的,就在大海裏盡情地游泳,也是一時大意了,游著游著就去了深海區。那時候,天氣又降了大暴雨,三人均無生還。高總聽到噩耗,坐飛機趕去了,什麽都沒找到,這個高總一下子瘋了,差一點就追隨家人去了。

有人勸他再娶吧,可能就是一波三折的命,可是高總認定自己就是克妻的命,還是不要再禍害人了,怎麽辦呢?這麽大的產業,怎麽也得有個有血脈的人來扶持一下吧。他就帶著滿腔沈悶出去旅游散心了。

誰知道,在南方的盤山公路上,車子翻車了,全車人都受傷了,拉到附近醫院,他需要輸血。醫生檢查了,他是最為罕見的 AB 血。當時生命危在旦夕,血庫又沒有,臨時外調,又來不及了。一個小夥子擼起袖子說,抽我的,我就是 AB 血。高總發現那男孩子竟是自己的覆制粘貼版。禁不住留了個心眼,做了 DNA 鑒定,結果是百分百的父子關系。”

顏真緊緊地抓住大堂經理的雙手,哆嗦著說道:“完了,我兒子小劍,研究生畢業那一年,和同學在一起,去他家鄉做過社會調查。回來還告訴我,自己獻血救了一個中年大叔。我當時也沒在意,更沒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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