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院花芬芳

關燈
第9章 院花芬芳

周日的清晨,顏奶奶早起掃完了院子。方菲晨跑回來了,穿一身黃色運動服,袖管卷到臂彎,額頭上沁出了汗珠,頭發上還蒸騰著熱氣,高馬尾在肩後晃著,手裏拿著一大束黃色百合花,從屋裏拿來一白色水晶花瓶,接滿水倒進去,放在廚房窗臺上了。胡麗萍也跑完回來了,手裏拿著一瓶補腦汁。

胡麗萍見兩人都望著自己手中的瓶子,尷尬地笑著,說道:“同事都說這個好,都買給學習任務重的孩子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先試試。”

“我兩個孩子,都沒喝上,那時候還不興這個,可是我廚藝好,我都是看著食譜給孩子們做營養餐。雖然需要供應票證,青菜只賣大白菜、蘿蔔、地瓜、茄子和辣椒,肉也很難吃上一頓,蒸燉煮炸,經我的巧手一加工,就是人間美味。孩子們圍著飯桌,吃得那個歡。養孩子最有成就感了,你付出了,孩子會衷心讚美你,親近你,孩子長高了,長健壯了,變優秀了,這種滿足感,是任什麽都不換的。”

“胡曉燃學習太緊張了,我卻天天帶他吃食堂,顏姨,我能給你學做飯嗎?”

“那當然,我們住一起,就是一家人,我保證你能學到我的手藝,讓你們娘倆吃得好好的。”

方菲看著她倆,溫婉著說:“顏姨,教徒弟也要算上我,我是交學費的。”方菲今年 28 歲了,她不能和院子裏的中學生喊她顏奶奶了。

方菲的屋子也是住了四個人,她住右上首,床頭一張書桌,她的床墻壁上用三腳架支撐了四條長木板,四排簡易書架,渾然天成,直頂到屋頂。桌子上永遠有一束黃色百合,一屋子清香。

“好的,我統統免費,以後我這個小廚房就是咱小院的公共食堂,或者,我多做出來,大家一塊吃,都行的。”顏奶奶看今天方菲心情好,願意和鄰居們說話了,就大著膽子問:“方菲,你不要怨顏姨多嘴,我也是想問問你,你是上海醫科大的醫學雙博士,和三個女護士擠在這間屋裏,太憋屈你了,以你的學歷和醫術,可以去大城市工作,肯定各方面都比這好。”

“我也想去,只是我媽在這工作一輩子,根紮得太深,挪不走了,我要陪著我媽。”方菲的臉上很快閃過一絲猶豫,嘆息著:“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的日子,也過得不如意。”

“都會過去的,誰一輩子還不經歷著磨難,都要過一點坎坷,像我這樣的,不也天天樂呵呵。”顏奶奶自嘲著,她是想寬方菲的心。

胡麗萍看著憂傷又要在院子的上空流淌,她趕忙問:“那個方菲,胡姐問你個事情,你那個交誼舞培訓班什麽時候開,我也想參加。你們看,胡曉燃一天都在學校,我以前就是太無趣了,不會生活,以後要給你好好學學。”

“常年都開,每周二四六,晚上七點到九點,向全院職工免費開放,地點就是我們的三樓會議室,我是老師,你去的時候,我會好好帶著你學的。”方菲倚在門框邊,早上的陽光柔和地照在她身上,她瞇縫著眼睛,看著陽光,慵懶極了,如果有人拍照,會是一幅上乘的藝術品。

兩個人眼睛都像長在了她身上,都盯直了。

“聽說衛生系統元旦有個交誼舞大賽,咱們院參加嗎?以前可都是每年都拿一等獎,那可都是你的功勞。”胡麗萍想大家都叫方菲院花,都說方菲是可以入畫的大美女,近距離看她,真是讓人挪不動眼睛。她胡麗萍今天也魔怔了,好像是已經陷入了抒情模式,感嘆道:“方菲,你說老天怎麽會那麽的眷顧你呢?給你傾國傾城的美貌,又給了你無人可敵的醫術,才貌雙全用在你的身上,可是名副其實的。”

顏奶奶盯著看了半天,眼睛像是早已進入回憶模式,等給拽回來了,也像是魔怔著說道:“方菲,我覺得你特別像一個人,一個我見過的人,你們身材、相貌、笑容,甚至是微笑時嘴角緩緩上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方菲看了顏奶奶半天,嘆息著說道:“顏姨,你這是說第二次了,哎,所有人都說我和我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的優良基因都是繼承了我媽,我也很幸運,是我媽給了我一切,包括這賴以謀生的飯碗,對,還有愛好,我媽一直可就是個文藝積極分子,吹拉彈唱舞,沒有不會的,我是受到我媽的熏染,自然生長就變成現在這樣的了。”

“方菲,你是不是特別厭煩顏姨,這個老太婆呀,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八卦,老是故弄玄虛的,制造一些莫須有的緊張氛圍,你別記恨我,我保證再也不說了,下不為例。”顏奶奶表白道。

“顏姨,你今天好調皮呀!”胡麗萍在一旁終於插上嘴了。

“我心裏永遠都會記住一些讓我感到美好的東西,糟粕的,我都會自動剔除掉,你看,我們這樣住在一起多好啊,說說笑笑的,我就喜歡這樣的情誼,優雅飽滿,又溫暖自然,到處都是人間煙火的味道,我就喜歡這樣的味道。白天我有喜歡的工作,晚上我有一屋子書和花香,我還有一個文藝抒情的媽。”

顏奶奶準備接水,要燒中午飯,她拿著盆向水池邊走去。忽然發現一個高大威猛的青年男子進來了,男子看到方菲就手指著大喊:“方菲,你給我回家,現在立刻馬上。”

方菲一上午都是個沐浴朝陽的美麗少女,看到男人,臉色立馬煞白,眼睛驚恐著問道:“你來幹什麽,我們早已完了……”

“幹什麽?你是我老婆,我要帶你回家,你覺得你躲到醫院家屬院,你就清靜了,告訴你,你方菲那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趕快給我回家……”男人彎腰張開雙臂抱起方菲,方菲驚得抱住了眼前的一棵小棗樹,男人抱住她的腰,死死往大門口拖著。春天才從地面上冒出來的一棵小樹苗,現在才有手腕粗,比一個人高不了多少,小樹被方菲搖晃著,幾乎就要拔地而起了。

“我不走,我們倆已經結束了……”方菲驚恐的眼睛裏滴出了一大顆。瞬間,淚花如許多只蝴蝶飛離了她那張美麗的臉龐。

“姜曉峰,你給我放開方菲,今天我要給你拼了……”方珍珠氣急之下,拿起手裏端著的一竹筐花卷就砸了過來,剛蒸的花卷,媽媽是給女兒和鄰居們送午飯來了。

“我帶我老婆回家,天經地義,誰能管得著,……”姜曉峰上嘴唇上的八字胡翹著,說話時,臉頰上的橫肉都在顫抖,過肩的長發,還是燙的,花襯衫,喇叭褲,怎麽看都是異類。

“姜曉峰,你不配娶我女兒,你不配,你應該到全市舞廳繼續獵艷,那個魏麗不是你新歡嗎?怎麽這麽快又喜新厭舊了?什麽德性?我說,我一上午,這右眼皮就一直跳,剛才在巷口見到你的吉普車,原來是你這個牛魔王又來了!”

方珍珠見胡麗萍一臉頹喪,進屋關上門了,才知道自己不該提魏麗那個妖姬,但是,天下的媽媽哪有不愛自己女兒的。

“廢話少說,我就是要帶自己老婆回家……你給我一邊去……”姜曉峰一怒而起,一把就推開了方珍珠。

“媽媽,你……”方菲終於丟開了樹,上前去拉起媽媽。

姜曉峰趁機抱起方菲,就要往大門口沖去,方菲掙紮著,雙腿不斷踢打,一雙高跟鞋早被甩飛了。

“放下她!”陳本朔和李姝從天而降。

“好啊!你終於自動送上門來了,我一直正想找你呢?你卻還來質問我?你親舅,我的親爸爸,是他老人家讓我來的。他老人家貴為一市之長,自己唯一的兒媳婦卻公開住進了單位家屬院,你讓他的一張老臉還往哪裏放?讓他怎麽還在人前人後晃?”姜曉峰胡子都被氣吹起來了,一翹一翹地,顯得很滑稽。

“你的問題很嚴重!我不想說你,你也改不掉!”陳本朔說話向來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你倆的風流韻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們想一輩子卿卿我我,嫂子,表哥這是明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要你們家散了。”

“胡說八道什麽?”夫妻倆一起指責道。

“方菲不能跟你回家,今天院長也在這兒,我們要把這件事徹底了斷。你是練搏擊的,拳頭一天不打方菲,你就手癢。每一次,你都往死裏打方菲,方菲再不跑出來,就會死到你手上的,我的女兒是醫學雙博士,國家培養多年的人才,不能毀在你這個惡魔手上?或者說,你壓根就不配我優秀的女兒?你只配上魏麗那樣的!你們下一步,只有離婚一條路,人各有志,各自安好。”方珍珠終於發表完了自己的觀點,她要捍衛女兒的尊嚴,還有人權。

姜曉峰忽然往屋子裏張望了一眼,迅速看見了桌子上的黃色百合花,氣憤很快咆哮著來了,跑到屋子裏,連花瓶端出來,一把甩出去。

白色的水晶花瓶碰到了水泥池子,瞬間破碎了,玻璃碴子肆虐著,飛向半空中,又落在地上。

黃色的百合花也在空中甩了一個拋物線,降落了,花瓣兒早已飛離了花枝,趴在地上,委屈著哭泣。

姜曉峰像瘋了一般,咆哮著跺在花瓣上,邊跺邊謾罵:“你們都知道嗎?她天天買這黃色百合花,她的魂都讓花給勾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