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明低下頭，聲音有點輕：“是的。我坐最後一班船上島，大概八點的時候約了吳穎出來見面。”

“在什麽地方見面？”

“在宴會廳門口。”

何不凡有點詫異：“你們是異地的情侶，你也在這裏訂好了房間，為什麽你不讓她到你的房間找你，而是要約在外面碰面？”

馮志明有點懊喪地搖搖頭：“我也想跟她單獨相處，好好談一談，她卻不想去我房間，說想在外面走走，聊聊天。”

“你知道為什麽嗎？”

馮志明猶豫了半晌，答道：“最近兩個月，她的狀態很反常，我跟她發信息也不怎麽回，打電話說說不了幾句就掛斷。她總說自己心情不好，我問她為什麽，她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出來。”

他語氣中逐漸帶了些憤怒：“我懷疑她是移情別戀了，她就在電話裏開始哭，發誓自己很愛我，沒沒有愛上其他人。我專門請假去看她，她看到我很開心，說很想我，卻……卻一直不讓我碰她……”

“這次也是，我說訂好房間了，在房間等她。她卻說今天只想跟我見面聊聊天，不如在外面走走。我能怎麽辦？只能先跟她見面再說。”

“說實話，我覺得她不願意來房間，大概是不願意跟我有什麽親密接觸的緣故吧。呵，明明我是她男朋友，卻這樣對我！”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大，一張原本英俊的面孔出現扭曲，語氣裏全是不滿。

“攝像頭顯示吳穎八點整接到電話走出宴會廳，是跟你見面了吧？”

“是的。”

“那後來呢？”

“我們見面後沿著湖邊的小路隨意地走走，走過花園時，我想親親她，她卻推開了我，我覺得很生氣，想把她帶回我房間好好聊聊，她拒絕了。我就氣急了，指責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想跟我分手。”

“她是如何回答的？”

“她反覆說沒有，又不肯說原因。我看旁邊是個游泳池，比較僻靜，那個小門又開著，就拉她過過去在那個游泳池旁邊的長椅上坐著，想著那裏沒什麽人，可以方便好好的說話。”

何不凡輕嗤了一聲：“是方便說話嗎？還是方便吵架？”

馮志明臉色變了變：“是……我們是有說得比較激烈。”

“我們坐下後，她大概是覺得也不想再瞞著我了，就告訴我兩個月前，她有一次公司應酬時喝多了，被他們公司的老板迷奸了，從那之後她就一直很痛苦，覺得很丟臉，不敢告訴別人，也很抵觸我的碰觸。”

“那你是什麽反應？”

“我當然氣瘋了，想去揍那個人渣老板。她拉著我說讓我不要去，她說她有自己的打算，讓我相信她，先不要沖動。”

馮志明憤怒地瞪視張毅天：“就是你！就就是你這個人渣害了她！”

說著擼起袖子作勢要沖上去打他。

何不凡示意他先不要沖動行事：“那你聽完她的話有什麽反應？”

馮志明深吸口氣，痛苦地閉了閉眼：“我是太沖動了，我見她攔住我不讓我去找她老板算賬，覺覺得她肯定還有事瞞著我，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本來嘛，喝醉了被性侵這種事，誰知道是不是她財迷心竅酒後亂性了又後悔，她老板有錢有勢的，要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怎麽會性侵自己手下員工？"

“所以我質問她，是不是她看上了有錢男人，給我帶了綠帽子。現在那男的把她甩了，就跑來找找我，騙我說是被迷奸……”

“你混蛋！”方輕芳憤怒地盯著這個空有外表的男人：“你跟吳穎這麽多年，她是什麽樣的人你你不知道嗎？”

“是，我是氣糊塗了，我……”馮志明頹然地低著頭：“我真的是頭腦發熱，沒想過她的感受。然後她也氣了，沖我吼道‘就是因為你沒用，這麽久了工作也不能調回來，害我們一直異地，就算是我跟了別的男人，也都是你的錯’，我聽後氣瘋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什麽？！！！”在場的眾人都驚了。

方輕芳心裏輕輕鼓掌，太好了，兇手承認了，完結撒花謝謝謝大家！

何不凡示意眾人安靜：“然後呢？”

還有然後？方輕芳瞪大雙眼。

馮志明雙手撫上臉頰，用力搓動了幾下：“然後我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用力，這時候我手掌被她脖子上的項鏈硌了一下啊，我頓時想起了我送她這條項鏈時的情景。”

“那時我們都還在上學，窮學生哪有什麽錢，我打了好幾個月的工，攢了錢給她買了這條項鏈當生日禮物。我還記得她收到時唇邊的揚起的笑，眼裏閃著的光……我也想起了很多我們共度的美好時光，瞬間清醒了！我怎麽能這麽對她！”

馮志明放低了聲音，一句一句地說著，像是傾述，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松開了手，想去拉她，抱抱她。她也很害怕，推開我讓我離她遠一點……”

“我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也很想靜一靜，讓自己想清楚。於是我就離開了。”

“我離開後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就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道在想什麽。”“我一會兒覺得她的話前後矛盾，如果真的被老板占便宜，為什麽不立刻報警或者告訴我？還不讓我去找那人渣算賬，說要自己解決。都過了這麽久了，報警還有用嗎？那還有什麽證據，鬧出出來只會讓人說閑話。”

“一會兒又覺得她受害者我不能帶著惡意去揣測她。後來我終於想清楚了，我覺得吳穎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而且如果她真的劈腿了，也不會一直吊著我不跟我分手，我想通了就想回去找她，回到這邊才發現游泳池邊圍著這麽多人，而我的吳穎，她……她……”

馮志明語氣中滿是傷心和悔恨，說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用手捂著臉痛哭起起來。

方輕芳楞在當下，這是什麽情況，馮志明說的是真的嗎？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吳穎當時戴上的那條項鏈改變了劇情的發展，那……那兇手就不是馮志明了。

所以……是自己隨口的提醒讓吳穎戴上了項鏈，而盛怒之下想要沖動殺人的馮志明看到了那條簡見證了二人多年感情的項鏈，臨時清醒起來，放棄了傷害自己的女朋友。

可是……可是吳穎後來還是被害了啊！

那真正的兇手又是誰呢？

如果馮志明是在撒謊，那麽他這個謊言可真是劍走偏鋒啊，既承認了自己有過沖動殺人的行為，又辯解自己造成最終的結果，證詞很可信啊！

怎麽辦？好想知道真相！方輕芳轉頭看向何不凡，大偵探會怎麽判斷呢？

何不凡沒有繼續追問馮志明，只是靜靜沈默著，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等待他平覆情緒。

馮志明漸漸止住眼淚，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擡眼望向何不凡：“偵探先生，我已經把實情全部說出來了，我猜想我大概也會被追究責任，畢竟我也有企圖傷害吳穎的行為。可是我真的沒有殺死她啊，我離開她時，她還好好的坐在長椅上。請您一定要找出真兇！”

何不凡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是接著問道：“你離開她時大概是什麽時間？”

馮志明仔細回想了一下：“我們見面之前就一直累積著矛盾和情緒，所以開始談話後情緒都比較激烈，並沒有交談太長時間，我想大概過了不到半小時吧。”

何不凡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擡起虛握成拳的右手放在唇邊，沈吟了片刻轉向眾人：“馮志明的證詞目前可以得到佐證。根據法醫的初步鑒定，死者咽喉處確實有勒痕，但程度輕微，並不致死。而死者的致命傷在後腦，初步判斷是被硬物擊打所致，傷口直徑三厘米左右，圓形。而兇器是行形狀規整的金屬鈍器。關於兇器你們想到了什麽？是什麽樣的兇器造成這樣的創口？”

方輕芳大腦飛速轉動，圓形傷口，金屬質地，游泳池！她腦中靈光一閃，轉臉與李雪對視，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震震驚又了悟的神情，她倆試探著開口道：“錘子！”

何不凡點點頭，臉上帶著一點點勉強可以稱之為讚許的表情：“我覺得概率很大！尤其案發地點是游泳池旁，你們下午團建活動時用過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都堆在游泳池一側。李雪，你還記得你們小組的鐵錘用完之後放在哪裏嗎？”

李雪想了一下回答：“我們比賽完後，比賽用過的船和那些材料和工具都胡亂堆在一起，我們組的鐵錘應該也就是隨手放在那裏，估計就在船旁邊的工具箱裏。”

何不凡點點頭：“鐵錘是每個小組都有一把對嗎？”

李雪點點頭。

“那就是了，我已經檢查過了，而其他小組的工具箱裏都有，唯獨你們組的工具箱裏並沒有發現鐵錘。”

在場眾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驚訝和戒備。

何不凡道：“兇器暫時可以推測是你們小組使用的那把錘子，那現在情況就比較明了了，馮志明晚上才坐船過來，並沒有目睹你們下午的活動，他知道鐵錘放在哪裏的可能性很低，而嫌疑更大的便是你們幾個當天下午使用過那把鐵錘的人。”

他掃視了一下在場幾人，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方輕芳和李雪，一方面作案時間受限，可能性不大，另一方面身為女性，臂力有限，犯案條件不具備，暫時排除！張毅天、林城、李富年，兇手就在你們三人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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