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湖心島殺人事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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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聞言齊齊變了臉色。

張毅天首先發難:“說我是嫌疑人,我有什麽嫌疑?區區一個小職員,就算我真的把她怎麽樣了,以我的家世背景,上了也就上了,大不了給她點錢,我犯得著殺她嗎?”

何不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承認曾經性侵過吳穎了?”

張毅天面上表情有點扭曲:“大家都是成年人,什麽性侵不性侵的,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不就是喝了點酒,一起開心開心,有什麽大不了的。”

馮志明聞言憤怒不已,幾欲沖上去給他幾拳。

何不凡壓制怒氣示意他安靜,繼續追問:“在什麽場合喝多了?當時發生了什麽?”

張毅天:“就是大概兩個月前吧,有個客戶過來,業務部的兩個員工正好出差,我看局面冷清就叫上吳穎一起去陪一陪,李富年也在場的,不信你問他。吃完飯後又轉場去了KTV,後來嘛,她喝多了,就暈暈乎乎地靠在沙發上休息。我們送走客戶後……”

他頓了頓,像是在琢磨措辭,然後開口道:“咳,我看她喝多了,就想著在樓上的酒店開個房間給她休息,李富年幫著我一起把她送回了房間。哪知道送她到了房間她就拉著我不讓我走,我畢竟也是個正常男人,哪裏會拒絕這個,這不就……不信你問李富年!”

李富年沒想到張毅天會忽然扯到自己,有點緊張地說道:“呃,事情的確是像張總說的那樣。我幫他把吳穎送到酒店房間後就離開了,雖然沒看到吳穎拉著他,但想必也就是這麽回事,張總瀟灑又多金,多少女的都生撲上來,很正常很正常!”

方輕芳聽到這種厚顏無恥的解釋簡直要氣炸了:“你們還能更齷齪一點嗎?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子灌醉了帶到酒店房間去,還說是別人主動,敗壞人家女孩子的名聲,你們簡直……”

她的罵人經驗不太豐富,一時想不到更狠的說辭,有點氣惱。

其他人也都是一臉憤怒地盯著這兩人。

何不凡語氣十分冰冷:“那後來呢?”

張毅天老臉有點掛不住,強行辯解:“第二天她居然不認賬,非說我性侵她,我當然不承認,就……小小的威脅了她一下,本來嘛,我又沒有強迫她,她全身也一點傷都沒有,說是性侵,誰信哪?她就算去報警也會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立案,傳出去別人只會說她行為不檢點,或者說我們之間價格沒談攏,在A城我張毅天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犯得著強迫她嘛?然後她就閉嘴了,安分了兩個月,我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誰想到她昨天跟我說要把這事兒曝光。”

方輕芳看到眼前這個平日裏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人,覺得像看到一只蟑螂一樣惡心。

同時感到有點絕望,她完全能理解為什麽吳穎沒有選擇立刻報警,這個社會有太多固有的偏見對於被性侵者帶來深深的傷害,當此類事件發生時,總有無數聲音質疑該事件的起因與初衷,為什麽被性侵的是你而不是別人?是不是你的衣著過於暴露?舉止過於輕佻?

這種將責任推向受害者而不是施暴者的歪理太讓人心寒。

倘若吳穎真的報警不成反陷入流言蜚語的漩渦,被人指責她行為不檢或者價格沒談攏,她又該如何自處?

她想起曾經試戲時遇到的來自某制片人暗示性極強的騷擾,擺明了想要潛規則她的某導演,還有那些讓人厭惡的酒桌文化,每次都得拼盡全力周旋才能獨善其身,意志堅定才能保持初心。

有時也會暗暗後怕幸虧沒有遇到特別喪心病狂的惡人,不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像吳穎一樣遭遇不幸,她太能理解身為女生在社會中打拼的不易。

呵,多荒謬?位高權重者就不會有齷齪心思了嗎?平凡的小職員就一定愛慕虛榮嗎?

方輕芳想起那個溫言巧笑的女孩,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你很訝異為什麽吳穎當時沒有選擇報警而在兩個月後才說想要曝光你的罪行嗎?”何不凡微微皺眉看著張毅天,眼中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張毅天沒答話,其他人也一起看向何不凡。

“其實每個人面對傷害,或者說是創傷,包括生理和心理層面的創傷,產生的反應都不一樣。是對創傷後應激的正常回應,我們通常稱為規範性應激反應。可能會在情緒上產生震驚、恐懼、無助、憤怒和怨恨等等,在認知上產生困惑、拒絕回憶和自責等等,這些都是普通人面對傷害的正常反應。而吳穎這樣的女孩,性格比較柔和,一開始處於無助和恐懼沒有去報警也很正常,甚至她有可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拒絕這件事的存在,這其實是她對自己內心的一種保護。”

何不凡聲音很平靜,慢慢梳理著吳穎的心理變化。

“可是,粉飾傷口不能帶來真正的愈合,她內心痛苦而壓抑,必定會在日常生活和人際交往中遇到困境,比如平時上班的心不在焉,跟男朋友無法正常相處等等。她慢慢接受自己被傷害的事實,也慢慢接受自己是受害者的現狀,再加上受到一些鼓舞,終於想要面對,想要解決這件事,讓施暴者得到教訓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鼓舞?”眾人露出有點詫異的神色。

何不凡點點頭,拿出了一個透明證物袋,裏面裝著吳穎的手機,他按亮手機屏幕點擊了幾下,進入了一個社交應用,他示意眾人看向屏幕:“這是吳穎最近兩個月的動態,她已經很少發布自己的狀態,卻很關註最近很熱的一個社會熱點,頻頻給相關內容點讚。就是‘ME TOO’活動。”

方輕芳略思索了一下了然了。ME TOO是最近比較受關註的一個主題標簽,用於譴責性侵犯於性騷擾行為,鼓勵女性公開自己遭受到的被侵犯經歷,使人們意識到這些行為的普遍性。

目前已有很多女性在社交網絡上公開自己曾經遭受到的性騷擾和性侵犯的經歷,也有很多眾人聯合起來控告某施暴者的案例。

吳穎看到這麽多女性勇敢地與施暴者抗爭,會受到鼓舞真的是很合理啊。

她有點感動,又覺得傷心,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女孩經歷了多少委屈傷害,又默默地心理重建,再鼓起勇氣想要一份公正的評價,也給其他人帶來警醒,而這樣一個堅強美好的女孩此刻卻躺在冰冷的停屍房,無人可以傾聽她的苦惱和憂傷。

她再次瞪向張毅天,是這個人渣嗎?因為吳穎想要公開這件事,所以他就殺人滅口嗎?

張毅天好像也明白了吳穎真的是下決心想要曝光他的罪行,臉色也十分難看,爭辯道:“就算被她曝光出來又怎麽樣?取證困難時肯定的,我未必會有什麽麻煩。”

“可是這件事一定會給你個人形象帶來負面影響,據說,你們家公司最近想要上市?這個檔口你應該不會希望出現這種有損聲譽的事情吧?”

張毅天面上第一次露出驚慌的神色:“不是真懷疑我殺人吧?我真不至於,我家的公司上不上市跟我關系不大的,真的,都是我哥在打理。”

他急急地補充道,有點語無倫次:“我現在又沒有老婆孩子,連個固定女朋友都沒有,我家老爺子早就對我很失望了,我一貫又是這個不著調的樣子,真爆出什麽醜聞,也沒人會正經找我麻煩,最多罵我一頓再幫我擦擦屁股。我是沒必要殺她呀!”

方輕芳無奈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張毅天雖然是個人渣,卻真的沒有太強的殺人動機。

“可是你這樣的行徑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必定還有別的女性曾經遭受過你的性騷擾甚至性侵。如果她公之於眾,說不定會有其他曾經遭受過你的傷害的女生站出來支持她,造成一定規模的影響,你仍然有可能因此獲罪。”

張毅天額頭冒出冷汗:“這……可是我並不知道啊,我哪裏會知道她想要以什麽樣的方式曝光,而且……而且……”

他嘴角發顫,似乎也是在進行一番掙紮,終於還是坦白道:“其實當時我在宴會廳後廚圍墻旁邊的小樹林,有人證……”

方輕芳驚掉了下巴,不是吧,有人證為什麽不早說,當兇殺案的嫌疑人那麽好玩嗎?

張毅天低聲道:“是度假山莊的一個女服務員,我看上她很久了,今天出去抽煙正好看到她,我就拉她去了小樹林……她有點不樂意,不過我……咳咳……後來她還是從了,我告訴她不要說出去,不然就讓她和她那個當保安的弟弟丟飯碗。”

方輕芳和李雪對視一眼,覺得人渣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這人了。

何不凡深吸口氣,估計也是修養過硬,拼命忍耐著才沒有罵出聲或者揍上去,他示意旁邊的王明亮把證詞搜集好,準備事後對張毅天的性侵行為進行起訴。

如果張毅天的證詞屬實,那麽現在的場面就有點微妙了。剩下的林城和李富年,不在場證明其實都不充分,可是同樣,他倆的殺人動機也不充分。

“那麽,李富年先生,關於你的不在場證明,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李富年有點著急了:“我就是回去換了件衣服呀,憑什麽說我有殺人嫌疑?何況我有動機嗎?我跟吳穎井水不犯河水,我為什麽要殺她?”

何不凡伸出右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你們恐怕並不是毫無瓜葛,我猜,吳穎是很恨你的,你身為她的直屬上司,居然在酒桌上把她灌醉,還把她送到一個禽獸手裏,等於張毅天的同謀。”

“沒錯她恨我,她這兩個月完全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可是坦白講我在法律上沒有什麽責任,即使這件事被曝光,矛頭也都會指向張毅天。本來嘛,這事兒說白了關我什麽事?既然她都不能拿我怎麽樣,就算我何必殺她呢?”

何不凡眉頭緊鎖,一時也沒再追問他,只是頗為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對他這種毫無道德底線的自我開脫十分不滿吧。

方輕芳重重嘆息,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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