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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肆】仙山賞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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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肆】仙山賞梅

李重華回到廂房的時候喚小柳燒了一桶熱水,這樣臘月的寒天他在風雪裏走了這麽久的路,竟然也出了一身汗,熱汗被冷風一吹又變涼了,於是每一寸肌膚都在發麻。

幸好屋內有地龍,進了屋那發麻的感覺才漸漸地褪去。

熱水上來之後,他招呼了小柳和小梅下去,自個兒退了裏衣往浴桶裏坐,入了水才發現兩處膝蓋已經青紫了,一觸碰便生疼。

看了好一會兒,他使了些力道朝著膝蓋錘了幾下。“不爭氣的東西,才這樣就青紫了。”

錘了幾下自個兒也覺得疼,怕落下什麽病根,於是訕訕地揉了揉收回了手開始清洗身體。臉上他用方巾沾著水狠狠地擦了幾遍,被李潯觸碰過的肩膀也擦到發紅才甘心。

人生二十多年,做了天子的嫡子,做了皇後的長子,做了東宮的太子、天下的儲君,倒是頭一次做一個閹人的小奴,而這閹人不過比自己年長幾歲。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再不甘又能如何呢,以晏鎏錦的行事風格,在他被關進大牢的第一天就應該開始鏟除異己了,晏泠河一國公主他都想送去南夷,朝堂上其他擁護他的人想必更不好過。

而現下他在掌印府,方方面面、樁樁件件都在李潯的掌控之下,他又如何能夠允許他晏淮清去重新聯系舊部為他們做些什麽。

不管李潯前幾日對他說的那番話是真是假,但目前他不願讓他或是晏鎏錦任意二者之一登上皇位,這倒十分可信,故而他對晏鎏錦一定有所計劃。

晏淮清猜想對方將他從天牢裏救出來,也是李潯掣制晏鎏錦計劃當中的一環。

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不計一切代價地忍,忍到李潯暫緩晏泠河和親一事、忍到李潯遏制住住晏鎏錦的朝堂上滋生的勢力,唯有到那時他才有機會去做更多。

思慮完這些,水已經有些涼了,他草草地擦拭了一遍其他地方,穿了裏衣就上床歇息去了。

-

“公子,公子你醒了嗎?”

頭一日因為李潯熬了許久才歇下,第二天想著好好補補覺,誰知還迷迷糊糊時就被小柳在床幃外的聲音給喚醒了,語氣帶著幾分急迫。

李重華暗自嘆了一口氣,“怎的了?”

“老爺正在外間等公子,說是要帶公子去仙靈山賞臘梅呢!”

“賞梅?”李重華聽到李潯的名字便完全清醒了,“掌印說要與我一道去賞梅嗎?”

“是的,老爺正在外間等著公子。”小柳一邊回答一邊拿著他的外衣走近,小梅也早早地備好了梳洗的熱水。

他淺抿了一下唇,又讓小柳給他拿了身厚實一些的衣物。

昨晚跪在矮塌上的膝蓋還在疼,似乎已經有些腫了,不知道今日李潯又打算做些什麽,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整理好出去的時候,李潯正端著熱茶在品,氤氳的熱氣半蓋住了他的臉,若隱若現中看著沒有昨晚上那麽陰郁和癲狂。

“好了?”他看見李重華走近之後便放下了茶盞,“好了那就先出門吧,馬車上有些吃食,可以墊墊肚子。”

說著,他就起身往外走,晏淮清披上大氅跟在了他的身後。

今日的天氣較之前幾日要好許多,風雪不大還出了太陽,照射在人的身上滋生出幾分惰意。

“這樣的天氣最是適合煮酒賞梅了。”李潯一身紅衣在皚皚的雪地裏很是晃眼,仿若滴在白旗上的血斑一點,讓人移不開目光。“今日仙靈山大抵人不少,我們得趕早。”

李重華聽著這句話腳下的步子一頓,想起自己這張屬於廢太子晏淮清的臉有些疑慮,但李潯卻仿若什麽事也沒有。

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他又跟了上去。

左右包藏重罪犯人的是李潯,他都不怕,那李重華自己也沒有擔憂的必要。

馬車停在千歲府大門,李重華越往前院走就越感受到榮華,掌印府的宅院布局和其他大不相同。花園設在宅子的中間,與前院相連,前後兩院用雪白粉墻隔著,虎皮石隨著墻的走勢而堆砌,唯在假山石後面有一層竹籬花障編就的月洞門。

園內假山崚嶒、有一已滿是枯荷的活水湖,湖中一個海棠形圓亭,岸邊牽著幾條采蓮船。木香棚、芍藥圃、攀藤樹……應有盡有,只可惜冬日花草枯敗,好風光見不著了,唯有幾處的臘梅還開得好。

且不說後院的落敗,就這布置與李潯本人的院兒相差得太多,像是為了刻意裝點門面給外人看的。

停在府門口的是一輛三駕紅木雕花馬車,車檐墜著金鐺。縱使是身為儲君的時候,李重華都沒有用過這等規格的。

太過奢華。

馬車下沒有踏腳的矮椅,李潯的步子輕且穩,三步並作兩步便跨上了馬車,徒留李重華一人無措,他思慮幾秒準備拋下顏面往上爬的時候,李潯朝他伸出了手。

他楞了楞,把手遞了過去,對方便順著手臂攬住他的腰將他帶了上去,嘴中還說著:“到了仙靈山,別人說什麽都不管,你只得記住自己是李重華便可。”

“我還是那句話,屬於晏淮清的東西都丟了,其他的交給我。”李潯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輕拍了幾下他的腰。“我相信我的重華是個聰明人。”

李重華僵直了身體,手在袖中握著拳才沒有把李潯推開,萬幸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松開了手,沒有再繼續做些什麽多餘的動作。

馬車內比馬車的外形要樸素簡單得多,地上鋪著厚實的獸皮毯,車內只有一個小幾放著一個食盒和一壺熱茶,車壁上是一格格有序的暗櫃。

“墊墊肚子,掌印府離仙靈山有些路要走。”說著,李潯就半靠在了車壁上,蓋著獸皮毯子隨手抽出了一個櫃子,從裏頭拿出了一本志怪小說。

李重華看了幾眼,自己打開食盒將吃食拿了出來,裏頭也不過只有幾疊糕點,他默不作聲地吃了起來。

馬車很穩、速度也很快,不過兩柱香的時間便到了仙靈山腳下,一個茶館討巧地開在了那裏,專設了幫人看馬車的業務。

仙靈山是一座矮山,這山自從大晏開國便存在,傳聞始皇被仇敵追殺到地處,遇見了仙人才絕處逢生,由此取名為仙靈山。那時候的仙靈山還是荒山一座,聽聞始皇在那仙人身上嗅見了臘梅的香氣,為了答謝仙人的大恩,喚人種了漫山的臘梅。

這臘梅一到冬季便是滿山地飄香,由此引了不少的人前來煮酒賞梅。

他們到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多家的小姐夫人帶著婢女隨從烏泱泱地往山上走,也有不少文人騷客借此來抒發詩情。

“走吧。”李潯朝他微微地擺了一下手,卻是往上山的路相反的方向走。

李重華往山路上看了一眼,沒說話跟在了他的身後,也沒人得空發現他們的異常。

繞著山腳下走了半圈到了後山,與前頭的喧鬧相比,後山的景色倒是要荒涼許多,積雪亂壓在枯敗的雜草上,沒有一處見得著腳印。

“過來一些,重華。”李潯對他招手,“來我的身邊。”

李重華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心裏想的卻是昨晚上李潯的癲狂,現下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慶幸這一次李潯沒有做出什麽事情,而是在李重華靠近之後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足尖借著力便開始往上去。

踏過石塊、點過枝椏,他們朝著上山一點點地靠近,李重華不敢動彈,心中卻早已是翻江倒海了。

他倒是知道李潯不止是個普通的閹人,知道東廠督主都是其麾下“學生”,一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卻沒有想到對方身為司禮監掌印武功卻如此之強,甚至輕功帶他一個已經及冠的男子都毫不費力。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從前他不甚了解,輸給李潯也是應該。

仙靈山的山頂有一座鎏金紅木雕的八角亭,亭旁的臘梅最是茂盛,就連香氣都比旁的要濃郁許多,有人說那便是當年始皇遇見仙人的地方,所以才會如此不同。

不管傳聞的真假,這是個煮酒賞梅的好地方倒是真,因此每年都有很多人想搶著先機到這裏,這李潯的輕功一帶,便直接落在了亭的旁邊。

腳一落到地,李潯就放了手,輕聲道:“擺上吧。”

他話音一落,不知從何處出來了幾個勁瘦的男人,長發都是高高束起,穿著淺灰色的騎裝,面容冷淡沒有表情,這模樣長相教人一點也記不住。

那幾個男人擡著紅泥爐、厚蒲團、獸皮毯,又提著幾個食盒,迅速地處理好給泥爐升起了火,再給八角亭添了幾面輕薄的帷帳。

做完這些,他們又很快隱去。

雪地上淺淺的腳印轉瞬間便被剛飄下的雪掩蓋,仿若從未來過。

此時此刻,李重華心中的感覺已經不單單用訝異來形容了,更像是一種無措和恐慌,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到底太過於狹隘,怎知他的敵人遠比他認為的強大。

對方似乎一點也不怕被他發現這些,或者說就是特地在告知他這些。

下一秒,李重華和李潯對視上了,而李潯微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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