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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貳拾叁】嗜血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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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貳拾叁】嗜血寒鴉

藏書閣很大,李重華不過是舉著燭臺走了一小段,就看到了不少孤本和遺本,不少拿出去都是重金難求的,想來都是重雲山莊最初的主人收集留下的。

作為戶部尚書的戚永貞愛錢如命,竟然也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不知該說是他太不愛書,還是無所謂這點錢。

但這也剛好方便了他。

說是要來找些書,但事實上具體是哪些書,李重華自己也沒有太大的頭緒,只知道地下行宮的陣法和人彘應該是某種禁術秘法,所以連帶著行宮旁一切意有所指的東西都應該與此相關才對。

原先他打算去找尋些秘法的書籍,直到看到了通道出口看見的那個類似金烏的圖騰,他改變了主意。

那一日李潯喚他離開,他不語應答,卻在轉身的時候眸光瞥見了那亂石堆砌的通道口,被一些斑駁的淺痕刻出了一個像是金烏的圖騰。

這個圖騰刻得很巧妙,並不在任何一塊兒石頭上,刻下的人將其拆分為不同的部分,每一部分都在不同的地方,只有站在特定的角度和特定的光下才能夠看得清楚。

倘若石塊兒被人搬走了其中之一,那這金烏的圖騰也就成為一個塵封的秘密。

金烏其實並不少見,前朝十分崇尚於此,在帝王的衣袍和祭天的器具上都刻有這樣的圖案,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前朝對於太陽的崇敬。

然而,那些到底都是前朝的舊事了。

前朝的崇拜到了後來成為了一種不可違逆的戒律,不少的人都喪生於此,而前朝的末代皇帝又實行暴政,終究是氣運走到了頭,銜日的金烏也庇佑不了了。

本朝始皇於亂世當中揭竿而起,帶著新的信仰推翻了前朝,與金烏有關的一切也隨著前朝一同被埋葬了。

在本朝見到前朝的遺物,而且刻痕看起來也並不老舊,確實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或許……藏著更多的秘密,遠比他和李潯想象中的多。

一邊想著一邊找尋,他將可能相關的書都抽了出來,但當看到某個積滿了灰塵的角落的某本書時,他產生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此書名為《密詭簿》。

借著燭臺搖擺跳動的光,他看到了被書蟲啃食過的泛黃的紙頁,在這個布滿塵土味的藏書閣中,散發著獨有的腐朽的味道。

李重華搓了搓手指,將這本書慢慢地抽了出來,因為年歲太久又無人保養而被被書蟲啃食,抽出的過程中掉了一些渣滓,也沾了他滿手,但是他並沒有在意。

直到整本書都躺在了他的手中,李重華才又聞到了更多。

一股似有若無的腥臭味漫了出來,混雜著淡淡的墨香,二者摻和在一起是一種直沖印堂的惡心,他覺得貼在書頁上的肌膚都有些發麻了。

然而《密詭簿》展現的越是奇怪,李重華也就越覺得它能夠解答自己的疑惑。

就像李潯這個人,越是難測,便越是讓他覺得強大。

李重華沒有著急翻開,而是捧在掌心、拎著酒壺和燭臺找了一個靠近窗口的位置,窗戶緊合著也不知道多久沒有被打開過了,窗臺下落滿了灰。

他用腳把肉眼可見的灰踢了踢,將東西都放在了地上後推開了窗子。

在無數的時日中被腐蝕成為朽木的窗被打開了,窗外薄薄的月色灑進了藏書閣裏,仍舊沒有人氣,多添了幾分涼薄。

做完這些之後,李重華靠著窗戶坐在了月光最盛的地方,在月色和燈火的交映之下,能夠看得更清晰了。

翻開《密詭簿》之前,他頓了頓,還是端起了原先沒打算喝的那壺酒,現在已經變了有些涼了。

其實李重華的酒量實在算不上是好,常常一盞不到就會有微醺的感覺,這樣的狀態算是舒適但又不太會像清醒時那樣完全受自己的控制。

如今寄人籬下,酒是能不喝就不喝的。

不過……他看了看手中這本書,雖說渴望著早日謎題得到解答,卻難免會產生懼怕感。在陰森的冷宮中待了那麽長的時日,並沒有讓他變得膽大更多,反而更是害怕那些藏著未知的詭譎角落。

一如同這本《密詭簿》。

拎起酒壺往嘴中倒了幾口酒,仍覺不夠又多喝了兩口,直到感受到身體發熱、手腳微微發軟他才停下。

到了這樣的狀態,對於外界的感知就弱了許多,從窗口吹進來的風似乎都沒有那麽涼了,於是便有了膽子翻開這本書。

長久的遺忘讓《密詭簿》的紙張變得脆弱,他需萬分小心,緩慢而又輕柔的掀開到下一頁。

然而縱使提前做好了準備,書寫在書中第一頁的內容還是險些讓他把手中的書丟了出去。

上面不知是用朱砂還是什麽,畫了一個猩紅的圖案,在長久的年歲裏也沒有褪色。大抵是未幹的時候被剮蹭到了,痕跡磨滿了整張紙,線條變得模糊,宛若沒有理性的血跡。

是一個不算覆雜的圖案,但乍然一看卻像是一只不瞑目的眼睛。

在這樣的驚嚇之中,李重華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手都有些微微發顫了,又往嘴中灌了幾口酒,才慢慢地恢覆了過來。

多看了幾眼,只覺得這圖案陌生看不出些什麽,故而往後翻了一頁。

只見那再翻開的一頁赫然寫著:陰陽順逆妙難窮,二至還歸一九言。若能了達陰陽理。天地都來一掌中……

李重華看著楞了楞,這不是《煙波釣叟歌》嗎?所以《密詭簿》也與奇門遁甲有關?

此刻他心下又驚又疑,對於這本書的態度也就越發的鄭重了,一邊往後翻著一邊獨酌,可越往後翻他便越覺得可怖,字與字之間的縫隙都透露出森森的陰氣。

不是因為陰陽相隔的鬼怪,而是莫測難料的人心。

與其說《密詭簿》是記錄了一些奇門遁甲之術,不如說是在奇門遁甲的基礎上改換過的邪術,鮮血、人皮、白骨……這些都是其中最常見的陣引,還記錄了不少制作人皮傀儡、壇子人的方法。即使是用烏墨寫下的字,李重華都能聞見其中腥臭腐爛的味道。

又想到了充滿臭味的地下行宮,他頓感背脊發涼。

這世間腌臜的事情遠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為了一己私欲便草菅人命,那些被殘害的生靈又是何其無辜!

忍著這樣的不適,李重華繼續看了下去,卻發現《密詭簿》的後半部分有不少殘頁,有些大抵是年歲長了變成了碎紙,有些卻是被人刻意撕下的痕跡。

他撫摸著因為撕頁不齊而留下的那些斑駁碎紙,腦袋有些空。

腐壞的人彘壇子、用鮮血畫的陣法、詭異亮起的燭臺……這些東西都和《密詭簿》中記錄的東西十分相像,那股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的腥臭味又更是相似。

那殘缺的幾頁,記錄的會不會就是地下行宮的那個密陣?又是被誰拿走了?那個密陣又有什麽用?幕後之人到底想做些什麽?

擺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而一切未知的都是應該要了解的。

李重華腦中繞著這些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輕撞著他,讓他變得有些頭昏腦脹,而吸入身體的那些帶著塵土的渾濁氣體也似乎在對他步步緊逼,讓他慢慢地產生著窒息感。

他伸出手握住窗沿,想要借著這樣的力道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誰知那經年腐朽的木窗卻應力碎了一塊兒,發出了這寂靜無聲的夜裏一陣突兀的響。

“嘎——噶——噶——”

也不知道是驚動了藏在哪裏的寒鴉,紛紛扇動墨色的翅膀淒厲厲地嘶叫飛出,朝著他的方向撲騰而來。

那鴉的喙和利爪被月光蓋上了薄薄的一層,似乎發著寒光,李重華一驚,還未站穩就往後退去,玉壺被撞倒在地,已經涼了酒傾倒出來澆在了積滿塵土的地上,什麽也沒有激起。

骨碌滾了幾下,那玉壺落了一個臺階應聲而碎,尖銳之處也偷了幾分月色。

李重華被那臺階絆了一下,腳下步子一空便摔倒在地,手一松燭臺和書都墜落在地,而燭光瞬間熄滅。玉壺的碎片刺入了他的腿股處,殷紅的鮮血不過一息就打濕了衣物,而頭也重重地撞在了厚重的書架上。

那一刻他只覺得眼前的景物變得不清明了,原本就無光的藏書閣中更是昏暗。

恍惚了片刻,又往窗口看去時,發現那腐朽的窗臺上站了一排方才被驚擾的寒鴉,此時它們已經鎮定了下來,用晦暗不明的、豆大的眼珠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李重華。

他的呼吸又變得急促了起來,被刺傷、撞傷的疼痛後知後覺地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一陣無名的風從窗外吹進,寒鴉的落羽被卷起,而落在臺階上的《密詭簿》被翻亂,左右搖擺了片刻停在了第一頁那糊成一團的、鮮紅的圖案上。

染上月色,也像是在沈沈地看著李重華,落淚血淚看著他。

他呼吸一滯,不敢多看,移開目光再一次看向那排寒鴉時,才發現那寒鴉脖上的那圈原應該是白色的羽翼,是赫然的猩紅。

如此,他便腦袋變空,什麽都無法思考了。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久到他身體有些發涼發麻、久到他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久到窗臺上的那一排寒鴉變得蠢蠢欲動似乎有靠近的趨勢,藏書閣就驟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窗臺上的寒鴉被再次被驚擾到,慌不擇路地撲扇著羽翼離開。

好一會兒李重華才反應過來,是有人把門給踹開了。

“李重華,你是死了不成?”接著就是在靠近的、李潯的、帶著怒氣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想回應,但發現自己嘴唇發幹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維持著原先的姿勢半坐著。

對方的聲音落下沒多久,又是幾聲腳步就出現在了李重華的眼前,仍舊是一身張揚跋扈又輕浮的紅衣,是與燭臺上的燭火一般熱烈的紅。

又是一陣勁風從窗外吹進,李潯的紅衣被吹得獵獵作響,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李重華與李潯對視上,費力地喊了一聲:“李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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