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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貳拾貳】玉壺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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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貳拾貳】玉壺之謎

“沒有什麽。”良久,李潯才給出了這樣一個回答。

李重華知道他是不想說了,也就沒有繼續問,故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轉到了身側的臘梅上,沒有由頭地說了一句。“玉蘭花香被臘梅蓋住了。”

“你喜歡玉蘭花的味道?”李潯問他。

他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這梅園之中就卷起了一陣風,從低矮之處吹進,卷起了地上的落梅一路往前,直到撞到了兩人的身上便又往上。

於是衣袍和發絲都被卷動,花香和落梅也撲了滿懷。

被這風吹過,李重華閉了閉眼睛,風停了才說:“嗯,喜歡。”

而後他聽見李潯嘆了一口氣,很輕,但被他聽見了。

“喜歡的話,這披風你就拿回去吧。”李潯說,“還沒到玉蘭花開的時節,但披風上留著玉蘭的味道。”

“嗯。”

-

結果最後披風還是被他拿了回去。

明明剛知道身上穿的是李潯的披風時是那樣的抵觸,但聽到對方說出那樣的話,卻還是想不起該如何拒絕。

後來又一想,李潯是不容拒絕的,所以也就不再責怪自己了。

帶回去了,但也一定不會再繼續穿下去,於是只得好好地收拾起來,雁音這個不著調的,還特地翻出了一個黃花梨的小衣匣。

李重華認為他太小題大做了,然而又想到如果不這樣好好保存李潯給的東西的話,對方知道了也會又會做出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所以還是費心勞神一些比較好。

“我是打算日落之後去藏書閣找些書來看的。”他轉頭看向窗外,日頭也正好,距離太陽落山還有些時辰。“你給我準備一身不怕臟的衣服吧,怕是落了很多灰。”

“日落?”雁音聞言立馬就準備了起來,但嘴上還是問出了聲。“為何要等到那時候,怎麽看得清字呢?”

他要的就是等日落看不清字再去,這樣也能阻了幾分藏在暗處監視他的暗衛,免得自己看些什麽都在第一時間讓對方看了再稟報李潯去。

李重華看了他一眼,暗道自己確是要教他們一些規矩的,有些東西能問但有些東西卻是不能的。

“想多歇一會。”他懶懶地靠在了榻上,“看不清便看不清吧,也不是就要在那裏看了,再說拿了燭臺也都是一樣的。”

雁音也並不如何在意他的回答,左右都是要遵循的,拿出了自己剛找的衣服就給李重華看。“喔,那公子你看這一身如何?”

“嗯,可以的。”他看了一眼點點頭,正準備閉目養一會兒神,腦中卻恍然閃過了什麽,又忽地坐了起來。

站在他不遠處自顧自收拾的雁音被驚了一下,立馬走了過去。“公子,怎麽了?”

李重華定定地看了雁音一會兒,開口道:“你昨日撿的那個碎了的玉壺呢?”

“在奴的屋子裏放著,怎麽啦?”雁音立刻就變得有些局促不安,“是老爺不允許嗎,那奴……”

“不是。”他立馬否定道,沈吟少許又說:“只是忽而想到了,就想問問你打算打什麽樣的簪子。”

“啊?”雁音楞了楞,大概是不理解為何他會突然這樣問,可還是如實回答道:“奴還沒有什麽計劃呢,在這山莊裏也無人可問。”

“是嘛。”李重華又頓了頓,“左右我也無事,不如你將它拿過來,我看看能不能描出些花樣來,屆時再找個匠人刻出來。”

這些話他說得很慢,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尋常,教人找不出異樣來。而事實上,此時此刻的他早已心跳如鼓,幾乎震耳欲聾。

就在閉目的那一瞬,從今早知曉此事開始而留出的那幾分空白就被填滿——晏鎏錦作為一個還算是小心謹慎且又善於蟄伏的人,為何會著了李潯的道,做出這樣有違理智的事來。

最大的可能就是吃食裏面被下了藥。

可明知這是李潯設的一場宴,對方又怎麽會不設防?故而他的防備也定是一並在李潯的算計之中。

將這些合在一處,就難免讓李重華想到了昨夜被打碎在地的那一壺酒。

李重華以為那是一場意外、宴上的諸位賓客以為那是異常意外,就連晏鎏錦本人或許也認為那是一場意外,但萬一那不是呢?

但萬一李重華的出席、眾人的訝異、晏鎏錦的誇張行徑都在李潯的安排與計劃當中呢?

只要算準了這些東西,又在酒壺上做一些手腳,讓它變得不穩極其易倒,再引得眾人在他出席之前哪怕抿那麽一小口酒,李潯的計謀就可以成功了。

事後哪怕晏鎏錦回過神想起了這一遭,也是查無可查,畢竟“不做賊心虛”的掌印府有什麽理由去保留一個在宴席上被不慎摔碎的玉壺呢?

只要沒有證據,那麽晏鎏錦的一切關於李潯是幕後主使的猜想,都可以被算作汙蔑。

一切都是有預謀的,一切又都在李潯的預謀之中。

再說回來,如今能夠被稱得上是證據的東西,就是雁音昨夜因為那點小心思撿回來的玉壺碎片了,李潯大抵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但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找他要回來,這李重華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知道這東西是萬萬不能繼續留在雁音手上的,於公於私都是如此。

當然,也定不會交到李潯手中,就算要交,也不會將此交予。

將這些都捋了一遍後,李重華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且快速地閉了閉眼睛,又定定地看著雁音,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真的嘛?”雁音並不知道他內心如翻山倒海般想了如此多的東西,尚停留在話語最表面的那一層。“奴這點私事,又哪裏可以麻煩公子啊,我……不是,奴惶恐。”

大抵是真的惶恐和驚喜的,所以自稱都險些沒能反應過來。

“這又哪裏算得上是事呢?”李重華安撫性地對著雁音笑了笑,此時此刻真正論起來,更應該惶恐的人是他才對。

畢竟要在李潯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情,還是頭一遭。

他又說:“左右我也無事。”

話都說到這裏了,雁音也沒有了推拒的理由,笑得眉眼彎彎連忙道謝。

“那你現在便拿過來吧。”李重華心下還是有幾分著急,這東西總歸抓在自己手中才是最讓人安心的。

雁音應了幾聲就退出了廂房。

等待總是難熬的,這樣的難熬勝過一切,即使這時間並不算長。

他斜靠垂眸在榻上,卻又時時關註著廂房外的腳步聲,怕李潯比雁音更早來,又怕雁音途中會出什麽意外,實際心中也沒有想好這東西拿到手之後到底該怎麽做,只是有了一個虛虛的想法。

各種混亂的想法將他的腦中塞滿,思緒就放得很遠很遠了,雁音推門進來的時候,門扉開合的聲響將他嚇得一顫,坐了起來,呼吸急促了片刻。

“公子。”這點異樣沒有被雁音發現,對方將手裏層層疊疊的小包袱遞了上來。“這是昨日奴撿的碎片,您小心些,別傷著手了。”

“好,好。”李重華應了兩聲,接了過來,克制住自己險些展露出來的急不可耐,慢慢地打開。

拈起最大的一塊兒,他湊近細細地觀察,看碎片的成色和模樣,確實是昨夜那一只沒有錯,還有未消散的酒氣。

“還未清洗過麽?”一邊將碎片放回原處,一邊狀似不經意地詢問。

雁音點了點頭,“嗯,還沒來得及呢,都在公子身邊伺候著,要奴先去清洗下嗎?”

“不用。”李重華覆將包袱弄好,“到時候刻花樣再洗也是一樣的。”

“這碎片大,可以做出個漂亮又出新的樣子來,你容我再想想。”他將包袱遞回給了雁音,“你將它放到我的櫃子裏,等我想好了再給你。”

“好的好的,奴是不著急的。”雁音笑嘻嘻地接過,遵守著李重華的吩咐放到了櫃中。

紅漆的黃花梨雕花木櫃做得沈,合上總是免不了地發出些厚重的聲音,往日也聽慣了,這一次卻讓李重華覺得心安。

有問題的玉壺已經拿到手了,剩下的,就是找個時機貍貓換太子了。

-

藏書閣確實沒有收拾過,不管是戚永貞還是李潯,甫一推開門就揚起了一堆灰,在空中飄飄揚揚了好一會兒,最後裹滿了他的身,不自覺地讓李重華咳嗽出聲。

“公子,沒事兒吧?”雁音也捂著口鼻,聲音悶悶地問他,遙夢沒有說話也顯然被嗆到了。

李重華搖了搖頭,“我無事,你們在外面等我吧,過幾日天晴我們來收拾一下。”

雁音看著漆黑又漫著一股塵土味的藏書閣遲疑了少許。

“把燭臺給我,我自己進去找就行。”知道自己這麽做或許有些怪異,也或許會讓暗衛起疑,但上次跟李潯那樣解釋過,想必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往前走了幾步,他忽而又想起了什麽,回身對遙夢說:“幫我提一壺熱酒來吧,這裏沒有地龍,我又是有些畏寒的。”

“要昨日宴上的佳釀吧,我嘗著那個是剛好的。”

他沈思少許,覺得自己這麽說是沒有問題的,若是李潯問起,又問得更多,他便說是自己想著那些人彘有些害怕,飲幾杯酒壯壯膽。

“是。”遙夢對他的決定和吩咐向來是沒有什麽疑義的,他不似雁音那麽活潑,話總是很少、情緒似乎也很少。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李重華站在門口等著他。

倒也沒有等多久,遙夢的速度很快,玉壺送到他手上的時候壺壁上還帶著灼人的燙意,像是剛剛熱好的。

李重華小心接過,又吩咐他們二人在外面守著之後,便轉身進了這似乎透不進半縷光的藏書閣,去觸碰那些許久為見過人世的灰塵,和一個秘而不宣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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