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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炎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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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山炎蛟

鳳兮身為天鳳族,妖力修為自是出挑不俗,所開啟的傳送陣非常迅疾。

蕭湄被白光裹身,只是幾息之間,再睜眼時,已經來到了寒髓深淵的高處。她還未完全站定,便被身後竄出的異獸劃傷了手臂。

此時不是火山的噴發期,有一些熔魈還未休眠,正在在草木絕生的火山腳下四處覓食。

蕭湄的到來無異於一塊香餑餑,血肉氣息刺激了饑腸轆轆的熔魈,它伸出如鬣蜥般粗長的舌頭,舔舐爪上殘留的血。

蕭湄看了眼似被烙鐵灼燒已經有些發焦的臂傷,還未從劇痛中緩過神,便聽見那熔魈仰著頭尖聲呼嘯,引著同伴前來,想要一齊沖過來撲咬。

原本在暗處窺伺的其它熔魈紛紛放棄偽裝,伏低身子朝著蕭湄逼來。

腳下忽然一陣聳動,蕭湄心下一驚,急忙往旁側避開,只見方才踩著的那塊冷卻的熔巖緩慢升起,變作了獠牙雜生的熔魈,它身覆熔巖裂隙似的鱗甲,粘膩的唾液順著大嘴垂下。

沒等它沖上來撲咬,蕭湄脖子上那枚青玉哨忽然青光一閃,沖出一只魁梧的水狀異獸,猛然將那只熔魈撲倒於地,發狠咬斷了那堅硬如石的頸脖。

龍駒身上的水與熔魈構身的滾燙熔巖相撞,呲聲不斷,水汽蒸醺。

餘下那些熔魈還欲上前,但被龍駒嗥鳴的狠勁一嚇,頓時往身後退去,不敢輕舉妄動。

可它們不動,不代表龍駒不動,只見那已經化作一堆碎石的熔魈被它棄之於地,而後調轉方向朝著熔魈群撲來。

龍駒以一敵十,絲毫不落下風。熱浪使它體內水汽蒸發,身形越變越小,在熔魈群中穿梭自如。

火山灰被獸鬥撲起,等滾滾彌散的黑色煙塵散去,蕭湄發現龍駒已經不見蹤跡,她心下一慌,朝四下望去,除了散亂的熔巖,再無活物。

蕭湄心亂之時,忽然察覺裙裾被輕輕扯了一下,她低下頭去,只看到如小犬般的煤塊,正眨著烏黑的眼睛朝她看來。

“主人,是我。”小煤塊勾著嘴笑,露出了兩排潔白亮眼的犬牙。

蕭湄懸著的心忽然松下,那些圍攻的熔魈已經盡數被斬殺,她彎身想將龍駒拾起來,卻被滾燙的溫度灼得縮回了手。

龍駒怕再傷到她,朝身後退了幾步,低頭拍了拍肚皮上的灰,“這地兒太熱,我身上都燒沸了,再待下去可能只有巴掌大了,您背著神君就好,我自己能走!”

蕭湄擦去額頭上的汗,朝火山口走去,身後二厘厚的火山灰留下了一大一小的兩排腳印。

肩頭被熔魈劃出的傷不斷往外冒著黑血,已有中毒跡象。

發狂的怒吼和叫囂從極遠的地方傳來,震得蕭湄腦子昏沈,她不敢緩下腳步,往火山口越走越快。

因為靈魆在溟珞的屍身下了禁制,背起來無絲毫重壓感,而且受固魂丹的作用,即使在熱浪灼灼的火山群中,那雙無力搭於蕭湄脖子上的手依舊寒涼無比。

鳳兮告訴她,一直往火山口走。

寒髓深淵作為火山綿延的大陸,每一座峰巒都十分高聳,而且無陰雲林木遮蔽。火山口巖漿湧動時噴灼的熱氣時而沿著山體滑下來,牽連著遮蔽視野的火山灰。

蕭湄身上無任何防護,但因通靈眼和喚靈旗的緣故,並未升起難耐的高溫。她又熱又渴,腿上好似綁了鉛塊,疲累酸脹難以邁開。

“我們走了多久了?”

沒有回應。

蕭湄擦汗的動作頓住。

她回過頭,那一串小腳印已經斷開,和她隔著近十米。

蕭湄心力憔悴,小心翼翼地踩著松散的碎石折返,挖出了已經蒸發成巴掌大小的龍駒。

它好似暑熱昏厥,任憑怎麽叫都不醒,四仰八叉倒在一堆火山灰裏。

蕭湄心生無奈,只好將它包在寬袖中,再度往山頂走去。

漫長的山路好似怎麽都走不到頭,又過去一刻鐘,蕭湄眼前恍惚出現了蜃景。

即使雙腿發軟,即使臂傷如烈火灼燒劇痛難忍,她也不敢松懈停留,神隱塢追兵壓境,如今不知是什麽狀況。

雖然寒髓深淵是不允許動武的中立地帶,可他們為了奪得幽冥錄,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將自己置於死地。

小半個時辰過去,蕭湄的袖子已經濕透,她擡起手來往裏面看去,只見龍駒變做了雞卵大小,正緩慢地往外淌水。

再這麽熬下去,就算她僥幸不死,龍駒也要被活活蒸死。

蕭湄仰頭看去,火山口近在咫尺,還有五十多步,可她如今的狀況,絕不比爬五十層樓輕松。

等費勁萬難到火山頂時,身體已經接近極限。

放眼望去,火山口周圍平坦無比,除了隨熱浪浮動的火山灰,空無一物,更不可能有圖央口中的冰原漂浮島。

蕭湄不相信圖央會騙自己,圖央也沒有理由扯謊,她陡然想到了什麽,邁開艱澀的步子朝著巖漿湧動的火山口中央走去。

那些巖漿距離火山頂有近百米,從蕭湄的角度低頭望去,像個赤色的深潭,巨大的氣泡不斷鼓動炸開,熱浪襲面。

且不論這火山道究竟有多深,就說這高溫,自己凡人之軀,若這麽跳下去,豈有命在?

就在蕭湄作難之時,原本冒著小氣泡的巖漿面忽然掀起湖水似的波瀾,並且越擴越大,一條巖漿柱從中飛出,朝著火山頂沖來。

蕭湄本以為是火山噴發的前兆,朝身後退去,可她仔細一想才發現不對。

那不是巖漿,是不知名的活物!

如若再來幾只熔魈,以她如今的狀況,身後退無可退,只有被撲食的下場。

耳邊響起了幾聲震人心肺的龍吟,只見那條巖漿似的火龍落於面前,激起了一陣火山灰。

等灰塵散盡,蕭湄才看清了這活物的原貌。

是一條身負火鱗的炎蛟。

它約有十米長,頭上無角,遍身呈赤色,腹部長滿了許多如熔巖裂隙般的橫紋,四爪矯健有力,深深抓在松軟的火山灰中。

蕭湄被這兇煞的氣勢鎮住,卻發現蛟龍俯首帖耳,斂起了鱗甲上燃燒不止的焰火。

“奉吾主之命,特來迎接尊者。”

蕭湄不敢掉以輕心,保持著五步遠的距離,問:“是何人派你前來?”

蛟龍愈發恭順,“我乃守山炎蛟,不敢直呼吾主姓名,尊者去去便知。”

說罷它似乎覺得自己的話不足以讓人信服,又補充道:“吾主是淮安君在寒髓深淵修煉時的舊友。”

“請尊者登吾背脊。”炎蛟低俯下頭,靜靜等著答覆。

一句‘淮安君舊友’徹底打消了蕭湄的疑慮,她走過去,輕坐於炎蛟身上,那鱗甲雖然看起來灼燙,但比起上山時的高溫,已經是非常令人舒適的溫度。

炎蛟脊背上生出許多細小柔軟的肉線,將蕭湄與溟珞輕輕圈住,而後縱身躍下火山口。

蕭湄感受著越來越熱的溫度,看著那已經近在眼前的巖漿層,心中懼怕不安。

即將觸底之時,炎蛟那赤色的鱗甲開始掉落,變作了寒光凜凜的冰鱗,周身形成一個被冰晶圈起的保護罩。

灼熱的巖漿使厚厚的冰層開始融化,卻又因炎蛟法力的不斷加持,並未被燒透。

被巖漿包裹溫度越來越高,最後越來越低,到了寒髓深淵的核心地帶。

不知過去了多久,蕭湄隔著冰層向外望去,看到赤色的巖漿陡然變白,溫度驟降。

周身的保護罩開始碎裂,那些冰鱗漸漸消融,變回了原本溫度稍高的赤麟。

驟變的溫度使暑熱昏厥的龍駒轉醒,它扒著蕭湄的袖口,探出黑乎乎的腦袋朝外望,差點抓不穩掉出來,蕭湄眼疾手快將它撈到了炎蛟的脊背上。

這座火山像是無底洞,真實的高度絕非在陸地上所看到的那般,明明下墜的速度極快,卻遲遲沒有觸底。

手臂上被熔魈撓出的傷口受低溫壓制,已經停止了惡化,外翻的皮肉焦黑,蕭湄伸出手指輕觸,卻察覺不到疼痛,因為整個手臂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龍駒還沒來的及說句話,便失溫成了一個黑色的小冰雕。

蕭湄無奈,伸出尚有知覺的另一只手將它攏入了懷中。

就在她眉目都染上寒霜之時,炎蛟觸底了。

它伸著矯健有力的四爪,抓透了冰層止住下墜的速度,而後緩緩落於一處冰原之上,再擡頭望時,已經看不到那長得似乎沒有盡頭的甬道。

寒風呼嘯,帶著剌人的雪花打在蕭湄臉上,冷冽的空氣經過鼻腔,穿心刺肺般在腹腔裏橫沖直撞。

蕭湄忍著絞痛,活動了下沒有知覺的手,將溟珞抱了起來。因固魂丹起了效用,她除了體溫稍低,面龐沒有血色,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炎蛟將蕭湄送達後,便頷首離去,飛向天際隱在了漫天的風雪中。

一架冰車由四匹異獸拉著朝著蕭湄駛來,駕車的馬夫似乎以寒冰所制,動作卻不顯僵硬,他捧著一件薄而接近透明的鬥篷,甩手輕擲過來。

蕭湄只感覺到一陣柔風襲面。

再睜眼時,鬥篷已經安然穿於身上,卻似無物,根本觸摸不到,刺骨的寒涼被徹底阻隔,甚至連凜冽的冬風都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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