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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黃色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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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黃色百合

姜曉峰跺夠了,漲紅的眼睛裏竄著小火苗,他指著方菲說道:“今天大家都在,我就給大家說說,這黃色百合花。你們覺得,方菲桌子上永遠放著一束黃色百合花,羨慕她生活有情趣,懂風雅,配得上她醫學博士的小資身份,告訴你們吧,大家這麽多年全部被她蒙蔽了,她是在祭奠她的初戀,她的大學老師劉亦飄。”

方珍珠看他胡攪蠻纏,氣憤著打斷道:“姜曉峰你給我住嘴,明明是你家暴我女兒,讓她在你家根本就活不下去,怎麽成了惡人先告狀了!幹嘛呢?仗著你家有勢力,欺負我們孤母寡女,沒人撐腰?”

姜曉峰的一股惡氣沖上來了,急吼吼道:“我今天就是要揭穿一個真相,揭開她方菲偽善的面具,讓你們都看看她內心裏都想著啥。我倆結婚接近兩年了,剛開始我也是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能娶上方菲是我的人生終極夢想。雖然生在高幹之家,婚前愛玩,但娶了方菲,最初也是把她捧在手心裏,打算要呵護疼愛一輩子的。

可是,方菲婚後就沒見笑過,天天在家喪著一張臉,像誰永遠欠了她的,知道的,認為我娶的是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往家搬了塊石頭。她休班就去東邊山裏的水庫,手裏總捧著一束黃色百合花,起初我是沒在意,可能是方菲太累了,患者都是慕名而來的,指明要方菲做手術,有時候一天她都要做三臺手術,精神總這麽繃著,放松一下也好的。

後來,我就納了悶了,一個破水庫,有什麽好看的?一周就休一天班,我們也要有自己的娛樂生活,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有一天,我就開車尾隨了她。到那裏,你們知道怎麽回事嗎?”

陳本朔閱人無數,知道方菲生命深處肯定會有難言的痛楚。看著方菲背對著人群在抹淚,示意表弟在公眾場合就不要揭人傷疤了。

“曉峰,看在你表哥的身上,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你倆如果都能各退一步,可以考慮覆合。如果真是感情徹底斷裂了,有了跨越不過去的鴻溝,還是重新開始各自的新生活吧,以你們個人的條件,都會尋找到各自的新的人生。”陳本朔看到越來越多的人群聚集到小院裏,想趕快結束這場糾紛。

“表哥,你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盡向著外人說話,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姜曉峰看到這麽多看熱鬧的人,當然是意猶未盡。

“都是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再說了,即使不在一起了,也要給對方最後的體面和尊嚴。”陳本朔睥睨著他,有點看不起他的紈絝之氣。

方珍珠自責道:“讓他說,今天守著這一院子的人,就讓他說個夠,看他能說出什麽花來,還給一個死人纏上了。”

姜曉峰聽到這,囂張氣焰竄上來了,狠狠說道:“方菲就是被死人纏上了,你們想知道,我跟蹤之後看到的結果吧。我跟到了水庫邊的山邊樹林裏,方菲正跪在一個墓碑前面。我好奇了,沒聽說她家有親戚葬在水庫邊,方菲這是整的哪一出,愈想愈納悶  ?我就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方菲身後,終於看清了墓碑上的字跡,寫著人生導師摯愛戀人劉亦飄之墓,墓碑上有一張很大的照片,幾乎鋪滿了整個墓碑,那男人很年輕,很英俊。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風華正茂,正當青春,笑容很幹凈,賽過任何當紅影視奶油小生。

你們現在都明白了吧,方菲每周都去看一個死人,回到家也是一張死人臉,讓誰能受得了。我的怒火也是被她激怒的,我也是一個丈夫吧,我們是合法夫妻,我不能只娶了一副美麗的軀殼,我也要有靈魂的熱騰騰地生活,我的血肉之軀總捂不化一塊冰涼的石頭。

後來,我就不願進家了,我的一幫哥們重新團聚了,酗酒後,買來沙袋、搏擊手套,我也要發洩呀。”

“所以,你就把你罪惡的拳頭伸向了方菲,你太無恥。”方珍珠極鄙視地拿眼瞪他。

“我承認,我酗酒後就打方菲,我管不住自己的拳頭,我觸摸不到她熱乎乎地心靈……每次我都不像是我自己似的,好像是有人舉著我的手,給了我巨大的力量,我把方菲當成了練習的沙袋,拿著她的頭往墻上撞,我想撞傷她的腦袋,最好失憶掉,我們從此開始新的生活,即使是個傻子我也願意。”

“別聽他胡說,他就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酗酒後,以打妻子為樂,歸根結底說,就是一個嚴重變態。我這個當母親的,肯定不會讓女兒再往火坑裏跳的。”

“媽,咱不說了,姜曉峰,咱倆已經結束了,明天就民政局見吧,也算是一個徹底了結。”方菲拉起媽媽就向屋裏走去,她還是一個高級知識分子,沒見過這麽下裏巴人的陣勢,覺得丟不起這個份。

姜曉峰把方菲扯拽了過來,眼裏閃過一絲求饒的神色,低語道:“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帶人砸了劉亦飄的墓碑,你還能原諒我嗎?咱們以後好好過,我保證重新做人。”

“你為什麽要砸我老師的墓碑,他曾經救過我的命。大四時,我們全班同學去水庫玩,所有人都下水了,我也仗著自己水性好,就向水庫中心游去了。可是誰知道,有一顆水草纏住了我的腳脖子,我的兩只腳抽筋了,我大聲呼喊著救命,眼看就要沈下去了。老師奮力游過來,費了好大勁才解開纏住的水草,老師拖著我向岸邊游去,腳下卻被一張爛漁網糾纏住了,像是有人往下拽他,我眼看著老師一點點沈下去,再看看同學們,他們都在岸邊游了一會,回去了,我叫他天不應,叫地不靈,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師走了。” 方菲又墜入了傷痛的深淵。

“方菲,今天你守著這小院所有人的面說清楚,劉亦飄只是你的老師嗎?你蒙誰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劉亦飄是你大學四年的戀人,你們是深情戀人,是彼此的初戀。所以,你就永遠忘不掉他,給他建造個墓碑整天去祭奠。”

姜曉峰像是惡魔又附體了,他今天豁出去了,他要揭開院花的真面目,讓她無地自容,既然得不到,我就要毀掉它,這是他歷來的本性。

“姜曉峰,你不是人,你好沒人性,老師救了我的命,我給他建個墓碑怎麽了?老師是孤兒,沒有親人……”方菲忽然悲咽,淚如湧泉。

“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是你丈夫,每年的 7 月 13 日,劉亦飄的忌日,你抱著一大包黃色百合花,穿著一身黑衣服,戴著黑墨鏡,像個黑寡婦,跪在那墓碑前默哀一整天。

所以,那一次我帶著朋友跟隨你,都拿著鐵鎬,到那了,我一個死黨還給我打趣說,能娶上嫂子這樣的,你是前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你就知足吧。你可以陪伴著嫂子一起來祭奠,共同哀悼,這事情不就解決了。

可是,我看到圍繞著墓碑的黃色百合花,墓碑上那張迷死人的笑容,我嫉妒他了。我靠近了跪在地上的方菲,抓起地上的百合花,就向你方菲頭上砸去,我喜歡看見那些百合花抽離花枝墜落在地上的淒涼。

你方菲不是喜歡黃色百合花,我就一腳把它們都跺成塵土,我要徹底毀掉這張迷人的笑容,讓你再也沒有地方去祭奠。我和朋友們就徹底刨了,扔到了水庫裏。你方菲是個真英雄,跪在地上,滿臉都是被我抽打的紅印痕,好多都已滲出了血珠,可逆卻還像個堅強的女戰士,看著眼前人的野蠻,卻無動於衷。我佩服你。”

“姜曉峰,你是個惡魔,你壓根就不是人,你最好給我徹底消失掉……”方菲兩手抓撓著頭發,猛烈地大喊了兩聲,像是發洩,又瞪著他說道:“你壓根就是一個瘋子……”

“我們是警察,有群眾舉報,有一個男子私闖民宅,聚眾鬧事,現在正是嚴打。走吧,正好進去改造一下思想,不要再出來禍害市民。”四個警察從天而降,手裏晃著警察證。

姜曉峰轉過身來,一張臉立馬笑顏如花,“小劉、小李、周沖、還有鄭浩,你們四人今天上班,我這有點誤會,我爸讓我來接媳婦兒回家,總這樣,不是個事兒吧。”

“家庭內部的事情要妥善解決,不要吵得四鄰不安。”一個胖警察拍拍他肩膀,樂呵呵笑著。

一個瘦小警察站在人群裏揮揮手,示意道:“大家都散了吧,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這事還要關起門來妥善解決,總吵吵,是吵不出來個結果的。”

姜曉峰掏出煙,遞給警察們,一臉媚笑道:“改天我請四位哥們吃老公社的地鍋雞。”

五人就要離去,陳大河和王紅六個好朋友全部現身。

陳大河看著還沒走掉的爸媽,咳嗽了幾嗓子,大聲責問道:“怎麽你姜曉峰今天私闖民宅,大鬧本院女博士,你還有功了?還請吃請喝,狐假虎威,沒事人似的,你刨人墳墓,你家暴妻子,你就一人間惡魔?現在正好嚴打,這種無惡不作的,正好進去好好反省和改造,不要披著人皮枉為人?還有,你們四位警察叔叔,這類人渣怎麽就沒人管?法律就該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的!這等害群之馬早該進去了!今天守著四位警察的面,你姜曉峰要寫下保證書,從今以後,再不能騷擾方菲,你們壓根就不是一路人,只有離婚一條路。你這類人渣壓根就配不上方菲。”陳大河一派激情軒昂,早已壓倒了對方的氣勢。

滿小川遞給他一張紙,還有筆。

姜曉峰望向每一張臉,僵住了,只好寫下了保證書。

人群全部散去了,小院終於又恢覆了平靜。

王紅看著滿地黃色百合花的殘骸,忽然蹲下來,盯住桃子的臉說:“我說以前總看到方菲的脖子上手臂上總是淤青,原來她婚姻這般不幸。”

“其實吧,我一直挺羨慕方菲的,她總是左手拎著一網兜書,右手拿著一束黃百合,腳步輕盈地走路,在她的笑容裏總會看到美好,原來她的內心是這般沈重……就是不明白,她這麽才貌雙全,又秀外慧中,怎麽會遇到這樣一個人渣丈夫。這是不般配的婚姻,是孽緣……”桃子喋喋不休,就是不明白。

“方菲不是咱院的交誼舞老師嘛,這個人渣是交誼舞獵艷者,每個舞廳都去。也不知道,方菲被他盯上了,就掉進了這黑暗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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