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又看看林城：“你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一直待在房間裏休息，你具體在做什麽？”

林城見詢問對象又轉回自己，有點著急：“我有點頭疼，找前臺要了一顆止痛藥吃完就躺下了，這個你可以找前臺確認的。我雖然沒怎麽睡著，但也確實沒有出過門。”

”那你在房間的時候，有沒有聽到窗外有什麽不一樣的動靜？”

林城仔細回憶了一下，有點不太確定的開口：“好像窗外隱約聽到過一個聲音，像是什麽東西掉到水裏。不過我真的不太確定，當時也是迷迷糊糊的。”

何不凡眼神亮了一下，挑挑眉，犀利的眼光在他和李富年臉上轉了幾圈，在原地踱了幾步，略一思索轉向方輕芳：“方輕芳小姐，你之前提到公司賬目的有漏洞的事情，能說說具體情況嗎？”

方輕芳驀然被cue到，有點緊張，她仔細在原主記憶中搜尋了一圈，發現也確實只有少量信息。

她於是答道：“具體我也不是太清楚，就是三天前我們核對去年的舊賬時，吳穎說她發現了一點漏洞，不過沒說清楚是什麽，只說自己要再查查看。後來我手頭的事兒也挺多的，就把這茬兒給忘了。今天我也是一時無聊，想著總公司的審計小組快來了，就好奇想問問她情況，誰知道……”

何不凡抿了抿嘴角，看向李富年：“她不知道情況，你是吳穎的頂頭上司，你總該知道吧？”

李富年眼神閃爍了幾下，又瞬間恢覆鎮靜，他語氣平靜地開口：“她沒有告訴過我，想必是很小的差錯，理順了就好了，所以她也沒有向我匯報。”

何不凡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眼中一閃即逝的慌亂，朝他走了兩步，在離對方不到一米的距離處站定。

他身材頗高，此刻不錯眼珠地看著李富年，自帶一種嚴厲質詢的威壓：“賬目的漏洞，即使被掩飾，面對更專業的會計師團隊，也還是會被查出來。你確定自己已經掩飾清楚了？總有些東西是經不起細查的。”

李富年有點不安地搓搓手，半晌答不出話來。

何不凡沒有卻沒有抓住這點繼續追問，反而換了個話題：“你說自己的衣服被紅酒潑到所以回去換，是之前穿著的白襯衫和休閑黑西裝的時候吧？具體潑到哪兒了？”

李富年答道：“潑到襯衫的胸前啊，所以我才會回去換衣服。”

何不凡點點頭：“沒錯，那件白色襯衫的胸前弄臟了，所以你換了一件灰色衫對吧？”

“休閑西裝，前襟處都會開得比較大，一般只有兩粒鈕扣，很多人都會選擇隨意系上一粒紐扣或者幹脆敞開來穿，比較休閑隨意。我看了一下之前的攝像頭資料，你也確實是沒有系上西裝紐扣。”

李富年莫名地點點頭：“沒錯，那又怎樣？”

何不凡歪了歪頭看他：“既然是敞開穿著的西裝外套，襯衫的前胸處被潑上紅酒，理論上外套被潑上紅酒的量肯定不大或者幹脆沒怎麽濺上。那你只需換一件襯衣，繼續穿那件外套就好。為什麽你會選擇連西裝外套也一起換掉？尤其你的運動外套是下午團建活動時穿過的，明顯跟襯衫不太搭配，在今晚這種晚宴場合顯得尤為不合時宜。”

方輕芳下意識地看向何不凡的襯衫，那裏還有被她撞到後潑濕前襟的痕跡。索性他當時拿的是香檳，不太看得出來。

不過，的確是基本上只有襯衣上有酒漬，西裝上幾乎看不出來。

偵探是從這裏得到的靈感嗎？

方輕芳覺得與有榮焉，看來“我要弄臟你”效果不錯！

李富年額角沁出細汗，急急解釋道：“……其實外套也被濺上了紅酒，雖然只有一點，但有一些酒味兒，我就還是換掉了！”

何不凡輕嗤一聲，嘴角掛了個略帶嘲諷的微笑：“那麽李先生，你那件外套現在在哪兒呢？”

李富年臉色刷地一下變作慘白，嘴唇止不住輕顫，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喝多了想不起來了？”何不凡冷眼打量著他：“還是說讓我提醒一下你。你的房間就在林城的隔壁，都是緊鄰著湖邊的水景房。你那件外套不出意料的話，正包裹著那柄被當作殺人兇器鐵錘，躺在你窗外不遠處的湖底！”

李富年面孔扭曲，臉上全然是一片灰敗的神色，雙腿似乎再也無法承受全身的重壓，緩緩軟倒，跪坐在地板上。

何不凡不打算輕易放過他：“我最初懷疑的人就是你，走回房間花了那麽久本就可疑，你說是因為自己喝多了，可是你身上酒精氣息卻並不重。不過，乍一看你是最沒有犯罪動機的人。”

“後來我想到了賬目漏洞的事。你主管財務多年，張毅天又是完全不在意公司的盈利，更不會去追究賬目的人，以你的身份想要在這方面做點手腳實在太容易了。我猜賬目的問題也無非就是你挪用公款之類的吧。”

“本來你只要在審計小組來之前把帳給做平了就行，畢竟是自家總公司的審計小組，張家也不會查得太細，可是你的漏洞被吳穎發現了，而吳穎想必是恨你的，並不打算對此保持安靜。”

“於是，怎麽讓吳穎閉嘴成了你的當務之急。”

李富年頹然歪向一邊，用一只手艱難撐住地面：“如果可以我真的也不想殺她。我這兩天一直在找她溝通，我說我願意給她錢，只要她不把這事兒告訴其他人。可是她態度太堅決了，還說自己私下存留了證據，等審計小組一來就全部交給他們！我……我是真害怕啊，我家裏還有老人孩子要養，還有房貸要還，我不能去坐牢啊！”

何不凡聲音冰冷：“所以，你選擇去結束另一個人的生命！我猜你一直隱約就有這個打算，所以這兩天對吳穎的動向格外註意。只是，這個想法還只是一枚種子，暗藏在你心裏，你並沒有下定決心，或者說，你也沒有合適的時機，直到你看到吳穎接了個電話離開宴會廳。不久後，你佯裝不小心把紅酒潑在自己胸前，隨即離開。你尾隨吳穎二人，想偷偷觀察他們在聊些什麽，這時你也只是想伺機而動而已，或者，你試圖想要抓住吳穎的一點把柄來威脅她閉嘴。”

他微微彎腰，俯視著眼前面含驚恐和絕望的人：“然後，你看到了二人激烈的爭吵，看到了馮志明失去理智卡住吳穎的脖頸，又看到了他松開雙手，恍惚著離開，只剩下伏在長椅上痛哭不已深陷在驚慌傷心情緒中的吳穎。”

“然後你心裏的種子驀然破土，抑制不住地越長越大，蒙蔽住整個良心。你拿起了下午活動時使用過的鐵錘——是的，那是你們小組的工具，你完全知道它被放在哪裏。然後，你一步步走向了她。對嗎？”

最後一聲問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與譴責，字字灼心。

李富年全身顫抖，面容扭曲地望著他，有點急切地想開口申辯些什麽，卻說不出一個字，最終頹喪地點了點頭。

何不凡轉過身，再不想看他。只朝不遠處的王明亮招了招手：“可以帶走結案了！再找個人在湖底打撈一下就有證據了！”

王明亮一臉興奮地過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大偵探！這速度也是沒誰了！我一向知道你小子快，沒想到這麽快！”

何不凡斜睨著他：“其實，我不太喜歡別人說我快！”

王明亮：“……”

***

目睹了全過程的方輕芳覺得何不凡對整個案件的梳理和質詢簡直帥到炸裂，雖然只是個相對簡單的案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整個脈絡理順並做出正確合理的推斷還是很牛的啊，不愧是何大偵探啊！

她在心裏默默地為何偵探打Call。

興奮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只是自己穿書系統中的任務啊，這麽激動幹什麽？不知不覺中已經將書中的各種人物當成真人了嗎？

她趕緊在腦中呼叫系統：“系統系統，我這次任務結束了吧，快告訴我得了多少分？”

剛問完，自己的腦中綻放出了一朵小小的禮花。

“親愛的用戶，恭喜你完成本次任務。您已達成成就‘完成任務一’，本次任務的完成狀況‘尚可’，獲得榮譽勳章‘Just So So'。系統評語如下：‘您完整地參與了整條故事線並成功保持了自己的人物設定，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了人物命運，使劇情更為合理。遺憾的是整個故事的可讀性並沒有提高太多，您試圖發展的love line情節生硬，觀感尷尬。’您此次任務共獲得1100積分，希望您繼續努力，愛你呦，比心！”

方輕芳無語了，Just So So的勳章是什麽鬼？為毛我才獲得1100積分啊？還有，我並沒有試圖發展什麽love line情節啊，你這破系統我能投訴嗎？

她腦中開啟吐槽模式，感覺各種彈幕刷刷地飛過，表情一時沒控制住有點變換莫測。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何不凡正有點好奇地打量著她。

方輕芳有點窘，不是已經結束任務了嗎？為毛她還在這裏，而不是咻地一下回到她現實中的軀體裏去？

還有，現在這是什麽情況？還要繼續跟這本書裏的人物有交流嗎？她的暗戀人設還要不要維持啊啊啊啊？

等了半天發現自己還是留在原地。

她有點尷尬地迎向何不凡的目光：“何同學，怎麽了？”

何不凡勾了勾嘴角：“沒什麽，就是看到你剛才好像在有點糾結地自言自語的樣子，表情很有趣！”

方輕芳：“……”

“你在想什麽？”何不凡看著她，眼中有點笑意。

“沒……沒什麽！”方輕芳不知道作何解釋，只能搪塞。

發現何不凡仍然一臉探究地看著她，靈機一動地開口道：“我就是看到你剛才完美解決案件的樣子，簡直太帥了，對你的崇拜又加深了。然而我們馬上就要分離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覺得黯然神傷啊，唉！”

說著還捂住胸口，一臉痛苦糾結。

何不凡果然還是無法忍受她這種口無遮攔的花癡舉動，呆了一會才艱難地開口：“我還有事，先走了。那個……有機會再見吧……”說著轉身預備離開。

方輕芳暗暗吐了吐舌頭，反正讓他覺得自己是花癡總好過讓他知道自己是穿來的吧。

又見何不凡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表情變換了幾下，還是忍不住說：“那個……你不要誤會，魏桐是我的好友，不是什麽形影不離的相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方輕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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